《献祭那日，全仙门都听见我心声》愤怒的咕咕嘎嘎

1、生辰宴 上 沈照微觉得

　　沈照微觉得，上天大概是在跟她开一个特别欠揍的玩笑。
　　三天前，青梧仙门首徒陆闻璟——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大师兄——专程跑到藏经阁，对她说：“照微，生辰那日，我带你去看后山海棠。”
　　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笑容干净得像她刚替他擦干净的书架。
　　沈照微当时正在登记一本《青梧灵植图鉴》的借阅记录，头都没抬：“师兄，藏经阁的海棠图谱在丙三架，您要看自己去拿。”
　　陆闻璟笑了。
　　他把一块白玉佩放在她手边，说：“拿着，生辰那日我来接你。”
　　沈照微看了看那块玉佩。
　　成色极好，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她下意识想推回去，但陆闻璟已经转身走了，白色衣袍在藏经阁门口被风吹起一角，端的是仙风道骨，赏心悦目。
　　沈照微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三秒。
　　然后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不是因为她贪图这块玉，而是因为她想起一件事：阿婆说过，生辰那天穿得暖和点，她给她留了半碗腊八粥。
　　阿婆从不骗她。
　　所以沈照微觉得，生辰应该是个好日子。
　　她错了。
　　大错特错。
　　错到她想穿越回三天前，把这块破玉佩摔陆闻璟脸上。
　　此刻，沈照微被两个白衣弟子“请”到了青梧主峰。
　　说“请”是客气的，更准确的说法是——半架半拖。
　　她本来以为陆闻璟真要带她去看海棠，还特意在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裳外面罩了件干净的青色外衫。
　　结果海棠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的祭台。
　　白玉为基，金纹铺地，四周插着九面刻满符纹的阵旗，正中央放着一张……不对，是一个石台。
　　石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沈照微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替命祭纹。
　　她在藏经阁待了十年，别的本事没有，识阵识纹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毕竟，如果一个人在十年里每天都要整理、登记、修补各种阵法图谱、灵纹残卷、符咒手稿，就算她本来是个阵修白痴，也该被腌入味了。
　　何况她不是白痴。
　　她只是灵根被抽走了。
　　沈照微的目光迅速扫过祭台四周。
　　主峰弟子全部穿着白色祭服，一个比一个庄严肃穆，活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
　　阿婆没来。
　　阿婆答应过要给她送腊八粥的，阿婆从不食言。
　　除非——有人不让她来。
　　沈照微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看向站在祭台旁的几个人。
　　青梧掌门姜鹤年，一身鹤氅，面带微笑，目光慈祥得像是看着她长大的亲叔叔。
　　事实上，他也确实看着她长大。
　　每一次她在藏经阁整理完一批旧卷，他都会让人送来一份点心，说一句“照微辛苦了”。
　　沈照微曾经真心觉得，掌门是个好人。
　　后来她发现，好人的标准如果这么低，那她见过的妖兽都能算圣兽了。
　　姜鹤年身边站着恩养院的账房执事罗成简。
　　这人永远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恩养册。
　　沈照微认得那本册子。
　　因为每一年，罗成简都会拿着它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算账：
　　“照微啊，今年你吃了青梧三百一十二顿饭，做了四十七件冬衣，用了五次灵药……账，要记着。”
　　沈照微每次都点头，说：“我记着。”
　　她确实记着。
　　她记着的不是那些饭、那些衣、那些药。
　　她记着的是——七岁那夜，就是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按住她的手腕，让人抽走了她的灵根。
　　那夜很疼。
　　疼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她没死，但灵根没了。青梧说，她天生灵骨孱弱，洗灵是为了救她。
　　沈照微那时候才七岁，信了。
　　后来她在藏经阁翻到一卷《灵根异录》，上面写着：灵根被抽，如骨被剔，其痛入魂。
　　她又翻到另一卷《青梧恩养旧例》，上面写着：恩养弟子，需以洗灵验明命格，方可入册。
　　她把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青梧对她的“恩”，从一开始就带着利息。
　　而这利息，要用命来还。
　　祭台旁还站着一个人。
　　姜雪鸢。
　　青梧的天才少女，掌门之女，天生天灵根，十五岁便筑基成功，被整个仙门捧在手心里。
　　此刻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丹瓶，正朝沈照微笑。
　　那笑容甜美、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照微却注意到，姜雪鸢的袖口微微发皱。
　　那是攥紧拳头留下的痕迹。
　　她在紧张。
　　沈照微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能让青梧的天之骄女紧张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最后，她看向站在祭台最前方的陆闻璟。
　　他手里捧着一顶冠。
　　白玉为骨，灵丝为络，冠面上镶嵌着九颗淡青色的灵石，整体造型精美绝伦，一看就不是凡品。
　　陆闻璟的目光与她对上。
　　他笑了笑，轻声说：“照微，别怕。”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三秒。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顶冠上的符纹，不是护魂纹，而是锁魂纹。
　　护魂冠，锁魂纹。
　　这就像有人端着一碗鸡汤对你说“趁热喝”，但你看见碗底沉着半截老鼠尾巴。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逃。
　　不是因为不想逃，而是因为——
　　第一，恩养契锁着她。未经掌门令离山，命牌会裂，魂魄会被锁回。她七岁时试过一次，跑到山门外三步，结果阿婆在地牢里吐了一夜血。
　　第二，她没有灵根，打不过在场任何一个筑基以上的弟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看到祭阵的阵眼。
　　只有站上祭台，她才能看清这十年“恩养”的真相。
　　所以沈照微低眉顺眼地走上祭台，在石台中央坐下。
　　石台冰凉刺骨，替命祭纹像是活的，在她身下微微发亮。
　　罗成简翻开恩养册，开始念：
　　“沈照微，青梧恩养十年，共计食三千七百二十一顿饭，衣一百四十六件，药二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