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如故》落沙叶

3、铃铛 镜中大运遇

　　被柳清渚带入他的院子已住几日，够悠闲够安宁，吃饭，看书，睡觉，这就是仙人的日子吗。

　　不过有点不好除了夜里，平常见不到柳清渚人影。载阳原本想，再在白日见不到人，便出去溜达。

　　然而刚要出院大门，就遇见带他入宗的男子。

　　他大概知道这位男子叫什么，上次在书房听过祝仟这个名字。

　　“师弟！”祝仟大大咧咧的揽着他的肩。

　　他小声回应：“师哥好。”

　　祝仟听了他喊的称谓很高兴，下手有点没轻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肩：“真腼腆啊小师弟，我叫祝仟。”

　　被拍的向前跌了两步，载阳缓缓开口：“我叫载阳。”

　　“载阳小师弟啊，师尊这几日不太方便出宗门，你不会介意我带你去入学吧？”祝仟问。

　　载阳摇头：“不会。”

　　祝仟笑容灿烂：“走吧！先去封灵之地带你领个灵兽。”

　　灵兽，那是何物？

　　祝仟扛起载阳，解释说：“我不太会带人御剑，传送术我只能自行使用，只能带你冲锋大法了。”

　　还没缓过神，就感到自己一瞬间在空中快速飞过，晃的头昏昏的，但再次真眼发现眼前的场景已变换，四周草木茂盛，空气中弥漫着从未闻过的花香。

　　“到了。”祝仟把他放下。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腾空镜，祝仟推着他向前，走到镜子前，镜子里他身后的一起都显示出来，然而他就像是被忽略一样，每个方向都见不到他。

　　祝仟也走过来，镜子里出现他师哥身影，祝仟撑着下巴在那认真琢磨，忽然说道：“竟然更清晰了。”

　　载阳昂首，问：“我该怎么做。”

　　祝仟退一步，指着镜子说：“把手放在镜子上，慢慢感受，被吸进去也没事哦。”

　　他照做，手心贴到镜面上竟感到丝丝暖流进入体内，渐渐四周温度也高了起来。

　　霎时觉得镜子在吸他进去，让人很不舒服，想反抗，但又想到师哥说的话就放弃抵抗，这时前不久的眩晕感又来了。

　　强劲的风以镜子为中心，载阳被吸进去了。

　　祝仟就这么看着小师弟被带入镜子里，愣住原地，许久才嘀咕一句：“真被吸进去了啊。”

　　载阳知觉他在旋转坠入镜子深处，眼前晃过很多画面，有见过的，感觉见过，以及不像是他的。

　　画面逐渐远去，从他要坠落的地方又冒出许多没见的动物，七脚蛇？有翅膀的鱼？长鹿角的虎？等等一堆，迅速划过他身侧。

　　他下落的速度变慢，他发觉身子变灵活，于是在空中翻跟头，脚朝下坠落。

　　翻动身子挥起来的风是热气，他低头朝下看，一大片白色到刺眼的光，他与白光中心越来越近，白色逐渐覆盖四周，强烈的光芒使他闭眼遮挡。

　　下坠感在进入白光时消失，载阳慢慢感受眼前光芒散去，他睁开眼，四周场景大变，如同璀璨星空，他踩在平静的水面，周围有发光光点在空中飘动。

　　一个金色光点飘到他面前，稍作停留，向他前方飘去，又有红光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时间一久，靠近他的光点越来越多，蓝的，白的……

　　他跟着光点向它们飘的方向一步步缓慢挪过去。

　　踩在脚下的水面分割，光点散去，随之幻化出场景，出现在眼前的即是葱绿的大片竹林，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

　　这里是哪里。

　　“载阳。”熟悉而又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载阳望去，那人坐在六角竹亭里，中间放着石桌，桌面摆着一柄无色伞，那人只是抬眸，便引的人离不开眼。

　　是柳清渚，但又有些不同，并无他平时的懒散样，反倒多了能够迷惑人心的感觉。
　　当载阳靠近半分，感受到更多的是傲气，是柳清渚自身本该有。

　　就好像他的师尊就应天生为主。

　　载阳发觉不一样，眼前这人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师尊，这几天的相处，在他的认知里，柳清渚是温润而泽，悠闲自在且让人亲近，就比如整个人坐在那应该仙气飘飘，便止了脚步。

　　柳清渚勾起一抹笑，歪着头，一缕披散的发丝垂在肩前，勾人的语气略带疑惑：“怎么不过来啊？”

　　载阳一动不动。

　　僵持许久，柳清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小载阳过来。”

　　载阳依旧犹豫，实在是面前这人一言一行，感觉……惑人心智？

　　他用劲的抿着唇，抿的已经过疼，刚踏出脚步，身后便传来了“哼”声。
　　载阳猛地回头，背后无尽的水面悄然变为竹林，一只白翅虎面的灵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它步调高雅，不急不慢地走到他身旁，载阳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这只灵兽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毫不收敛，甩着尾巴，睨了他一眼，载阳浑身一僵。

　　柳清渚轻笑：“阿籁。”

　　站在他身旁的灵兽听到呼唤柳清渚的名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踩在铺满竹叶的地上快步向亭子去。

　　灵兽跑到亭内，直接趴在先前柳清渚坐的位置，又朝载阳看了一眼。

　　载阳似乎从一只灵兽眼里看出捉弄成功的愉悦。

　　可能自己都没感觉到，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慢悠悠的走到柳清面前，唤了一声：“师尊。”
　　说完他自己愣住，嘴快了。

　　柳清渚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一闪而过的愣神，没人能察觉到。

　　载阳见他不说话，有点后悔这么早叫人师尊了。

　　虽然心里已经把漂亮仙人当成自己的师尊，但说出口则不一样了，叫了几天仙人，突然叫人师尊，他可能还没完全认自己做徒弟。

　　他刚要往后退，柳清渚便叫住他，好似没控制住，语气沉，眯着眼问道：“你叫我什么。”

　　载阳挑起眼皮小心翼翼盯着柳清渚，低声把前面的称呼慢吞吞复述一遍：“师……尊。”说完又低下头。

　　“你肯叫我师尊了？”柳清渚轻笑一声。

　　载阳眨了眨眼，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想何事呢。”柳清渚捏了捏他的手。

　　载阳感觉柳清渚又变回去了，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柳清渚又俯下身，轻声说：“记住这里。”

　　载阳不解，还是点头。

　　柳清渚接着说：“我让祝仟带你来原池镜领个灵兽，没想到你会被吸入镜内，有点麻烦啊。”

　　他低下头，似乎有个小狗耳朵耷拉下来，听出他不该进入镜子里，小声道歉。
　　虽然他也是被强迫，给师尊添麻烦会难受。

　　柳清渚被他这个模样控在原处，摸着他的头，偷笑一声：“也无多麻烦，师尊帮你搞定。”

　　“灵籁。”

　　趴在凳子上的灵兽跳到他身边，灵籁朝天大吼一声，震的四周的竹林摇曳不停，霎时间，天空汇聚一团光点。

　　无数先前见过的光点向其汇聚，柳清渚握住石桌上的伞，道：“到光团下去。”

　　载阳小跑到底下，仰头观察光团，没一会，光团已经覆盖整个天空。

　　柳清渚撑起伞，那柄无色伞有了巨大的变化，伞面花纹变的更加复杂，隐隐看的出飞翔的鸟冲破云雾。
　　但细看，若隐若现的黑雾环绕于柳清渚的周身。

　　天空逐渐变暗，原本光亮无量的光团如同黑云压城散尽光芒。
　　身后的竹林摇晃的更加剧烈，汇聚的光点像是受到了恐吓，纷纷逃亡似的慌忙散开。

　　起风了。
　　而那柄伞身有更为精致的花纹，伞面的青鸟活灵活现，冲出伞的约束，向光团的方向进发，伞也随之消散。

　　迎面感受到巨大的风力吹到身上，一阵接着一阵，差点都能把他吹飞。

　　柳清渚悠闲站在旋风的中心，今日他并无用发带捆起发尾，长发披散，少有微风扰乱他耳侧的发丝，他并不在意。

　　柔声开口：“小载阳，伸出手。”

　　载阳照做抬起右手伸到面前，光点逃的差不多了。

　　柳清渚不屑的轻哼，审视余留的光点，一挥袖子，眨眼睛，离着他最近的光点瞬间被黑气缠绕，柳清渚眼神凌厉，黑雾扩散随之消失，当黑气散去，光点化作一缕白丝飘到载阳伸出的手上。

　　白丝环绕在他的右臂上，逐渐消失，如同融合进他的血肉里。
　　白丝消失，手心却一闪而过一个五瓣花印记。

　　印记消失，手中却多出了个圆球型铃铛，花纹繁复，轻轻一摇，铃声清脆，和平常身上装饰的铃铛毫无区别。

　　柳清渚慢悠悠的靠了过来，手里握着逐渐成型的无色伞，看他手上拎着的铃铛，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又扫了一圈他周围，思索片刻道：“嗯……小载阳，只有个铃铛吗？”

　　载阳也跟着看了圈身后和旁边，也无多余的东西啊，除了手上的铃铛。

　　“没有。”

　　“啊……”柳清渚表情有些古怪，小声嘟囔，“竟无灵兽，真是奇了个怪。”

　　“难不成被吓跑了？”柳清渚淡淡开着玩笑，同时他手上刚成型的伞在他松手的一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载阳尽收眼底，心里一顿惊呼不愧是师尊。
　　一柄伞来去自由，这不会就是仙武吧？难怪威力那么大。不过师尊似乎说灵兽被吓跑？

　　载阳的思绪已经飘至千里，柳清渚这时突然开口：“小徒儿，你也尝试收起铃铛，把精神力的集中，闭起眼睛慢慢感应，就像让仙武与自身融合。”

　　载阳照做，缓缓闭起眼睛，右手握紧铃铛，注意力集中在右手的物体上。
　　消失的白丝重新浮现在他右臂的皮肤上，隐隐泛着金光，一路萦绕至握紧的右手心内，这时铃铛不受控制发出了令人安心的清越响声。

　　越发感觉右臂发热，铃铛在吸收他全身的力量！猛地睁开眼，展开右手，铃铛就在刹那间消失，刚显现出的白丝也一同散去，好似从未出现过。

　　闭眼的这几分钟，载阳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血液止不住的沸腾，给人一种要暴体而亡的感觉，但又渐渐地汇聚到了右臂，忍不住的慌张才隐匿了半分。

　　柳清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动手，载阳就抬起了头，那双乌黑透亮的黑眸就呆呆的盯着他。

　　“小载阳，有哪里不舒服？”

　　千年来，有修仙之气运的凡人皆获灵兽，便能赋予普通武器灵力，少有强大的个例在获取灵兽时便能获取仙武，这还是柳清渚第一次见有人未获得灵兽，却直接获得仙武的奇特现象，也是让他一惊，原以为直接取得仙武之人第一次尝试得心应手的掌控，但现实却相反，灵力过于汹涌，果然还需灵兽压制非人可控的灵力吗。

　　载阳摇摇头，放下手臂，右臂的灼热感随着时间渐渐压下去，但是力量被吸收带来的心慌久久难过。

　　不过现在他有点儿想抱抱柳清渚，就是莫名感觉柳清渚能给他带来安抚，其实他也不是软弱之人，但就想获得一个暂时的温暖，收取仙武让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他就不应该碰这铃铛。

　　“师尊。”载阳声音沙哑，一开口都把自己吓一跳。

　　柳清渚握住他的手，有些惭愧：“是为师的思考不佳，第一次遇见这事儿，就让你尝试。”

　　“为师原以为无灵兽相伴，也能控制仙器，毕竟它们皆是你的化身，万万没想到灵兽在此之间保护力如此强，是师尊的错。”

　　载阳越听越别扭，越想要师尊抱一下，扭扭捏捏道：“师尊。”

　　“哪里不舒服吗。”柳清渚虽是平常温柔声音，但却急急询问。

　　“我，我想要抱抱你……”载阳一说出口，脸颊都有点红了，多大的人了还要抱抱，不过不知为何收起铃铛后想要靠近师尊，有一种想一直呆在师尊身边。

　　柳清渚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轻笑，弯下腰，拉过载阳把他抱进怀里，另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好啊。”

　　载阳一入柳清渚怀里，闻到了股清新好闻的花香，和原池镜边上种的花的香气一样，不自觉的也抱住了柳清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