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如故》落沙叶

1、修仙 野小孩经苦

　　传闻，只需爬上仙烬山，必能修仙。

　　“那山里猛兽出没，夜里妖魔鬼怪陡然冒出，在你不知不觉时，从身后引邪祟上身，久而不除，夺你躯体，食你魂魄，盗你记忆，用你躯作恶多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大嗓门给打断：“胡说八道！按你那么说，小娃子去那山已一月之久，为何没被鬼附身跑回来？”

　　吵杂的店内瞬间寂若无人，他们向门口望去，门口逆光站着位气势汹汹的女子。

　　而她口中的小娃子是当年她在河边救的小孩，看着可怜便收留了。但说书人一见他就如同见了魔族，隔着几里外也要绕道而行，于是有人传这小孩乃鬼怪化人。

　　“疯婆娘，你懂什么，那野小孩还未到半路就已经饿死了。”被吼的人还未回答，边上的人已多嘴。
　　一人说完，就有人应答：“就是。”
　　“鬼怪化身别回来了。”
　　“走了还去邪。”……又吵闹起来。

　　老板娘刚要再次发火。

　　“哗”的一声，说书人扇子一合，好似命令，瞬间安静。不急不慢道：“你不必担心，他福气不知比在座各位好多少，他后半辈子安稳美好。”

　　老板娘冷哼一声，说：“既然你无所不知，那小孩现如今怎么样？”

　　“无需担心，已至神山。”

　　“啊湫。”
　　薄纱般的云雾环绕四周，抬头望去只能瞧见近处的石梯。每一节台阶表面平整，宽阔，让人踏的每一步安心。

　　而茶馆人们口中的野小孩正爬着上山，从七高八低的山路不知不觉爬到石梯，他不知道山有多高，也不晓得到了山顶是否真有仙人，他有想过回去，但似乎镇里的人并不待见他。

　　野小孩就这么想着，爬着爬着，雾逐渐散开，光透过雾照亮上方，越来越远的阶梯渐次可见。

　　他能感受到快到山顶，能见证传闻的真假。也渐渐更有动力，怀揣着激动速度不知不觉加快许多。

　　最后一台阶，他终于踏在仙烬山的顶峰，视野辽阔，一眼望去，一水池，两棵秃树，剩余望不尽的飘云。

　　哪有什么仙人庙？哪来的仙人引路？难不成那两棵秃树是仙人变的正在考验他？还是他看的传闻版本不对？

　　野小孩面对这光秃秃的场景有些迷茫，先前爆发的力气瞬间清空，他拖着似乎灌了铅的双腿挪到秃树旁，无力般滑落靠在树干。

　　能爬上来，勇气可嘉，但下这山，难上加难。从这俯瞰下方，除了云依旧是一望无际的云，更何况他身上已无任何粮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无，还下山？天大玩笑。

　　这哪是仙烬山啊，明明就是人灭山。

　　他越想越气愤，面无表情靠在树边。

　　想了许久还是妥协等死，他靠在树旁就那么闭眼睡觉，但如果还能醒来，便尝试下山。

　　似乎还未睡多久，野小孩感觉耳边嘈杂，闹哄哄。

　　他吃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眼前出现一男一女，两人身着青蓝劲装，腰间佩戴云纹白鸟玉佩。

　　“这小孩还活着吗？”
　　“你去试试。”
　　“只是睡着了吧？”
　　“你去试试。”
　　“还是第一次有人爬上上闲庭，不是都去爬下修阁吗，我们宗门的山属于最高吧。”
　　“嗯，所以你去探探他还活着吗？”

　　野小孩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心想：这不会就是黑白无常吧，我难不成真要死了。
　　又见两人衣着打扮不像话本里的描述，静静坐在原地。

　　那男子眼睛往他这瞟了几眼，惊道：“他醒了。”

　　没轮到那女子开口，男子唠叨大堆话：“你是来入宗门的吗？我十分建议你拜入散清仙君门下，散清仙君当年可是七大仙才之一，仙武‘灵籁’的持有者，你有没有听过初风闲游殿，辉煌至逍遥，讲的便是散清仙君，仙君他掌管的上闲庭规矩不多，主张的就是自由。”
　　他想了想补充一句：“只要不犯事就自在。”

　　野小孩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和东鸿街那货郎推销物品似的。
　　他张张嘴又闭上，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你不会是哑巴吧，我们收哑巴的吧？”男子扭头问边上吃葡萄的女子。

　　“嗯，当然。”女子又扔颗入嘴。

　　野小孩没管那男子说什么，盯着篮子那一串颗颗饱满的紫葡萄，他内向挣扎一下，最终还是抬眼看向两人，那男子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上闲庭，野小孩别别扭扭地蹦出个字：“饿。”

　　听到他说话，那男子顿时停声，穿青蓝衣的两人沉默地互相对视一眼，许久，女子问：“你还有食物吗？”
　　男子回道：“身上只剩些蜜饯。”
　　“……”
　　“好吧，根本吃不饱。”男子弯腰蹲下，掏出仅剩的蜜饯，都不带重样的，随意塞他嘴里一颗，“吃点甜的开开胃。”

　　入嘴先涌上来糖霜甜丝丝的味道，野小孩咀嚼几下，才尝到还存留一点点金桔的清甜，不过金桔的果香并未被甜味覆盖，依旧在口腔里扩散，清爽，丰富。

　　又接连被投喂一些蜜饯和葡萄后，男子苦恼开口：“吃这些根本不能抗饿，要不带他去酒肆吃一顿？”

　　“来不及。”女子把野小孩扶起来，“入宗报名即将结束。”

　　男子吃惊道：“那快走吧，报完名再吃！”

　　就在愣神的瞬间男子拎着他的后领，一松，用手臂把他夹在肩上。

　　感受到腾空的那一刻，他才发觉他什么还没说，两人就打算带他入传说中的仙门。

　　就好像他是偷跑出来玩的小孩，大人找到他，为了防止他再次偷跑，扛着回家。

　　来到池边，池面平静如画，毫无波澜。

　　男子颠了颠肩膀，说：“抱紧我，带你入‘仙界’咯。”

　　野小孩撑在男子肩上，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那女子两张夹住一张符咒，不知道做了什么，符咒表面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后她动作利落，把符咒打入水中，但水面仍却只泛起涟漪，随即风静浪平，好似无事发生。

　　野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坠落感先一步涌上了，入池后“呼”地声音不停的划过耳旁，明明在水里，他却能正常呼吸。

　　他遥望四周茫茫一片的清水，渐渐地他感觉坠落的速度缓慢下来，直到不知不觉站在一湖心亭中。

　　天色已逐渐显暗，天边橙红尽染。

　　“到了到了。”男子凑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指向远处，“过了这桥，一直向前走，转个弯就到报道处了，记得报上闲庭。”

　　野小孩点点头。

　　男子催促他快去，还叮嘱他选了之后，其余人说什么都不用管，待散清仙君来便是。

　　野小孩按照男子的话，一路小跑带走来到一处阁楼，进到里头，只摆放一张桌子。

　　他走近，桌对面坐着两位红色衣袍的悠闲人，一人腿翘在桌子上躺着闭眼睡觉，一人翻着一本书乐呵看着。

　　野小孩没说话，那两人压根没注意到他。

　　不知等了多久，那睡觉的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清桌前有人站着，戳了戳边上的人，说：“有人。”

　　看书的人不耐烦的抬起头，语气不善：“哪有人……”
　　瞧见真有人站在那声响渐渐低下来。

　　野小孩见人终于察觉到自己，低声道：“我想入仙门。”

　　其中一人听着“仙门”二字，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掏出一张符咒，手一挥，符咒忽然消失，桌面却多出一浮空的全景图。
　　那人不遮掩饰打量他，看着看着笑了一声。

　　野小孩跟着老板娘学过字，看得懂。

　　地图显示八座山环绕着巨大的深坑，每座山高低不同，同时每座山顶峰标注不一样的名字，看来是仙门位置。

　　从高到低分别是：
　　上闲庭，上武殿，上知庭，上书殿，
　　下医阁，下妙阁，下灵阁，下修阁。

　　野小孩认真看了一遍，加上先前男子的话，能确定那两人是上闲庭。

　　拿书那人突然问道：“有想去的宗门吗？没有的话，先在下修阁待着也没问题。”
　　那人“宗门”二字咬的极重，后半句话似乎也略微带有些嘲讽。

　　“上闲庭。”野小孩面无表情回答。

　　翘腿大哥扭头问：“我们有上闲庭？”

　　拿书那人假装靠近翘腿大哥，却不掩盖声响，喊道：“便是上闲殿啊，哈哈哈。”

　　翘腿大哥听了也跟着大笑。

　　野小孩默默盯着两人，默不作声。

　　两人见他没反应，略微收敛笑脸，但语气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偷乐，“你确定？”

　　野小孩点点头。

　　然而不知何时，他身后又冒出几人，成群结队嘻笑打闹。
　　报道处的人见了来人，笑着向他们讲述与野小孩的谈话。有几人听了嘲笑的谈论声逐渐响起。

　　能看出这几人认识，关系不错，胆子也大。

　　“竟然会有人想入上闲庭？尽管是上四家之一，但落败成改字的宗门还有人进，真可笑啊。”
　　“就是，没天赋的野孩子进了不敢想象被打压成什么样。”
　　“哎哟，你是没见着上闲庭宗主地位多低。”

　　那群人七嘴八舌，毫无遮掩的言谈上闲庭。

　　野小孩在一旁默默不语，既然先前那位男子有说不要管其他人说什么，也真被他猜到其他人背后的闲话不停。
　　望向大门，门外天已暗下，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昆虫的翅膀振动声音，没一会，门外又迎来静谧。

　　那群人似乎也发觉天色不早了，翘腿大哥朝野小孩喊道：“赶紧换一家，我们也该回去了，没时间陪你在这耗，这么久不来，人家可看不上你。”

　　“你是哪家门下弟子。”
　　门外传来一声懒散却温润的声音。

　　野小孩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蓝衫袍，长直墨发的尾处被金色发带随意扎住，给人一种不一般的潇洒，以及朴素的衣着掩不住的贵气。

　　野小孩脑海里蹦出俩字，仙人。
　　千来山上迎仙人，万里浮云赋极生。遇真仙。

　　柳清渚踱步而来，靠近野小孩时，两人对视一眼，黑蓝色的眼瞳好似散发强大的魅力吸引他，只见仙人微微弯起眼睛，好意的朝他打招呼。

　　野小孩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好感，似乎都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声，他直直的注视柳清渚，眼睛离不开。

　　柳清渚摸摸野小孩的头，语气温和的说：“我并未收到来着引领人的召唤，然而却收到传信鸟的传音石。”

　　柳清渚瞥向报道处的两人，带笑问道：“二位，发生何事如此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