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39、育才小学（三十五） 黄鼠狼给鸡

　　“扑通”。

　　“扑通”。

　　师椋鸣躲在防火门后，胸口紧贴门板，听见耳边心跳声激荡，扑通扑通地响。

　　王书记进门后没多久竟然重新打开门检查门外走廊。

　　他绝对不是为了口头上说的通风，他这么做一定有别的目的，查看走廊外是否有人，还是为了吸引房间内其他人的注意？

　　不管怎么样，她感到庆幸和后怕，如果刚才灵猫没有拉住她，现在她已经肯定凑过去贴在门上偷听，然后被当场逮住。

　　她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唾沫，看玻璃小窗外王书记重新回到病房内。

　　房间里响起模糊的交谈声，没过多久，王书记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这一次他好像是要走了，握着门把手站在病房门口回头朝后望，身边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他身边。

　　“哎，好，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送，回去吧，好好照顾张振宁同学，费用这边我们和学校共同想办法承担，别担心。”

　　这家伙竟然要主动报销溺水学生的治疗费用？

　　师椋鸣狐疑地皱起眉，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班主任和眼圈通红的女人送他们到病房门口，双方皆是恭敬又礼貌地连连微笑，气氛相当融洽。

　　师椋鸣心中依旧保有怀疑，直到王书记带着人消失在走廊拐角，班主任重新关上病房门。

　　七楼走廊重新恢复空无一人的寂静平和，她只能听见自己和灵猫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错回响。

　　“他们走了。”她回头和灵猫说话，“这是干啥来了？”

　　灵猫回道：“不知道。”

　　师椋鸣胡乱猜测：“会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来补偿溺水学生了，毕竟是他小孩做的坏事。”

　　灵猫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师椋鸣：“........不太可能。”

　　眼见为实，眼不见为虚，师椋鸣琢磨着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进屋看看那位张振宁同学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该怎么进去，是个大问题。

　　装病路过病房？好像不太现实，她手受伤怎么都不可能路过七楼呼吸科的病房，俩八竿子打不着的科室凑一块儿，刻意得有点说不过去。

　　或者假装热心肠前来探望同学的乖小孩？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没什么说服力。

　　首先她和灵猫俩人，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满脸冷漠，浑身寒意快要从身上溢出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一丝关心同学的热心肠。

　　要说她俩是来毁尸灭迹、杀人越货的反而更贴切。

　　师椋鸣想了想，想出来一个粗糙的对策。

　　她先和灵猫商量。

　　“灵猫灵猫。”她小声地喊。

　　灵猫看向他，她接着说道：“等下我们过去敲门，如果是班主任来开门，我就捂着手说手疼，还有肚子疼，脑袋也疼，吸引她的注意，你趁机进去看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况，怎么样？如果是那个小孩的妈妈来开门，我就说是来探望同学的小学生，我俩一起进去。”

　　灵猫说：“可以。”

　　粗糙的计划，但现在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她先从楼道里出去，刚拉开门就听见病房里响起一阵慌张的叫喊声。

　　“不要，不要！医生，快叫医生来！”是张振宁家长带哭腔的声音。

　　“铃！你那边的呼叫铃，先按铃！”相比之下，班主任的声音显得更加镇定，“别急。医生马上就来——”

　　“不！不，不要.......”女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心疼地哭喊，“儿子.......我的儿子......”

　　班主任变得安静，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师椋鸣悄悄缩回防火门后，疑惑地看看灵猫，从灵猫眼中看见几分了然神色。

　　师椋鸣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就知道这个王书记没安好心。

　　两人躲在防火门后静静地等待，几分钟后，医生护士拎着一堆器材冲进了病房里。

　　房间里一通吵闹，又是几分钟后，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围着一架担架床冲出门外，旁边跟着班主任和那个痛苦哭泣的女人。

　　某一个瞬间，通过某一个角度，师椋鸣偶然瞥见人群簇拥中担架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细瘦的小男孩，看起来比她还矮一大截，四肢像树枝一样干枯细瘦，身上穿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胸口衣服扯开，大面积露出赤/裸的胸脯，其上青紫伤痕斑驳，大概是做人工呼吸之类急救操作时留下的痕迹。

　　他浑身皮肤发青，闭着眼眉头紧皱，躁动不安地扭动头部，表情痛苦，两片青色的嘴唇上下开合，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而困难。

　　医生喊来护士紧紧按住他的肩膀，尽量不让他乱动，扯着半透明的氧气面罩盖在他的脸上，拧开一旁氧气瓶阀门，他却依旧挣扎地摆动脑袋，胸口剧烈起伏，无法呼吸到扑打在脸上的氧气。

　　而只是匆匆一瞥，师椋鸣已经从他身上嗅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

　　这一次抢救恐怕不会有很好的结果，他就要死了。

　　医护人员们簇拥着担架床风风火火奔向电梯，和王书记三人一样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三个人果然没干好事。”师椋鸣等人走光以后，终于憋不住向灵猫吐槽，“他们没来之前还好好的，刚走没多久张振宁就病危了，我估计他应该是活不了了，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灵猫摇摇头，意思应该是不知道。

　　师椋鸣小心翼翼推开防火门，走廊上静悄悄的，这次是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709病房门大大敞开，里面窗户也开着，这是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风从窗外呼呼往屋子里灌，晃荡一圈后横冲直撞地冲出门。

　　师椋鸣站在门口被风吹得快要飞起来，贴着墙壁往里走，第一时间走到窗边踮脚用力关上窗户。

　　灵猫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径直走到病床边，俯身去看悬挂在床架边的医疗线材。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室内空间不算很大，四周装潢也和普通的病房没什么两样，只是病床边有好几台大型机器，看起来像是呼吸机吸痰机之类的东西。

　　灵猫单手捧起一根半透明的白色橡胶软管，顺着这根软管往下摩挲，在床头呼吸机与软管之间摸到一个银色的圆形金属旋钮。

　　师椋鸣凑过去看，圆钮上刻了数字和指针，指针指着“95%”与“100%”刻度中间的位置。

　　她疑惑道：“氧气浓度在97%左右，对肺部受损的病人进行好像就是这么高浓度，而且高浓度吸氧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人，难道他们没动手脚？”

　　灵猫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摘下软管一头，塞进她的手里，见她呆呆拿着不动，捏住她的一根手指，伸到软管尾端，用指腹堵住软管的出气孔。

　　指腹表面有气流冲击的微弱触感，她还听见嘶嘶的轻响，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

　　她看见灵猫全神贯注盯着软管，伸出手抓起中间某一小段，将其拿在手里，稍微翻个面，嘶嘶的漏气声变得更加响亮。

　　师椋鸣恍然大悟：“原来是把输气管扎漏气了，确实比直接拧阀门更不容易被发现，但如果报警警察很快就能查出来吧，除非——”

　　她忽然顿住，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除非犯人折返回到犯罪现场，替换破损的软管，消灭原有的证据。

　　“不。”她摇摇脑袋把不好的猜测晃出脑海，“不可能的，到时候监控也会留下证据，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这一点。”

　　“现在是2010年。”灵猫语气淡淡地说，“没有监控。”

　　师椋鸣大惊：“什么？！”

　　“谁？！”另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同样是万分惊讶的语气，“是谁在里面？！”

　　师椋鸣听出来这好像是班主任的声音，逃跑和躲避都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班主任便快步走进了病房里。

　　“怎么是你们两个？”班主任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你俩怎么在这种地方？”

　　师椋鸣没吭声，灵猫也一如既往冷漠地保持沉默。

　　她目光一晃，快速上下打量班主任。

　　班主任穿一件白衬衣和黑西裤，打扮得像个穿夏装的保险推销员，手里拿着一根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白色半透明橡胶软管，盯着她和她身边的灵猫，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师椋鸣见到她手中那根一模一样的橡胶软管，心中的疑惑立刻消解，明白了这起事件的所有作案手段。

　　班主任警惕地看着她俩，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师椋鸣并不害怕，毕竟兜里有枪，只要弄清楚了这间屋子里没有好鸟，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想喊一声什么老师，却一时忘了班主任姓什么。

　　她看着班主任仇恨愤怒的双眼，觉得这种小问题对方应该不会在意，于是悠悠问道：“老师，请问贵姓啊？”

　　班主任愣了一下，语气生硬地说：“我姓邱。”

　　“哦，邱老师。”师椋鸣说，“你应该私底下和王书记有联系吧？”

　　班主任喉结滚动，脸上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之后始终维持着局促僵硬地神情。

　　她不情愿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俩，不在学校好好上课，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师椋鸣说：“邱老师，刚才王书记让人戳破张振宁同学的输气管，您其实是知道吧？让我想想，应该是在王书记重新开门说要通风的时候。”

　　邱老师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嘴硬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师椋鸣对她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天真微笑，“邱老师，做人不可以撒谎哦。”

　　邱老师紧紧抿着嘴唇，脸上表情愈发难看，师椋鸣依旧悠哉游哉，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帮她说出接下来的计划。

　　“戳破输气管后，张振宁果然和你们预想的一样，因为溺水肺部重度受损，呼吸机氧气浓度一旦调低很快就出现严重的反应，病情迅速恶化，接下来的手术应该救不了他了。”

　　“而你回来，正是为了消除遗留在病房里的唯一一件证据。”师椋鸣说，“我手里这根被人为扎破的输气管。”

　　她说到最后，语气稍缓，“邱老师，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