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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殉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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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外围枪声震天,硝烟弥漫整座滨海废弃码头。
孟星然握着枪械的手不停发抖,夏戎、傅冷、韩砚三人死死封堵路口,赵恪和季苒带队清剿残余打手,警笛声穿透沉沉夜色,刺破了这片盘踞数年的毒巢黑暗。
高崇山在通讯器里沉声急唤:“砚辞!全员配合强攻,不要单兵突进!地牢危险,等待支援!”
嘈杂的战火声里,陆砚辞的声音冷得近乎绝情,一字一顿,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用。”
“我一个人去。”
他抬手切断所有通讯,直接屏蔽掉身后所有人的劝阻。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全队警力,是层层布防的救援阵线,可他等不了。
每一秒的耽搁,都是沈烬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多受一秒折磨。
一百八十七公分的挺拔身影逆着硝烟独行,黑色作战外套沾染漫天尘土与细碎血点,素来沉敛无波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濒临崩塌的猩红戾气。他卸掉多余装备,只留一把贴身手枪与一柄□□,身形利落迅捷,借着战火的掩护,悄无声息穿过混乱的战场,潜入龙枭窝点最深处的地牢通道。
沿途散落着倒地的打手、废弃的器械,满地狼藉,硝烟与血腥气层层交织,刺鼻窒息。
陆砚辞脚步极快,呼吸却稳得可怕,多年刑侦格斗的本能刻入骨血,避开所有残留暗哨与监控,顺着阴冷潮湿的通道,一步步靠近那座关押沈烬的地狱囚笼。
厚重的地牢铁门虚掩着,里面死寂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
这份死寂,比任何惨叫嘶吼都更让人心慌。
陆砚辞抬手,轻轻推开铁门。
入目瞬间,周身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坚强,尽数轰然崩塌。
昏暗惨白的灯光下,青石板地面铺满干涸的暗红血泊,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沈烬依旧被沉重的铁链高悬锁在半空。
少年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后腰贯穿的伤口血肉外翻,狰狞可怖,脖颈布满灼热溃烂的烟烫疤痕,唇角不断渗着新鲜的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新型烈性毒品彻底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双目半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死寂的青灰,浑身无力地悬垂着,身形单薄破碎,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阴冷地牢里。
满身傲骨,遍体鳞伤。
那个永远张扬飒烈、锋芒万丈、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烬,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碎。
陆砚辞喉间骤然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大步冲到沈烬身前,沉稳克制多年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
“沈烬。”
他抬手颤抖着解开沉重的铁锁,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冷刺骨的肌肤时,克制彻底碎裂。
“我回来了。”
“别怕,我带你走。”
铁链应声落地,发出哐当巨响。
失去桎梏的支撑,沈烬单薄的身体骤然下坠,软软撞进陆砚辞怀里。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模模糊糊看清了眼前这张他日思夜想、等了整整一夜的清冷眉眼。
药性蚕食神经的剧痛、伤口撕裂的痛楚、濒死的疲惫席卷全身,他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良久,他翕动着干裂出血的唇瓣,气息细碎微弱,一字一顿,磕磕绊绊,用尽了最后所有余力。
“陆……砚……辞……”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眼泪混着血水,无声从他眼底滑落,砸在陆砚辞的手背上,滚烫刺骨。
他望着陆砚辞紧绷苍白的侧脸,眼底盛满了委屈、不甘、绝望与无尽的温柔,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彻骨的绝望:
“可是……我这一辈子……被他们毁了……”
“他们给我……注……射毒品……”
身为缉毒刑警,干净坦荡一生,以缉毒为信仰,以清白为底线。
可最后,却被最肮脏的毒物玷污骨血。
这比死亡,更让他痛不欲生。
陆砚辞抱着他冰冷虚弱的身体,手臂死死收紧,将这残破不堪的人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绞痛得几乎无法跳动。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抚,想要告诉他一切都来得及,想要告诉他他依旧干净、依旧坦荡。
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尽数哽咽。
就在这时,怀中人的呼吸愈发微弱,近乎细不可闻。
沈烬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亮起,褪去所有倔强、所有隐忍、所有硬撑,只剩纯粹又滚烫的真心。
声音轻得像风,像幻梦,像耗尽余生的告白,清晰地落进陆砚辞的耳中。
字字清晰,句句刻骨。
“陆砚辞……”
“我喜欢你。”
一句藏了数年、压了半生、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暗恋,终在这炼狱地牢、生死尽头,尽数坦白。
告白落定。
沈烬浑身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
呼吸骤停,眼眸轻轻阖上,彻底没了声息。
怀里的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陆砚辞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冻结。
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温柔破碎的告白,怀里的人却已然生死相隔。
猩红彻底爬满他的眼底,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失控,砸落在沈烬染血的发丝间。
他没有崩溃嘶吼,没有失态崩溃。
只是沉默地弯腰,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将已经没有呼吸的沈烬背起。
宽厚结实的脊背,稳稳托住少年单薄破碎的身体,像是托住了他余生所有的光与念想。
陆砚辞起身,一步一步,沉稳艰难地走出这座沾满血泪的地牢。
硝烟扑面,夜风凛冽。
他背着无声无息的沈烬,避开混战的战场,沿着寂静的江岸小路,一步步朝着江边走去。
只要跨过这片江岸,就能抵达接应点,就能带他回家。
哪怕人已长眠,他也要带他回家。
可身后,一道阴狠的枪声骤然划破夜风!
“砰——!”
子弹破风而来,精准击穿了陆砚辞的右腿!
剧烈的贯穿剧痛瞬间炸开,血肉迸溅,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裤腿。
是挣脱警力围剿、一路追来的龙枭。
他站在夜色尽头,枪口冒着袅袅白烟,眼底是彻骨的疯狂与阴戾。
陆砚辞身形剧烈一晃,右腿骤然脱力,膝盖险些重重砸落。
可他死死咬着牙,脊背依旧挺拔,死死撑着背上的沈烬,不肯有半分倾斜、半分坠落。
他忍着腿骨断裂般的剧痛,一步、再一步,艰难往前挪动,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呢喃,轻轻落在风里。
“沈烬……求你了,撑住……”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话音未落——
“砰!!”
第二声枪响再度炸响!
冰冷的子弹精准贯穿他的左腿!
双腿双双中弹,血肉淋漓,骨血崩裂。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彻底摧垮了他所有支撑。
陆砚辞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江边泥泞的地面上。
他死死护住背上的沈烬,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哪怕倒地,也分毫未让怀中之人磕碰半分。
泥水混杂血水,浸透全身。
陆砚辞趴在地上,双腿剧痛麻木,视线开始涣散,意识逐渐模糊。
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望着近在咫尺的江面,望着漆黑无边的夜色,唇角溢出温热的血水,低声喃喃,字字泣血,字字殉道。
“每一克毒品的代价……”
“都是我们……缉毒警的骨血。”
这是他们一生的信仰,一生的宿命,一生无解的结局。
他们以身为盾,以骨为薪,燃尽自己,照亮山河无毒的天光。
“砰——!!!”
最后一声枪响,轰然落地。
子弹破空而来,无情贯穿他的心脏。
极致的疼痛骤然湮灭了所有感知,温热的鲜血汹涌喷涌,染红了整片衣襟,染红了身下泥泞的江岸。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隐约听见远处急促奔来的脚步声、队员撕心裂肺的哭喊、焦急的呼唤。
“陆队!!沈队!!”
是孟星然崩溃的哭声,是赵恪嘶哑的嘶吼,是所有人迟来的奔赴。
夜色翻涌,江风呜咽。
天光未亮,英雄长眠。
陆砚辞最后的视线,停留在背上之人安静苍白的侧脸。
他没能带他回家。
没能回应那句迟来数年的告白。
山河终会清朗,世间终会无毒。
可他和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个腥风血雨的黑夜。
彻底黑暗,再无归途。
滨海风起,江水呜咽。
无人再答那句藏了半生的——我喜欢你。
无人再等那场本该平安落幕的归途。
所有锋芒傲骨,所有沉敛温柔,所有年少心动,所有赤胆忠魂。
尽数殉于,家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