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警》林百白

11、吓了一跳

　　清晨的日光温柔澄澈，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洒落，褪去了深夜办案的凛冽寒凉，给清冷的居民楼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金。

　　整栋楼道安安静静，正值专案组强制休整的假期，没有急促的出警铃声，没有彻夜不灭的办公灯火，连日紧绷的城市与人心，都难得迎来片刻松弛。

　　陆砚辞晨起洗漱完毕，简单收拾了屋子。

　　往日扎根警局、三餐潦草应付的日子早已成常态，难得清闲，他难得下厨，简单煮了白粥、煎了蛋，配了几碟清爽小菜。餐桌摆好，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他下意识想起昨日沈烬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那满身压不住的疲惫。

　　沈烬向来拼得狠，办案永远冲在最前，连日不眠不休，怕是一觉睡沉了，连早饭都不会记得吃。

　　心念至此，陆砚辞抬手，轻轻叩响了对门的房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内，骤然炸出一声短促又突兀的痛呼——

　　“嘶！”

　　那道声音猝不及防，带着明显的吃痛闷哼，清亮的嗓音骤然绷紧，听得人心头一紧。

　　门外的陆砚辞动作猛地一顿。

　　一八七的挺拔身形瞬间紧绷，素来沉稳沉敛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心脏骤然收紧。

　　朝夕并肩办案，他太熟悉各类突发危险的动静，这声痛呼不似玩笑，反倒像是骤然遇险的本能反应。

　　短短一秒，无数凶险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龙枭团伙阴狠狡诈，报复心极强，难保不会查到证人住处、查到警员居所，伺机偷袭报复。

　　休整的松弛瞬间荡然无存，陆砚辞周身瞬间覆满刑侦队长的凌厉戒备，眼神锐利如锋，浑身气场骤然冷冽下来。

　　屋内沉寂一瞬，再无半点声响。

　　无声的死寂，远比惨叫更让人心慌。

　　陆砚辞耐心尽失，指节收紧，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已然做好了直接踹门破门的准备。他音色冷沉紧绷，带着随时准备制敌的警惕：“沈烬？开门！”

　　就在他蓄力即将发力的瞬间。

　　面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缓缓从内部打开。

　　门扉拉开，沈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短袖，黑发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往日飒烈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松弛的慵懒。眼底的青黑还未完全消退，皮肤是熬夜过后的浅白，整个人少了办案时的凌厉戾气，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见陆砚辞浑身紧绷、神色凝重，一副随时要冲进来的模样，沈烬微微一愣，懵懂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吗？这么紧张。”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断层。

　　陆砚辞蓄势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的寒霜与戒备缓缓褪去，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眸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人，松了口气，沉声追问：“你刚才怎么了？我听到你叫了一声。”

　　沈烬闻言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眉眼染上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语气随意又轻淡：“哦，没事，刚才开门着急，胳膊被房门夹到了，有点疼。”

　　虚惊一场。

　　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小意外。

　　并非预想的偷袭报复，没有凶险危机，只是这人迷糊晨起的小马虎。

　　陆砚辞看着他胳膊并无明显红肿，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周身凛冽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晨间的平和。他望着眼前眉眼松弛、毫无锋芒的沈烬，平日里杀伐果断、锋芒毕露的二队队长，此刻带着几分笨拙的迷糊，竟难得的温顺。

　　空气里的紧张彻底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晨光与安静。

　　片刻的静默后，陆砚辞收回目光，声线褪去方才的紧绷，恢复了低沉温和的语调，开口发出邀请：“我早上做了早饭，要不要来我家吃？”

　　沈烬一怔，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

　　连日三餐全是外卖盒饭、速食简餐，早就吃腻了寡淡的工作餐，加上晨起空腹，肚子正空空落落。没想到陆砚辞居然亲手做了早饭。

　　他眉眼瞬间舒展，褪去了所有疲惫，利落点头，语气轻快：“可以啊。”

　　简单两个字，干净又干脆。

　　陆砚辞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沈烬随手带好自家房门，步履松弛地跟着他走进了对面的屋子。

　　屋内依旧是一贯的极简干净，晨光洒满客厅，餐桌上整齐摆放着温热的白粥、金黄的煎蛋，还有两碟清爽的凉拌小菜，烟火气温温柔柔，冲淡了往日这间屋子的清冷孤寂。

　　昨日还在这里窥见的沉痛过往、孤寂往事，被此刻细碎温暖的晨间烟火轻轻覆盖。

　　一场虚惊，一餐简饭。

　　两个常年奔赴黑暗、直面罪恶的刑侦队长，在无人打扰的清晨，卸下所有锋芒与重担，拥有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又安稳的片刻闲暇。

　　窗外晨光正好，微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窗帘。

　　紧绷多日的身心，在这一刻，彻底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