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1、第 1 章 聚

　　聚光灯切割开场馆里沸腾的人声，彩色应援棒汇成无边星海，选秀决赛的舞台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数月的激烈竞逐走到终点，出道席位与最终排名即将尘埃落定。后台候场区气氛紧绷，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卢玧澈倚着冰冷的墙面，一身利落的黑色舞台套装，身形挺拔，眉眼冷锐。他今年十八岁，是这批练习生里实力断层的佼佼者，唱跳、舞台表现力样样拔尖。从初舞台到每一轮公演，他都是全场公认的无冕之王，导师、工作人员乃至大半观众，心里早已笃定，今晚的第一名、出道C位，必然归他所有。
　　周遭不断有人上前道贺，语气里满是艳羡。卢玧澈只是淡淡颔首应付，目光不自觉飘向人群另一侧。
　　那里站着迟宥元。
　　少年才刚满十三岁，身形单薄瘦小，还带着未褪去的孩童稚气。脸蛋圆圆的，浅淡的婴儿肥衬得眉眼愈发柔和，笑起来时一对梨涡浅浅陷下去，声音软糯清甜，是整个节目组最出圈的甜系忙内。平日里总安安静静，怯生生地跟在旁人身后，像只需要被呵护的小团子，团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宠着他。
　　可卢玧澈打从心底里反感这份“乖巧”。
　　他崇尚凭实力说话，最看不惯靠着软萌人设博取偏爱与流量的路子。早在公演阶段，十三岁的迟宥元就屡次借着走位、动作衔接，有意无意往舞台中心靠拢，打乱既定编排。节目组念他年纪太小，只当是孩子不懂分寸，随口提醒几句便作罢。
　　事情愈演愈烈后，经纪公司甚至专门把迟宥元叫去约谈，严肃警告他遵守官方站位，不要再刻意争抢C位。
　　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贪玩又懵懂。唯独十八岁的卢玧澈看得通透。那看似无意的挪步、怯生生的神态背后，藏着一股执拗又刻意的野心。
　　故作天真，精于算计。卢玧澈眉心微蹙，心底的厌恶又重了几分。
　　“请所有练习生移步主舞台。”
　　播报声响起，众人有序列队登台。震耳欲聋的呐喊席卷全场，应援声一波高过一波。主持人按照排名依次念出名字，下位、中位的练习生有人欢喜落泪，有人遗憾离场，舞台氛围跌宕起伏。
　　很快，台上就只剩下最后两个人。
　　十八岁的卢玧澈，和十三岁的迟宥元，并肩立在舞台最前方，距离象征顶点的王座仅有一步之遥。
　　镜头来回扫过两人，大屏上的特写将神态放大得一清二楚。迟宥元垂着长长的睫毛，小手紧张地绞着演出服的衣角，肩膀微微缩着，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他悄悄侧过头，视线落在身侧挺拔的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灼热又偏执的光，转瞬又被温顺遮掩。
　　卢玧澈脊背挺直，神色沉静。他等着属于自己的结果，信心十足。
　　“接下来，公布总决赛第二名——卢玧澈！”
　　主持人拉长的语调落下的瞬间，卢玧澈浑身猛地一僵。
　　全场哗然，喧闹的场馆出现短暂的死寂。
　　第二名？
　　他抬眼看向票数面板，刺眼的数字悬殊得离谱。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赤裸裸的票数注水。数月来日夜打磨的舞台，实打实拼来的实力，最终却败给一场暗箱操作。
　　滔天的屈辱、愤怒与不甘，瞬间席卷了他。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迟宥元。
　　十三岁的少年眼里噙着水光，怯怯地扬起笑脸，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拿下冠军，模样楚楚可怜。他对着全场深深鞠躬，将软萌乖巧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
　　卢玧澈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屡次抢位、被公司约谈仍不知收敛，如今更是靠着旁门左道，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这副年幼无辜的模样，成了对方最锋利的保护壳。
　　“恭喜本次选秀总冠军，出道中心位——迟宥元！”
　　漫天金色彩花簌簌落下，聚光灯尽数聚焦在瘦小的少年身上。迟宥元一步步走上最高的王座，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成为了今夜唯一的主角。他再次望向卢玧澈的方向，清甜的笑容里，藏着无人窥见的执念。
　　整场收尾流程匆匆走完，全员合影过后，众人陆续退场。厚重的后台大门隔绝了场外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交谈声和道具碰撞的轻响。
　　队友们聚在一起说笑庆贺，卢玧澈独自走到角落，周身冷意刺骨。
　　迟宥元被工作人员围着道喜，一一温顺回应。等人群散去，他目光直直锁定角落里的卢玧澈，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去。
　　十三岁的孩子站在十八岁的少年面前，身形差了一大截，微微仰着头，眉眼弯弯，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哥哥，恭喜我们一起出道啦。”
　　这声“哥哥”刚落地。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的休息区炸开。
　　迟宥元单薄的身子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白皙稚嫩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怔怔地僵在原地，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去，满是错愕。
　　周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在场的工作人员和练习生全都看了过来，大气不敢出。
　　卢玧澈收回手，指节绷得发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鄙夷，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恭喜？恭喜你年纪小小，手段却这么高明？”
　　“一次次抢舞台中心，公司反复约谈都没用，现在更是靠着刷票耍心机，抢走我的C位。”他字字尖锐，“迟宥元，你顶着这张天真的脸演戏，就不觉得难堪吗？”
　　迟宥元慢慢转回脑袋，半边脸颊红肿显眼。人前那副受惊怯弱的样子消失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褪去懵懂，只剩下隐忍的执拗，还有一丝近乎病态的贪恋。
　　他没有去捂发烫的脸颊，也没有哭闹辩解，依旧仰着头望着卢玧澈，软糯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执拗：
　　“我没有演戏，哥哥。”
　　“我只是……想站在能离你最近的地方。”
　　这番话，只让卢玧澈愈发觉得虚伪可笑。他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冠冕堂皇。你想要的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位置，别拿这种话当借口。”
　　周遭一片死寂，没人敢上前劝阻。谁都清楚，卢玧澈积怨已久，这一巴掌，是把数月的不满、今夜落败的屈辱，尽数发泄在了这个十三岁的新晋C位身上。
　　脸颊的痛感清晰分明，可迟宥元的心却异常平静。
　　被讨厌，被斥责，甚至被哥哥亲手打了一巴掌。
　　但至少，他被完完整整记在了对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