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交错》木言雨

10、Chapter10 安排

　　林骁倚靠在一旁的金属护栏上，胳膊随意搭在栏杆边缘，视线顺着段淮南凝望的方向望向开阔赛道，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宽慰心绪低落的好友：“说真的，想开点，不过就是一场品牌商办活动。咱们上去露个脸、配合主办方拍几张合照，红毯走完基本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剩下的时间全在台下坐着看热闹，犯不上整天愁眉苦脸。”

　　他面上表露的分毫没有异样，懒懒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一贯漫不经心的慵懒：“我没发愁，就是单纯厌烦被各种镜头围着，束手束脚的，远不如在赛道上踩满油门来得自在。”

　　“这话我可就认同了。”林骁一拍大腿，语气满是共鸣，伸手拍了拍段淮南的胳膊，“整天穿正装，还要对着镜头维持微笑，光是想想就浑身别扭。偏偏品牌方话语权摆在那里，咱们车队靠着星曜集团的赞助运转，人家开口邀约，全队只能乖乖赴约。”

　　二人闲谈之际，不远处周振已经开始组织全员集结，准备开启上午既定的轮胎极限测试训练。

　　周振手里拿着厚厚的数据记录表，神色依旧是平日里严谨肃穆的模样，扬声朝着零散各处的队员喊话：“全体队员迅速到检修区集合，今日上午核心训练项目为多路况轮胎耐磨度测试，分组轮流上车，按照预设时速完成圈速记录，所有数据如实上报，不准敷衍糊弄。”

　　听到教练指令，原本闲散闲谈的一众车手立刻收敛散漫神态，抱着头盔、穿戴护具快步向检修车库聚拢。林骁扯了扯段淮南的衣袖：“走了淮南，别杵在这儿发呆了，轮胎测试耗体力，咱们早点结束，中午还能抽空去食堂吃顿热乎饭。”

　　段淮南收回远眺的目光，压下心底纷乱的心事，颔首跟上队友的脚步。赛车是他安身立命的热爱，无论私下心绪如何翻涌，只要踏上训练场，本职训练便不能有半点懈怠。他弯腰从储物箱取出专属碳纤维头盔，指尖抚过头盔外壳熟悉的纹路，片刻间勉强将满脑子关于柏锦年的零碎念想暂时压入心底角落。

　　检修区内机械师们早已调试完毕各组赛车，千斤顶、扳手、胎压检测仪整齐摆放在车辆两侧，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汽油与新轮胎的橡胶味道。周振拿着记录板逐个检查车辆车况，边走边叮嘱：“本次轮胎测试模拟三种赛道路况，干地、湿地、弯道连续颠簸路面，每个人至少完成十五圈实测。轮胎损耗、刹车反馈、车身偏移数据全部详细记录，后续要根据今天的数据敲定正式赛事的轮胎选配方案，事关之后分站赛成绩，所有人务必专注。”

　　一名年轻预备队员举手发问：“周教练，长时间连续行驶车身容易出现过热，中途如果车辆故障，我们可以临时申请中途休整吗？”

　　“非突发爆胎、制动失灵这类重大故障，一律跑完既定圈数。”周振面色不改，语气铿锵，“职业车手要适应车辆极限工况，赛场之上从不会给你随意停下休整的机会，现在的高强度测试，都是在为实战积攒经验。”

　　队员纷纷应声应允，按照提前划分好的分组顺序依次登车。段淮南被分到第一测试组，率先坐进狭小逼仄的赛车座舱，安全带层层捆缚在肩背与腰腹，厚重的防护颈托卡在下颌，密闭的座舱瞬间隔绝外界大半声响，只剩下自己沉稳又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抬手调试方向盘高度，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操控按键，方才因为跨界盛典躁动不安的心绪，短暂被即将开赛的训练冲淡几分。

　　引擎点火，浑厚的轰鸣声轰然炸开，赛车缓缓驶出检修区，汇入空旷赛道。干地测试阶段车速逐步拉满，段淮南熟练把控走线，过弯、提速、刹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浅金色的发丝被头盔尽数包裹，只留一双锐利眼眸紧盯前方赛道标线。一圈又一圈飞速掠过，轮胎与地面持续摩擦，车身随着连续弯道不停震颤，长时间紧绷肌肉操控车辆，肩颈、腰背、大腿肌群持续处在高度发力状态。

　　一轮干地测试结束，车辆驶入喷淋区模拟湿地路况，地面被均匀洒水，轮胎抓地力骤然下降，操控难度成倍提升。周振站在赛道旁的观测台，拿着测速仪紧盯实时圈速，时不时对着车内车手通过对讲机下达调整指令：“淮南，入弯提前收油，湿地刹车距离加长，不要沿用干地的制动习惯！”

　　段淮南遵从教练指挥，细微修正走线，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的实测流程。等到最后一组颠簸路面测试收尾，天边的日头已经爬到正中，毒辣的日光烘烤着沥青赛道，座舱内闷热难耐，浑身被汗水浸透，贴身的训练服黏在皮肤上，每一处肌肉都充斥着高强度运动过后的酸胀疲惫。

　　推开座舱盖的刹那，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段淮南摘下头盔随手递给一旁等候的机械师，抬手揉捏酸胀的后颈，指腹按压在僵硬酸痛的肩颈肌肉上，连抬胳膊都带着隐隐的滞涩。双腿因为长时间蜷曲在狭小座舱，微微发颤，落地时踉跄半步，好在身旁林骁及时伸手搀扶。

　　“可算熬完了，我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林骁甩动发酸的胳膊，苦着脸吐槽，“十五圈一轮来回折腾三遍，周教练这训练强度真是一点情面不留，中午必须多吃两份肉食补一补。”

　　段淮南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地面瞬间被高温烘干。他轻轻活动发酸的腰腿，低声附和：“高强度实测本来就是常态，想要在正赛拿到好成绩，这些苦头躲不开。”

　　周振拿着满满一页记录数据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一众满身疲惫的队员，神色稍缓，不再是训练时严苛的模样：“上午的实测数据整体达标，尤其是淮南，三种路况圈速波动极小，走线容错率控制得很好，值得所有人参考学习。不过大家也能看得出来，长时间高强度驾车对体能消耗极大，下午的礼仪培训不能因为身体疲惫消极应付，跨界盛典是车队门面，仪态、谈吐同样是你们职业素养的一部分。”

　　陈峰紧随教练身侧，手里拿着刚从品牌主办方发来的盛典座位排布初稿，边走边扬声道：“刚收到星曜集团项目组发来的现场席位规划表，盛典内场观众席分为品牌嘉宾席、娱乐圈艺人席、车队专属席位三大片区，咱们车队统一落座在艺人邻侧区域，品牌工作人员下午会到基地对接，提前确认现场座位排布细节。”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品牌工装的工作人员拎着文件袋快步走进检修区，一人手里拿着纸质座位图，一人捧着打印好的人员名单。为首的女工作人员面带礼貌笑意，主动上前和陈峰握手寒暄：“陈领队您好，我是星曜集团活动统筹苏宁，今天专程过来敲定车队全员的现场落座位置，主办方经过多轮排布调整，考虑到后续品牌互动环节需要车手与合作艺人同台互动，将贵车队王牌车手段淮南的座位，安排在了一线艺人专属席位紧邻位置，方便活动中途临时联动配合。”

　　这句话像一枚惊雷骤然在段淮南耳边炸响，原本还在揉按酸胀腰腿的少年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训练过后泛着疲乏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本酸胀的心脏再度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砰砰的声响在胸腔里不断放大，几乎要冲破肋骨桎梏。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工作人员手中铺开的座位图纸，目光死死锁定图纸上标注自己姓名的方框，旁边相邻空位赫然标注着柏锦年的名字。咫尺之隔的邻座，意味着盛典全程数个小时，他要和心心念念的人并肩坐在一处，同处在狭小的座椅空间里，近距离共处，躲不开视线碰撞，避不开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

　　他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指尖攥紧，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原本因为高强度训练酸软无力的四肢，此刻僵硬得动弹困难。

　　林骁站在段淮南身侧，同样凑上前看着座位图，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好友濒临失控的情绪，反倒兴致勃勃打趣：“可以啊淮南，排到艺人区邻座，这不等于近距离围观各路明星？之前你还抱怨不想和娱乐圈人士打交道，这下躲不掉喽。”

　　工作人员苏宁闻言轻笑出声，顺着林骁的话接话：“正是因为段先生是本次活动品牌重点宣传对象，才特意调配的黄金邻位，本次受邀艺人阵容含金量很高，其中就有常年和我们星曜集团深度合作的柏锦年老师，他也是本次盛典的特邀开场嘉宾，两位相邻落座，后续品牌即兴互动环节也不用临时调换位置。”

　　“柏锦年？就是那位拿遍各大电影节奖项的顶流影帝？”队内几名年轻队员瞬间来了兴致，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议论不停，“居然能和影帝坐邻座，淮南你这下赚翻了，多少粉丝挤破头想要近距离见一面。”

　　“早知道座位这么排，我都想跟淮南换位置了，平时只能在荧幕上看见的人，这下能坐在身边。”

　　众人七嘴八舌的赞叹入耳，段淮南却只觉得周遭空气愈发稀薄，呼吸变得滞涩艰难。

　　陈峰看向局促失神的段淮南，温和开口叮嘱：“淮南，品牌方特意为你调整的座位是看重你的个人商业价值，虽然要近距离配合艺人互动，但不用太过拘谨，正常配合主办方流程就好。就算身体经过一上午轮胎测试浑身疲惫，也得撑住场面，不能在一众名流艺人面前失了车队体面。”

　　周振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带着教练一贯的严谨：“我清楚上午高强度轮胎测试耗损体能，你们现在个个浑身酸痛，但身为职业车手，临场抗压、带病扛累完成工作是必修课。三天后的盛典，哪怕身体不适，也要收起疲态，拿出王牌车手该有的精气神，邻座近距离相处更是考验临场心态，不能因为紧张失态，闹出不利于车队的舆论风波。”

　　苏宁将座位表一式两份递交给陈峰存档，转头礼貌看向段淮南：“段先生，如果座位排布没有异议，我们就最终定稿了，后续艺人那边我们也会同步告知座位安排。要是临时有特殊情况需要调换席位，最迟明天中午前和我们对接就行。”

　　段淮南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从慌乱里抽回神智，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面上强装镇定：“没有异议，就按照主办方的排布来。”

　　明明浑身肌肉还在持续酸胀，每一次抬手都带着训练后的滞重，可心底汹涌的悸动早已盖过身体的疲惫。

　　工作人员确认完座位细节，又简单沟通了活动当天着装规范、入场时间等琐碎事宜，和领队教练道别后便拎着文件袋离开检修区。工作人员一走，队员们瞬间再度围在段淮南身边，围着邻座影帝这件事不停调侃。

　　林骁胳膊搭在他的肩头，故意挤了挤他发酸的肩膀，戏谑满满：“好家伙，藏了半天心事，现在我总算明白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缘由了，合着是紧张要和大牌影帝贴邻坐？早说啊，我们还能提前帮你琢磨琢磨，见到人该怎么搭话。”

　　段淮南拍开好友作乱的手，耳根泛红，刻意避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嘴硬反驳：“少胡乱脑补，我只是烦应酬，上午练了一上午车浑身疼，还要应付这些繁琐的商业流程，换谁都提不起精神。”

　　“得了吧，脸红都藏不住了。”旁边一名预备队员笑着打趣，“淮南平日里在赛道面对多凶险的弯道都面不改色，现在一提和影帝邻座就局促，说没紧张谁信。”

　　众人哄笑四起，段淮南无力辩驳，只能转头望向远处空旷的赛道，借此掩饰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周振抬手敲了敲身旁的工具箱，出声打断队员们的嬉闹：“好了，玩笑点到为止，上午训练结束，大家抓紧时间去食堂就餐，饭后有一个半小时自由休整，下午一点半准时在多功能会议室开展红毯礼仪、镜头仪态专项培训，不许迟到缺席。尤其是淮南，兼顾身体休整和心态调整，既要缓解上午测试带来的身体酸胀，也要提前适应近距离和艺人相处的心理建设。”

　　队员应声四散，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基地食堂走去。林骁拉着步履略显沉重的段淮南：“走，吃饭去，多补充点蛋白质，不然下午练站姿礼仪，浑身酸痛根本扛不住，礼仪训练一站就是一下午，可比练车磨人。”

　　段淮南慢吞吞迈开步子，腰腿肌肉每活动一下都传来酸涩的痛感，心里还要时刻惦记三天后的邻座盛典，身心双重负重。他低声应道：“知道了。”

　　去往食堂的路上，沿途不断有机械师、后勤工作人员路过，偶尔还会提起方才敲定的盛典座位安排，话语里全是羡慕。细碎的议论飘入耳畔，不断提醒着他那个避无可避的事实。

　　走进冷气充足的食堂，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往日里胃口向来不错的段淮南，此刻看着丰盛餐食却没什么食欲。随便打了一荤一素，找了靠窗角落的位置独自落座，慢条斯理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视线落在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赛道，思绪再度不受控制飘向柏锦年。

　　林骁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无奈摇头：“再烦心也不能糟蹋午饭，下午礼仪训练高强度站军姿、练微笑，空腹加上浑身酸痛，你撑不住的。不就是邻座而已，实在尴尬就全程假装闭目养神，或者低头玩手机，轻轻松松糊弄完全场。”

　　段淮南放下筷子，指尖摩挲餐盘边缘，轻声道：“我清楚，就是一时没办法平复心态。”

　　“慢慢适应就好了。”林骁扒拉几口饭菜，随口说道，“话说回来，柏锦年在圈内口碑极好，待人谦和温润，你不用太过害怕相处尴尬，大概率人家整场忙着应对品牌方和圈内好友，根本没空留意身边座位的人。”

　　这话看似宽慰，却没能让段淮南安心分毫。他心底隐秘期盼着对方留意自己，又恐惧被人看穿深藏心底的暗恋，矛盾的心思反复拉扯，折磨着他的心神。

　　午饭过后，一个半小时的休整时间里，大部分队员回宿舍补觉缓解训练疲惫，段淮南独自留在基地休息区的沙发上，靠着软垫揉捏酸胀的大腿和腰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蓬松的浅金色卷发上，少年眉眼耷拉，眼底缠绕着化不开的纠结。

　　他掏出手机，鬼使神差点开社交软件，搜出柏锦年的个人主页，首页全是影视官宣、品牌官宣动态，寥寥几条日常动态，每一条下面都有数百万点赞。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反反复复翻看对方的照片，昨夜晚宴擦肩而过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海重播。

　　不知不觉间，休整时间悄然流逝，基地广播准时响起通知，提醒全员前往会议室参与下午礼仪专项培训。段淮南收起手机，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起身瞬间腰背酸胀感骤然加剧，他微微蹙眉，缓了两秒才稳住身形，整理好身上褶皱的训练服，迈步朝着多功能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品牌请来的礼仪讲师早已就位，白板上写满红毯站姿、落座礼仪、镜头表情管理的要点，一众队员陆续落座，纷纷揉着酸痛的四肢小声吐槽上午高强度训练和下午枯燥的礼仪课。

　　讲师站在台前，拿着讲义温和开口：“接下来两天的培训，我们分模块练习，站姿、落座、握手、面对镜头的表情管理逐项拆解练习，各位之后要出席全网直播的跨界盛典，一举一动都代表车队与品牌形象，即便是身体疲惫，也要坚持完成全部训练内容。”

　　周振和陈峰坐在后排旁听，时不时观察队员的训练状态，目光落在刻意绷紧身形、强撑身体完成动作的段淮南身上，眼底带着赞许。明明浑身肌肉经过一上午轮胎测试酸痛难忍，还要因为三天后的邻座心事心神不宁，可少年依旧咬着牙规范完成每一项礼仪动作，半点没有偷懒敷衍。

　　培训间隙，陈峰悄悄走到段淮南身侧，压低声音叮嘱：“座位已经最终敲定无法更改，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顺其自然就好。若是盛典当天身体实在扛不住疲惫，私下和我说，我提前和品牌方沟通，适当给你留出中场休息空档。”

　　段淮南转头看向领队，轻声道谢：“谢谢峰哥，我可以坚持。”

　　夕阳缓缓西垂，白日燥热渐渐褪去，一下午的礼仪培训落下帷幕。结束训练的队员个个腰酸背痛，经过上午轮胎实测加下午站姿练习，疲惫翻倍。林骁瘫坐在会议室座椅上，哀嚎出声：“练车累身，练礼仪磨心，这下好了，三天后的盛典，既要应付镜头，又要挨着大牌艺人，淮南你可是全车队压力最大的人。”
　　段淮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