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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等她来喂 她不送。他 ...

  •   明月浑身都开始发抖。

      赵玄度脚步微顿,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明月立刻捂住嘴,整个人缩进木架后头。

      赵玄度站在原处,听了一会儿。

      外头一阵风吹过破窗,枯草贴着墙根沙沙作响。

      他没有走过来。

      少年空荡荡的右腕上,胡乱缠着的粗布已渗出刺目的殷红。

      他偏过那张苍白俊极的侧脸,如孤狼般咬住布条一端,单手发狠地勒紧。

      明月看着他那只右手。

      这只手。

      这些日子替她割断门绳,拿走短刀,又戴着她做的护腕。

      可前世的赵玄度明明惯用左手。

      他的声音也不一样。

      眼前这个人说话清冽孤寒,前世却早已哑了嗓子,每一句都低哑得像困兽在喘息。

      会不会只是相像?

      明月望着那张冷峻妖异的侧脸,一双杏眼登时蓄满了盈盈泪光。

      世上怎么会有人像到这种地步。

      连低头时,眼尾微微下压的冷狠模样,都分毫不差。

      她不敢赌。

      赵玄度俯身拿起水罐,喝了两口,又抬手按住右肩。

      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他皱了一下眉,把玄衣领口往旁边拨开,低头查看。

      明月看见他肩上满是鞭痕刀创、烫伤,被虐待出来的纵横伤疤,心里猛地一缩。

      前世的赵玄度身上也有。

      一道一道,旧伤叠着新伤。

      赵玄度重新缠好伤口,坐到墙边,抬眼看向门外。

      时辰已经快到辰初。

      明月这才想起,他是在等她。

      昨夜两个人还约好了。

      他说今日会告诉她名字。

      她抱着厚毡,躲在他屋里,只差一步就要跳出来吓他。

      明月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忙拿手背擦掉,不敢发出声音。

      怎么会这样。

      她竟又亲手走到了赵玄度身边。

      赵玄度靠在墙上,等了片刻。

      外头始终没有脚步声。

      他垂下那双深黑的凤眸,极其珍视地将那只兔毛护腕重新戴回腕骨。

      修长的指节勾住系带,一圈,又一圈,死死勒紧。

      那病态又执拗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东西连皮带肉地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月躲在暗处,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包了一包泪。

      心里又酸又怕。

      她亲手做的。

      他真的一直戴着。

      赵玄度忽然起身。

      明月浑身一紧。

      他朝门边走去,推开一线门缝,往外看了看。

      明月趁他背对自己,悄悄从木架后挪出来。

      她脚下踩到一截枯枝。

      咔的一声。

      赵玄度猛地回头。

      明月已经扑到破窗边,翻过半塌的矮墙。

      斗篷被木刺勾住,她一把扯开,连怀里的厚毡也顾不得,跌跌撞撞地跑进雪地。

      赵玄度追到窗前,只看见远处一片衣角掠过宫墙。

      他眉头一皱,很快又松开。

      大约是哪个洒扫宫人。

      明月一路跑回小院。

      推门进去时,手里的木匣险些摔在地上。

      宫女正在收拾屋子,见她脸色惨白,忙迎上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

      明月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将门关上。

      “都出去。”

      宫女愣住:“殿下?”

      “出去。”

      她声音发颤。

      宫女不敢再问,连忙带着人退下。

      明月放下门闩,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去摸脖颈。

      皮肉好好的。

      没有咬痕,没有锁链,也没有赵玄度的手。

      可她仍觉得那个人就在身后。

      下一刻便会扣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拖回去。

      明月用力抱住自己。

      不会错。

      就是赵玄度。

      可他为何在这里?

      周帝刚死,他此刻分明应该在周国。

      沃颜赫连说的逃犯叫赵承琰。

      明月闭上眼。

      前世赵玄度的右手一直不大灵便。

      他写字拿剑都用左手。

      难道是后来才伤的?

      声音也是。

      也许后来被人毁了嗓子。

      这些念头一件件冒出来,明月只觉得自己愈发蠢得可笑。

      她竟一直拿这些当作不是他的证据。

      门外响起脚步声。

      明月猛地抬头。

      “殿下,奴婢来添炭。”

      宫女在外头小声道。

      明月缓了半晌,才起身开门。

      宫女抱着炭盆进来,见她还在发抖,忙把旧炭拨开,添进几块新的。

      “今日比昨日冷了许多。”

      她一面添炭,一面道:“早上湖面冻住了,听说昨夜还有人在北边角门外冻死,抬出去时身子都硬了。”

      明月手指一颤。

      “冻死了?”

      “是个年纪大的内侍,夜里没人发现。”

      宫女盖好炭灰,又替她倒了一盏热茶。

      “殿下快暖一暖。”

      明月捧着茶盏出神。

      鹰房里的窗依旧破着。

      他肩上有伤。

      她今日没有送饭。

      他会不会饿?

      夜里若再下雪,他会不会也冻死?

      明月低头看着杯中热气。

      死了才好。

      他死了,后来的事自然就不会发生。

      狄国也不会落到他手里。

      她更不会再被锁进重华台。

      可眼前偏偏又浮出那间鹰房。

      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叠好的空碗。

      那块视若珍宝般晾在断木上的破旧帕子。

      还有那个满身是血、杀人不眨眼的少年。

      死死勒在腕骨上,哪怕勒出血痕也要戴稳妥的兔毛护腕。

      明月胸口一阵翻涌,放下茶盏。

      宫女送来饭食,她勉强吃了两口,才咽下去,胃里却猛地一抽。

      明月捂住嘴,伏到榻边,尽数吐了出来。

      宫女吓得赶紧去请人。

      柔妃赶来时,她已经烧了起来。

      额头烫得吓人,手脚却冷得像冰块,怎么捂都捂不热。

      柔妃把女儿轻轻搂进怀里,命人多添炭火。

      “好端端的,怎么病成这样?”

      明月靠在母亲肩上,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卷翘的长睫挂着泪珠,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柔妃怀里,像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母妃……”

      “我在。”

      柔妃替她掖好被角,一遍遍摸她的额头。

      “别怕,母妃在这里。”

      大夫开了退热的汤药。

      明月喝下半碗,很快又吐了。

      到了夜里,她烧得更加厉害。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被褥压在胸口,仿佛重华台那些打不开的门窗一齐压了下来。

      她又梦见赵玄度。

      前世的他已经高大许多。

      嗓音低哑,左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抱到露台上。

      雪夜里四处无人。

      他拿大氅裹住她,又低头亲她的眼睛。

      明月推不开他。

      她越哭,他抱得越紧。

      他把她压在廊柱旁,咬住她的颈侧,一次次逼她抬头去看月亮。

      明月挣扎着摇头。

      腰腿都在发软。

      那双手却始终不肯放。

      她想喊母妃。

      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忽然,有人托住她的后颈。

      明月惊得往旁边躲。

      那只手停了一下。

      随后,一点冰凉碰到她的唇边。

      “张嘴。”

      声音很轻,很好听。

      不是前世那样的沙哑。

      明月烧得糊涂,分不清梦里梦外,只觉得那人掌心很凉。

      一颗药丸送进她口中。

      入口微苦,很快又化开一层清凉。

      她皱着眉,不肯咽。

      那人将温水送到她唇边。

      “咽下去。”

      明月竟真的听了。

      药顺着喉咙落下去,胸口那团火也跟着散开一些。

      她无意识攥住那人的袖子。

      赵玄度低头看了一眼。

      她小脸烧得绯红,眼睫被泪沾得湿漉漉的,细软的指尖冷得像雪。

      他没有把衣袖抽出来。

      只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慢慢放回被中。

      明月仍旧皱着眉。

      赵玄度抬手覆住她的额头。

      她在那点凉意里渐渐安静下来。

      梦中的锁链断了。

      重华台的门也开了。

      这一夜,她再没有梦见任何人。

      次日清晨,明月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身上的中衣全被汗浸透,鬓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

      昨日那股烧灼已经退下去,只剩一层凉凉的汗意。

      胸口也松了。

      压在心肺间的热气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抽走,呼吸也变得轻快。

      明月动了动手指。

      四肢仍旧酸软,骨头里却没有往日发烧过后的那股难熬冷痛。

      她像从一场闷热的大雨里醒来,浑身疲惫,身子却说不出的松快。

      柔妃伏在床边睡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腕上。

      明月轻轻一动。

      柔妃立刻惊醒,忙来摸她的额头。

      摸过之后,眼圈一下红了。

      “热退了。”

      明月嗓子还有些哑:“母妃守了一夜?”

      “你烧得那样厉害,我哪里敢走开。”

      柔妃叫人送来温水,又亲自替她换下湿透的中衣。

      明月喝了几口水,舌根忽然尝到一点淡淡的苦味。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

      昨夜似乎有人喂她吃过什么。

      可母妃说,她后来只喝过两口清水。

      明月把杯子放下,自己大约只是烧糊涂了。

      ——

      鹰房里,灰衣少年拿着一只白瓷小瓶,倒过来晃了两下。

      “少了一颗。”

      赵玄度坐在墙边,低头擦刀。

      灰衣少年又数了一遍:“真少了一颗。”

      赵玄度没有抬眼。

      “我知道。”

      灰衣少年皱起眉。

      “先生留下的紫雪丹一共只有三颗。当初在朔国中毒,烧到咳血,你都没舍得吃。”

      他说着,看向赵玄度。

      “她只是受了风寒,你便给了一颗?”

      刀锋从布上缓缓擦过。

      赵玄度道:“闭嘴。”

      “这东西是救命的。”

      赵玄度抬起眼:“她的命不是命?”

      灰衣少年顿了一下。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自己的伤——”

      “再说一句,剩下两颗也给她。”

      灰衣少年立刻闭嘴。

      他把药瓶收好,又看向墙边。

      那里放着一包干粮。

      昨日送来什么样,今日仍是什么样。

      “又不吃?”

      赵玄度重新低下头。

      灰衣少年把干粮往前推了推。

      “你昨日就没吃东西。她病着,今日多半也不会来。”

      赵玄度手中动作停了一下。

      灰衣少年察觉不对,忙改口道:“属下只是说,她既然发着热,便该多歇两日。”

      赵玄度把刀收入鞘中:“拿走。”

      “可你——”

      “滚。”

      灰衣少年只得把干粮重新收起来。

      走到门边,他又忍不住回头。

      赵玄度仍坐在原处。

      腕上戴着那双玄色护腕。

      昨日辰初,他等到辰时。

      辰时又等到午时。

      人始终没有来。

      赵玄度先疑心皇后又使了手段。

      后来又想到乌兰珠,想到沃颜赫连。

      直到傍晚,他才听说明月忽然病了。

      他不知道是谁又惹了她。

      也不知道她为何失约。

      只记得昨夜分别时,她明明说过辰初会来。

      还特意叫他不许躲着不出声。

      赵玄度抬手,在护腕的系带上轻轻一拨。

      她答应过。

      就该来。

      灰衣少年站在门外,迟疑道:“若她一直不来呢?”

      赵玄度没有回答。

      窗外又开始落雪。

      细碎的雪粒扑在破窗上,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道:

      “她会来。”

      门外的人不敢再问。

      赵玄度靠回墙边,闭上眼。

      那包干粮,他始终没有碰。

      她不送。

      他便不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等她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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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7.29全文已经写完 每日0点05分准时更新 v后至少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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