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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具尸体 ...

  •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潮湿的雾气裹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漫进沈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青石板路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老宅在低声呜咽。

      陆宴一夜没合眼。

      他在临时征用的偏厅里坐了整晚,面前摊着沈敬山的卷宗和沈家的族谱。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陆队,”年轻警员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沈敬山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致命伤确实是胸口那一刀,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凶手应该是个左撇子。另外,我们查了顾言昨晚的行踪,他的助理说他确实在房间里处理文件到凌晨一点,但中间有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助理说他去书房拿资料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陆宴点了点头,指尖在“左撇子”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顾言就是左撇子。

      “还有,”小张继续说,“我们查了沈敬山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发现他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一笔钱,数额很大。而且他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沈敬川的,通话时长三分钟。”

      “沈敬川?”陆宴的眉头皱了起来。沈敬川是沈家的三老爷,也是沈敬山的亲弟弟。这两个人平时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势同水火,怎么会在深夜打电话?

      “是的,”小张说,“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沈敬川过来问话了,应该很快就到。”

      陆宴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法医老陈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老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老陈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陆宴,你赶紧来西院一趟。沈敬川死了。”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沈敬川死在自己的卧室里了,”老陈重复道,“死法和沈敬山一模一样,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也是当场死亡。我们刚到,现场还没动。”

      陆宴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小张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西院是沈敬川的住处,离主院有一段距离。此刻,西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看到陆宴过来,他们立刻闭上了嘴,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陆宴快步走进卧室。

      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敬川倒在卧室的地板上,眼睛圆睁,脸上的表情和沈敬山如出一辙,都是极致的惊恐。一把和杀死沈敬山那把一模一样的青铜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真丝睡衣,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老陈蹲在尸体旁边,头也不抬地说,“致命伤同样是胸口的一刀,刺穿心脏,手法和上一起案件完全一致。凶器也是沈家的传家宝,平时就挂在沈敬川卧室的墙上。现场同样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从里面有锁上过,还是熟人作案。”

      陆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连环杀人案。

      而且凶手专挑沈家的人下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卧室。卧室里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账本。账本的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

      “账本查一下,看看少了什么内容。”陆宴对身边的警员说,“另外,查一下昨晚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都有谁来过西院。”

      “是,陆队。”

      陆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两起命案,死的都是沈家的核心人物,死法一模一样,都是熟人作案。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顾言。

      顾言和沈敬山有生意上的矛盾,和沈敬川更是积怨已久。沈敬川一直看不起顾言这个养子,处处和他作对,还多次在沈老爷子面前说他的坏话,想要把他赶出沈家。

      如果说顾言杀了沈敬山是为了夺权,那么杀了沈敬川,就是为了扫清最后的障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妈焦急的声音:“清舟少爷,您不能进去!里面太吓人了!”

      “让开!我要找我哥!”

      是沈清舟的声音。

      陆宴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只见沈清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睡衣,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发抖,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一样。看到陆宴,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扑进陆宴的怀里。

      “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我听说……我听说三伯也死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顾言哥干的?他是不是疯了?他下一个会不会杀我?”

      陆宴连忙抱住他,感受着怀里人冰凉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轻轻拍着沈清舟的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清舟,有哥在,他不敢伤害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可是我好害怕。”沈清舟把脸埋在陆宴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二伯死了,三伯也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顾言哥一直不喜欢我,他会不会连我也一起杀了?哥,我不想死。”

      “不会的,不会的。”陆宴把他抱得更紧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等案子结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南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陆宴,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警员和佣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觉得,沈清舟太可怜了。他本来就是沈家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体弱多病,性格软弱,现在又接连失去了两个长辈,还要担心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只有站在人群后面的顾言,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刚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看到沈敬川的尸体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震惊和不安。他确实按照那张纸条上的指示,凌晨三点去了西院,也确实进了沈敬川的卧室。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他只是和沈敬川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了。他根本没有杀沈敬川。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他是左撇子,他有杀人动机,他有作案时间,而且他昨晚确实去过案发现场。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样。

      顾言的目光落在沈清舟的身上。那个躲在陆宴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害,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言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刚被沈老爷子收养的时候。那时的沈清舟,还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不说话,也不跟别人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哑巴,是个傻子。

      只有顾言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孩子,有多可怕。

      有一次,一个佣人欺负了沈清舟,把他的书扔进了泥水里。第二天,那个佣人就莫名其妙地摔断了腿,被赶出了沈家。还有一次,沈家的大小姐沈梦瑶抢了沈清舟的玉佩,还打了他一巴掌。没过多久,沈梦瑶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成了重伤,至今还在国外疗养。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只有顾言,在那天晚上,看到沈清舟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那以后,顾言就再也不敢小看沈清舟了。他总是刻意地和沈清舟保持距离,尽量不去招惹他。

      可是这一次,他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难道……这一切都是沈清舟干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言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沈清舟体弱多病,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连杀两个人,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而且他没有任何动机。沈家的产业,他从来都不感兴趣,整天只知道抄经念佛,下棋看书。他杀沈敬山和沈敬川,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顾言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就在这时,沈清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顾言。

      四目相对。

      沈清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对着顾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懂了。

      沈清舟在说:“别挣扎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他。

      真的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顾言。”

      陆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顾言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陆宴正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厌恶。

      “跟我来一趟。”陆宴语气不容置疑地说。

      顾言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陆宴身后,走向了偏厅。

      沈清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身边的张妈说:“张妈,我有点头晕,扶我回房间吧。”

      “哎,好的,少爷。”张妈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主院走去。

      回到房间,沈清舟立刻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本《棋经十三篇》。昨天他落下的那个黑子旁边,已经多了一个白子。

      沈清舟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白子的旁边,又落下了一个黑子。

      棋局,又推进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可是他的眼神,却比窗外的清晨还要冰冷。

      偏厅里,陆宴和顾言相对而坐。

      “凌晨三点到四点,你在哪里?”陆宴看着顾言,语气冰冷。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顾言平静地回答。

      “撒谎。”陆宴猛地一拍桌子,“有佣人看到你凌晨三点十五分进了西院,三点五十分才出来。你去西院干什么?”

      顾言的眼神微微一变:“我去找沈敬川谈点事情。”

      “谈什么事情?”

      “生意上的事情。”

      “谈生意需要在凌晨三点谈吗?”陆宴冷笑一声,“顾言,事到如今,你还想撒谎?沈敬山死了,沈敬川也死了,下一个是谁?是不是清舟?你是不是连他也想杀了?”

      提到沈清舟,顾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能说。

      没有人会相信他。

      没有人会相信,那个柔弱多病、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沈清舟,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没有杀他们。”顾言只能重复着这句话,“我确实去找过沈敬川,但是我只是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就离开了。我没有杀他。”

      “吵了一架?”陆宴挑眉,“吵了一架就能让你杀了他?顾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们在沈敬川的卧室里,找到了这个。”

      陆宴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扔在顾言面前。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这是你的袖扣吧?”陆宴说,“我们在沈敬川的床底下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言看着那枚袖扣,瞳孔猛地收缩。

      这确实是他的袖扣。但是他记得很清楚,这枚袖扣上周就丢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怎么会出现在沈敬川的卧室里?

      是沈清舟。

      一定是沈清舟偷了他的袖扣,然后放在了案发现场。

      “这不是我掉的。”顾言急切地说,“这枚袖扣我上周就丢了,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陷害我!”

      “陷害你?”陆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会陷害你?清舟吗?他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偷你的袖扣,再跑到西院去放在沈敬川的床底下?顾言,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借口?”

      “真的是他!是沈清舟!”顾言激动地站了起来,“是他杀了沈敬山和沈敬川,然后嫁祸给我!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够了!”陆宴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顾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自己做了错事,不敢承认,还要攀咬清舟。他那么善良,那么单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顾言大声喊道,“陆宴,你醒醒吧!你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他是个恶魔!”

      “闭嘴!”陆宴厉声喝道,“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清舟一句坏话。在我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不准离开沈家半步。否则,我立刻逮捕你。”

      说完,陆宴转身就走,留下顾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偏厅里。

      顾言看着陆宴的背影,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输了。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他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犯罪天才,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没想到,他的一生,早就被沈清舟写好了剧本。

      他只是沈清舟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顾言抬起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绝望。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手,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他要找到证据。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舟才是真正的恶魔。

      顾言站起身,走出了偏厅。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主院的房间里,沈清舟看着电脑屏幕上顾言的身影,轻轻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棋子,该动了。”

      风吹过窗帘,扬起了白纸的一角。

      阳光落在纸上,那行字显得格外刺眼。

      长夜还未结束。

      而这场猎杀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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