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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柔的囚笼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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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煎蛋的滋滋声从厨房传来,混着牛奶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公寓里。陆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翻着煎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做过一顿饭了。以前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一日三餐大多是泡面和外卖。
自从把沈清舟接来这里,他的生活突然慢了下来。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餐,晚上下班回家就能看到亮着的灯和桌上温热的饭菜。沈清舟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煮好醒酒汤,会在他疲惫的时候安静地靠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却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如果不是那些冰冷的案卷和惨死的人命时刻提醒着他,陆宴几乎就要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哥,好香啊。”
沈清舟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陆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连忙转过身,假装专注地煎蛋:“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好。”沈清舟乖巧地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陆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洗手间。
陆宴的手猛地一顿。
煎蛋的边缘瞬间焦黑。
他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沈清舟柔软的唇温。一股暖流从脸颊蔓延到心底,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怎么能忘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是那个双手沾满十七条人命的判官。
是那个把顾言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
陆宴关掉煤气,把煎蛋盛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半个月来,他把沈清舟看得死死的。上班带着他,下班带着他,就连晚上睡觉,卧室的门都从来不关。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沈清舟继续作案,以为这样就能看着他,不让他再犯错。
可他错了。
王坤死后的第三天,周海的尸体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被发现了。
死法和之前一模一样,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一刀毙命。
而周海死亡的那天晚上,沈清舟正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陆宴守了他整整一夜,寸步不离。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顾言同党”。
小张他们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那个同党就像空气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宴越来越困惑。
他越来越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同党存在,还是沈清舟的手段太高明,高明到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人,还不留下任何证据。
“哥,你在想什么呢?”
沈清舟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看着陆宴发呆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陆宴回过神,把煎蛋推到他面前,“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嗯。”沈清舟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哥,你今天还要去市局吗?”
“嗯。”陆宴点了点头,“还有一些案子要处理。”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在家无聊。而且,我可以帮你整理文件,泡咖啡。”
陆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能拒绝呢?
他巴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他带在身边,这样至少能确定,他不会再去杀人。
“好。”陆宴点了点头,“但是你答应我,到了市局之后,不许乱跑,就在我的办公室待着,知道吗?”
“知道啦!”沈清舟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一定乖乖听话,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陆宴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宁愿沈清舟不要这么乖,不要这么温柔。
这样他或许就能狠下心,把他抓起来,送进监狱。
可他越是这样,陆宴就越是舍不得。
市局的办公区一片忙碌。
陆宴带着沈清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谁都知道,陆队把沈清舟带在身边已经半个月了。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形影不离。有人说陆队是太心疼这个弟弟了,毕竟他受了那么多苦。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陆队是不是被沈清舟迷惑了,连案子都不好好查了。
陆宴无视了那些目光,对沈清舟说:“你就在这里坐会儿,我桌上有书,你可以看看。我去开个会,很快就回来。”
“好。”沈清舟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在了沙发上。
陆宴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办公室里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
沈清舟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安静地看了起来。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小张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清舟少爷,你……还好吧?”
沈清舟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我很好,谢谢张警官。”
“那就好。”小张挠了挠头,“陆队他……也是担心你。你别多想。”
“我知道。”沈清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哥对我最好了。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小张看着他温柔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了。
这么一个柔弱善良的少年,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判官呢?
一定是陆队想多了。
一定是顾言还有同党。
小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舟一个人。
他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陆宴的办公桌上。桌上摊着周海的案卷,还有一些现场照片。
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周海那个老东西,终于死了。
知道沈家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和黑点,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棋局。
这是下一步的棋。
下一个,该轮到刘局长了。
那个收了沈家三十年黑钱,帮他们擦了三十年屁股的贪官。
也该上路了。
沈清舟放下笔,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重新拿起书,恢复了那副安静无害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陆宴开完会回来了。
他看到沈清舟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无聊?”陆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没有。”沈清舟摇了摇头,合上书,“这本书挺好看的。哥,会开完了吗?案子有进展了吗?”
“还没有。”陆宴摇了摇头,语气疲惫,“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个同党太狡猾了。”
“别着急。”沈清舟伸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总会查到的。实在查不到也没关系,反正那些坏人都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陆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罪有应得?
难道在沈清舟眼里,杀人就是罪有应得吗?
他看着沈清舟清澈的眼睛,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他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去给你泡杯咖啡。”沈清舟站起身,拿起陆宴的杯子,走向茶水间。
看着他的背影,陆宴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监控软件。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公寓里的实时画面。
这半个月来,他在公寓的客厅、厨房、甚至卧室里,都偷偷装了微型摄像头。他想找到沈清舟作案的证据,想证明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可半个月过去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拍到。
沈清舟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起床,做饭,看书,等他回家。晚上早早睡觉,从来不会半夜出门。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陆宴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是不是真的有顾言的同党存在。
是不是沈清舟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小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陆队!不好了!出事了!”
陆宴猛地站起身:“怎么了?”
“刘局长……刘局长死了!”小张的声音颤抖着,“死在自己家里!死法和之前一模一样!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局长!
竟然是刘局长!
他下意识地看向茶水间的方向。
沈清舟正端着咖啡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宴死死地盯着他。
刘局长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凌晨三点左右。
而昨晚凌晨三点,沈清舟正睡在他隔壁的卧室里。
他甚至还起来给沈清舟盖过一次被子。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又是这样。
每一次命案发生的时候,沈清舟都在他身边,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陆宴的大脑一片混乱。
“哥,你怎么了?”沈清舟走到他身边,把咖啡递给他,“你的脸色好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宴接过咖啡,手微微颤抖着。
滚烫的咖啡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陆队,我们赶紧走吧!”小张急切地说。
“好。”陆宴点了点头,看向沈清舟,“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舟立刻说道。
“不行。”陆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次不行。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让小张留下来陪你。”
“可是……”
“听话。”陆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舟看着他严肃的脸,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嗯。”
陆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哥,你看。
我又一次在你眼皮底下杀了人。
你永远都找不到证据。
永远都抓不到我。
刘局长的家里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陆宴走进卧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刘局长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眼睛圆睁,脸上满是惊恐。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凌晨三点左右。”老陈蹲在尸体旁边,头也不抬地说,“致命伤还是胸口那一刀,手法和之前完全一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从里面反锁,还是熟人作案。”
陆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卧室。
卧室里很整洁,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酒杯,旁边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红酒。
“酒杯上有没有发现指纹?”陆宴问道。
“有。”老陈点了点头,“除了刘局长的指纹,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指纹。我们正在比对,很快就能出结果。”
陆宴的心里一动。
终于有线索了!
如果能比对出这个指纹的主人,就能抓住那个神秘的同党了!
“结果出来立刻告诉我。”陆宴说。
“是。”
陆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三起命案,三个死者。
王坤、周海、刘局长。
他们都是沈家黑产链条上的关键人物。
凶手显然是在清理沈家的残余势力。
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真的是顾言的同党,那他为什么要在顾言死后才开始行动?而且杀人手法和顾言一模一样,甚至连青铜匕首都一样。
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和顾言一起作案,甚至是顾言的上级。
顾言只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宴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沈清舟的脸。
如果沈清舟真的是判官,那么这个神秘的同党,就是他的手下。
他只需要下达指令,自然有人替他杀人。
所以他才能永远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他才能永远置身事外。
陆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永远都抓不到沈清舟。
因为他永远都不会亲自出手杀人。
他只需要坐在幕后,动动手指,就有人替他去死。
“陆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一个技术人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样?是谁的指纹?”陆宴急切地问道。
技术人员把报告递给他,声音颤抖着:“陆队,你自己看吧。”
陆宴接过报告,低头看去。
当他看到报告上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报告上写着:指纹比对成功,所有人——顾言。
顾言!
竟然是顾言的指纹!
陆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顾言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了。
他的尸体早就被火化了。
怎么可能会在刘局长的酒杯上留下指纹?
这绝对不可能!
“是不是搞错了?”陆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再比对一次!仔细比对!”
“我们已经比对了三次了。”技术人员苦笑着说,“结果都是一样的。确实是顾言的指纹。”
陆宴瘫靠在墙上,浑身脱力。
顾言的指纹。
又是顾言。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顾言的鬼魂回来杀人了?
不可能。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有人在刻意模仿顾言,甚至连他的指纹都能模仿。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宴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沈清舟温柔的笑容,顾言临死前绝望的眼神,那些惨死的人,还有那些永远解不开的符号。
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他,就被困在这个谜团里,找不到出口。
晚上,陆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寓。
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沈清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你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个手。”
陆宴没有说话,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沈清舟的动作很熟练,切菜、颠勺,一气呵成。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居家少年。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沈清舟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陆宴摇了摇头,走进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这半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都活在矛盾和痛苦之中。
爱与恨,正义与私情,像两把刀,在他的心里反复切割。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吃完饭,沈清舟收拾好碗筷,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陆宴身边。
“哥,今天的案子怎么样了?查到线索了吗?”沈清舟拿起一块苹果,递到陆宴嘴边。
陆宴张开嘴,吃下苹果,味道却苦涩得难以下咽。
“没有。”陆宴摇了摇头,“酒杯上的指纹是顾言的。”
沈清舟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顾言哥的指纹?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陆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说是闹鬼了。只有我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是有人在搞鬼。”
“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死人的指纹都能模仿。哥,你一定要小心点。我怕他会伤害你。”
他说着,靠在陆宴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哥,我好害怕。我们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好不好?我们回乌镇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陆宴睁开眼睛,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清舟。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陆宴的心软了。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那我们回乌镇好不好?”沈清舟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我怕你会出事。”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陆宴差点就答应了。
他真的太累了。
他想放弃一切,带着沈清舟远走高飞。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可他不能。
他是一名警察。
他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白白牺牲。
他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再等等。”陆宴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语气坚定,“等我抓住那个凶手,我们就回乌镇。再也不回来了。”
沈清舟的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他靠在陆宴的怀里,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哥,你永远都抓不到我的。
永远。
这个温柔的囚笼,你永远都逃不出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小小的公寓里,温暖而安静。
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温暖之下,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陆宴以为自己是囚笼的主人。
却不知道,他才是那个被囚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