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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堂与药炉 小夭入宫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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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夭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苍玹的,不长,只有几行字:
“哥哥,我有要事相商,关于西南密林。三日后,京城见。”
她把信交给涂山璟,让他派人送去。涂山璟看了一眼信的内容,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信使。
三日后,他们回到了京城。
小夭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去了涂山璟在城中的宅子。她换了身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脸色还行,看不出这大半年在山间养出的那点红润,已经被连日赶路消耗殆尽。
“你一个人去?”涂山璟站在门口问。
“一个人。”小夭说,“有些话,只能我跟他说。”
涂山璟点头,没有跟来。
苍玹在御书房见她。
小夭进门时,苍玹正坐在龙案后批奏折。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小夭很久没见过了。
“舍得回来了?”苍玹放下笔,站起身,“在外面野了大半年,我还以为你把哥哥忘了。”
小夭没有笑。
“哥哥,我有事跟你说。”
苍玹的笑容慢慢收了。他太了解小夭了——她这种表情,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
“说吧。”
小夭把玉匣放在龙案上,打开。
苍玹低头,看到里面的水晶球。他不认得这颗水晶球,但他认得球体中那缕淡青色的妖息。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相柳的……”
“最后一缕气息。”小夭说,“西南密林涂山旁支有一种禁术,可以用脐血复活死人。条件是——你要放弃征服西南密林,保持密林自治。”
苍玹的眉头拧成一团。
“小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小夭的声音很平静,“相柳救过我的命。海底三十七年,他以命换命。哥哥,这条命是他给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苍玹站起身,走到窗边。
“相柳是我的敌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为了他放弃西南?”
“他不是你的敌人。”小夭说,“他生前与你为敌,是因为洪江将军对他有恩。洪江已逝,恩已还。你们之间没有私仇。”
苍玹猛地转身:“那又怎样?他若复活,我朝中那些旧部会怎么想?那些被他杀过的将士的家属会怎么想?”
“所以我不让他留在西南。”小夭说,“让他来做你的将军。”
苍玹愣住了。
“你说什么?”
“相柳复活后,我会让他来投效你。”小夭说,“他做你的大将军,替你守边疆、平叛乱。他是大荒最能打的将军,有他在,你何愁天下不宁?”
苍玹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让他来投效我?他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救了他的命。”小夭说,“凭他欠我的。”
苍玹沉默了。
他走回龙案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西南密林的事呢?”他问。
“名义上自治,不归顺任何朝邦。但实际给你进贡——灵力矿石、巫月族的医师。你可以在边境驻军,名义是‘协防’。你不费一兵一卒,拿到你想要的利益。密林保住自治的外壳,涂山恪保住他的家。”
苍玹冷笑了一声:“涂山恪?就是那个来找你的人?”
“是。”
“他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他手里有相柳的命。”小夭说,“凭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苍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站起来,走到小夭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小夭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撒娇,没有他熟悉的那种“哥哥你一定会答应我的”的笃定。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夭。”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了?”
小夭知道他在问什么。
“禁术有代价。”她说,“我会失去爱的能力。复活相柳之后,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苍玹的手猛地收回去。
“你说什么?”
“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小夭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包括你,哥哥。我还会把你当哥哥,还会关心你、担心你、希望你过得好。但我不会‘爱’你了——那种妹妹对哥哥的、带着依恋和崇拜的爱,不会有了。”
苍玹的脸色白了。
“你明知道会这样,还——”
“还答应?”小夭接过他的话,“哥哥,相柳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你教过我,欠别人的要还。”
“我没让你用这个还!”
“那用什么还?”小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接近疲惫的东西,“我的命是他给的。他死了,我活着。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苍玹没有说话。
“现在有机会让他活过来。我只是失去爱的能力——我还活着,我还能走路、能说话、能给人看病。我失去的,不过是心动的感觉。很亏吗?”
苍玹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夭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你别走”。想起她为了他,心甘情愿被利用、被伤害。想起她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回来。
她总是这样。为了她在乎的人,什么都不顾。
“好。”苍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答应你。”
小夭微微点头:“谢谢哥哥。”
她转身要走,苍玹叫住她。
“小夭。”
“嗯?”
“你说你不会爱了……那涂山璟呢?”
小夭顿了一下。
“他还是我的朋友。”她说,“我还会跟他一起喝茶、一起种药、一起看月亮。只是……不会再心动了。”
苍玹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还会回皇宫吗?”
小夭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会。”她说,“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以前没做到,以后不会了。”
苍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去吧。”他说,“去接你的相柳。”
小夭走出御书房时,阳光正好。
她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
毛球从远处飞来,落在她肩上。
“毛球。”她说,“你主人快回来了。”
毛球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尖锐。
小夭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她没有笑。
但她觉得,胸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有一点点东西在发芽。
不是心动。
是期待。
——或者说,是“记得自己应该期待”。
那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