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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笑容 小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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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彭翠萍的手机响了。
她没睁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三个字:反翠盟。
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半秒。
这个号码上一次亮起来,是两年前。那时候她还是市局刑侦总队的心理侧写师,被借调到“反翠”联盟做案件分析。那次任务结束后,她主动申请脱离,回到普通刑侦岗位,再也没接过这个电话。
现在它又亮了。
彭翠萍按下了接听。
“彭队,”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带着电流噪音,“北郊废弃游乐场,发现一具尸体。现场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你。”
“你们打错电话了,”彭翠萍说,“我已经不是——”
“沈舒阳说,这案子你必须在场。”
彭翠萍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舒阳。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记忆里某个被刻意封存的角落。
“……给我发定位。”她说。
二
北郊废弃游乐场,旋转木马前。
彭翠萍到达时,现场已经拉起了两道封锁线。外面一道是市局刑侦的黄色警戒带,里面一道是“反翠”联盟的银色隔离带——那层隔离带表面流动着数据光纹,能隔绝任何潜在的虚拟信息泄露。
两种封锁线同时出现,意味着这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侦的范畴。
“彭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迎上来,手里拿着记录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她看起来不到三十,马尾扎得很高,眼底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彭翠萍认出她了:“刘畅?你怎么在这里?”
“再说一遍?”刘畅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哦不是,我是说——两年前你走之后,我也被调到联盟了。现在我是特别调查组的法医。”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彭队,你去看看尸体吧。这次真不太对劲。”
彭翠萍接过刘畅递来的手套和鞋套,弯腰穿过银色隔离带。
旋转木马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现场勘查灯惨白地照着中央区域。在旋转木马正中间那根固定柱上,绑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性,穿着小丑的彩色戏服,脸上被缝合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针脚很细,从两侧嘴角一路延伸到耳根,呈弧形上扬。缝合线是黑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彭翠萍在第一眼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怖。
是因为她见过这个笑容。
“小丑NPC‘欢乐’,出自‘荒诞马戏团’副本,1.7版本更新后上线,2035年12月作为节日限定内容推送。”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技术文档,“这个NPC的死亡动画里有一个‘微笑收割’的彩蛋——当玩家触发特定条件后,小丑会给自己缝上一个微笑,然后倒地。”
彭翠萍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低沉,略带沙哑,说话时尾音习惯性地往下坠,像是每句话都在强调“我说的是事实”。
沈舒阳。
“数据编号?”彭翠萍问。
“CP-0712-B。”沈舒阳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指尖悬停在尸体嘴角的缝合线上方,没有触碰,“死亡动画时长是3.2秒,现实还原度——”他看了一眼手表,“从死亡时间推算,凶手花了大约四个小时来完成缝合。精度非常高,几乎完全复现了游戏内的每一针走向。”
彭翠萍终于转过头,看向沈舒阳。
他比两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穿着联盟标配的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眼睛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永远没睡够,但瞳孔深处那点锐利的光一点都没变。
“九月。”彭翠萍叫了他的代号。
“翠萍。”他回了一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他们还能这样彼此称呼。
“为什么是我?”彭翠萍问。
“因为这个尸体,”沈舒阳站起来,目光重新落回死者身上,“不是第一个。”
彭翠萍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第三个。”沈舒阳说,“前两个被联盟压下来了,对外说是意外死亡。但第三个压不住了——因为死者的身份。”
“谁?”
“韩绪。”沈舒阳顿了顿,“联盟‘反翠’项目的心理顾问。同时也是——”他看了彭翠萍一眼,“你两年前那份心理评估报告的审核人。”
彭翠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两年前离开联盟,表面原因是“个人申请”,实际上是因为韩绪在她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写了八个字:情绪不稳,不宜一线。
而那八个字的依据,是她七年前追捕连环杀手“画师”时留下的创伤记录。
“所以你是说,”彭翠萍的声音压得很低,“韩绪被杀了,死法跟游戏副本里的小丑NPC一样?”
“对。”
“凶手为什么要杀他?”
“不知道。”沈舒阳说,“但凶手留了一张纸条,藏在尸体的戏服内衬里。”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过来。
证物袋里是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这才第一个副本。”
彭翠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证物袋还给沈舒阳,转身走向封锁线外。
“你去哪?”沈舒阳在身后问。
“回局里调档案。”彭翠萍头也不回,“我要看前两个案子的所有资料。”
“你现在已经不是——”
“你叫我来的。”彭翠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舒阳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小孩姐,给她权限。”
封锁线外面,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岁的女孩从勘查车后面探出头来,戴着副圆框眼镜,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抱着一个明显改装过的平板电脑。
“知道啦。”女孩吹了个泡泡,“啪”地破了,她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边的糖渍,朝彭翠萍抬了抬下巴,“翠萍姐,加个好友呗。”
“你是?”
“田玮珏。”女孩说,“联盟首席技术顾问,ID‘小孩姐’。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小孩姐。”
彭翠萍看着她还没脱完的婴儿肥,心想这怕不是个天才儿童。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资料多久能传过来?”
“三分钟。”小孩姐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不过我只能给你看摘要版,完整档案需要三水审批。”
“三水?”
“后勤大管家,顾淏淼。这名字你是不是也觉得水太多了?”小孩姐头都没抬,但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亲昵。
彭翠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舒阳。后者已经重新蹲到尸体旁边,手里多了一个便携式数据扫描仪,正在尸体周围画圈采集虚拟痕迹。刘畅蹲在另一边,嘴里念叨着“再说一遍这个针脚走向……再说一遍这个皮下出血模式……”。
封锁线外,又有几辆车陆续抵达。
一辆黑色SUV上下来一个一身腱子肉、目光锐利的男人,穿着战术背心,腰侧别着两把看似普通实则改装过的短刀。他扫了一眼现场,朝彭翠萍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话,径直走向沈舒阳。
“玄离,”沈舒阳喊了一声,“外围排查结果?”
“殷宇杰,”男人简短地纠正他,声音低沉,“外围三公里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和人员。监控被干扰了,画面全是雪花。”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抱着一只猫咪抱枕的年轻女人从另一辆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空气嗅了嗅,皱着眉说:“闻不到。现场没有凶手的气味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陈芸,”沈舒阳向彭翠萍介绍,“宅斯敏。负责NPC行为异常分析。”
陈芸朝彭翠萍挥了挥手,然后迅速缩回车里,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舒服。她怀里那只猫咪抱枕被捏得变了形。
又一辆车停在封锁线外,下来一个戴着毛线帽、背着巨大通讯包的年轻男人。他把通讯包往地上一搁,打开盖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显示屏。
“赫兹,信号覆盖完成。”他朝沈舒阳比了个OK的手势,“现场半径五百米内所有频段已监控,如果凶手在附近发送任何数据,我能截到。”
“许昌昊,通信。”沈舒阳对彭翠萍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代号都是大家自己起的。”
彭翠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一封锁线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临时拼凑的。
他们是一个已经磨合了很久的团队。
而沈舒阳叫她来,不是因为她不可或缺,而是因为这个案子,跟她有某种她现在还不知道的关联。
“翠萍姐。”
小孩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彭翠萍转头,看到她举着平板,屏幕上已经调出了两份加密档案。
“前两个案子的摘要。”小孩姐把平板递过来,“看完你会明白,为什么沈哥说你是必须在场的人。”
彭翠萍接过平板。
屏幕上的第一张照片,是一具尸体的特写。
死者的眼睛被挖掉了,眼眶里塞了两枚游戏币。游戏币的正面刻着“翠萍”的logo——一个女人的侧脸剪影,跟彭翠萍有七分相似。
死者的身份,是联盟前技术总监。
第二张照片,死者浸泡在某种液体中,皮肤呈现出游戏角色“被数据化”时的像素化碎裂状态。死者的身份——
彭翠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在警校时期的教官。
她抬起头,看向沈舒阳。
后者已经结束了对尸体的初步勘查,正靠在旋转木马的围栏上,抽着一根没点的烟。月光和勘查灯的光交织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舒阳。”彭翠萍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嗯。”
“这些人跟你叫我过来,有什么关系?”
沈舒阳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彭翠萍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他们生前最后见过的人,都是你。”
现场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勘查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刘畅蹲在尸体旁边小声嘀咕的那句——“再说一遍?这个不在报告里啊……再说一遍?”
彭翠萍盯着沈舒阳的眼睛。
沈舒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而在她身后,旋转木马中央那具被缝上笑容的尸体,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真的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