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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嗅     会 ...

  •   会议室里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裴池率先移开了目光。

      “散会。”他说。

      正当林砚长舒一口气时,又听这人补充到:“林砚留下。”

      贺兰昭挑了下眉,但没有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姜槐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

      姜槐收起金雕——那只大鸟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雪鸮无声地张开翅膀,像一团白色的影子跟在闻宴身后。

      林砚突然觉得后脖子痒痒的,往后一看,银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椅背上,正用尾巴尖扫着他的后颈。

      他挠了挠,反应极快:“嘿,这里有蚊子。”

      苏慕一把捞起它,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红着耳朵快步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砚和裴池。

      哦,还有那头狼。它就趴在林砚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林砚等着裴池开口。

      裴池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桌沿,双手抱胸,深灰色的眼睛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任他看。

      看就看吧,总归不会少几块肉。

      “你不紧张。”裴池惜字如金。

      “紧张什么?”林砚觉得跟裴池比起来,郑明远简直是天使。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大多数人第一次来总局,都会紧张。”裴池这话说的不假,这里聚集的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牛人中的牛人,一般人碰到他们肯定要犯怵的。

      但是他的人设是Beta啊!在Beta眼里众生平等!

      “我习惯先看任务档案再做情绪反应,这样比较能体现我的专业素养。”林砚一本正经地说,“另外,我觉得裴队应该时刻提醒自己,你眼前这个人是个Beta。”

      裴池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朝林砚凑过来。

      林砚没有后退。

      然后他就看见裴池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林砚颈侧——他腺体的位置。

      他当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林砚的后颈上,那块本该鼓起的皮肤平整光滑,像所有Beta一样,看不出任何性别的痕迹。

      “你用过抑制剂吗?”裴池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是Beta。”林砚说,恼这个人油盐不进,又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么敏锐,“Beta不需要抑制剂。”

      裴池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似乎也有些困扰。

      他抬起手——林砚的余光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茧——然后停在了林砚颈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没有碰到。

      林砚觉得有些要命,因为有一股气息就这样不讲道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清冽又霸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薄荷味。

      是裴池的信息素吗?

      “裴队长,”林砚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冷着脸提醒他,“你在做什么?”

      裴池把手收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刚刚那种举动,但是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

      眼前这个“Beta”,竟然把他的信息素勾了出来。

      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林砚的倒影——黑发黑眸,一双杏眼十分无辜地望着他。

      “确认一件事。”裴池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让人误会了。

      “确认什么?”

      裴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向林砚伸出一只手:“欢迎来总局,林砚同志。”

      林砚连忙同他握手,带着那只手上下一通乱晃:“幸会幸会,合作……共事愉快。”

      说完转身往外走,颇有些逃的意味。

      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林砚。”阎王喊你名。

      林砚停下来,认命般闭上眼。

      “你身上有股味道。”阎王没有折磨他,但是思维很跳脱。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可能是洗衣液。”他找由头,“楼下超市买的,立黑。”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林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意识突然闪回。

      就在他精神的最深处,在那片没有人能触及的疆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精神海中心,有一团光亮。

      林砚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个画面压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站直身体,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

      他走的太快,没有听到自己离开后,裴池敲了敲大狼的脑袋:“欢什么!净给我跌份儿。”

      林砚靠在侯梯室的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后背的冷汗正在冷却,贴着皮肤一阵阵地发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摸出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眼皮一跳。

      “周叔”

      周知行,华国总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国内顶尖的腺体医学专家,也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个知道林砚真实情况的人之一。

      林砚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周叔。”

      “砚砚,你调去‘霜狼’了?”周知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消息传得这么快?”电梯门在林砚面前打开,他走进去,按了F1。

      还得去前台领工牌呢。

      “他们调人的手续要走我这里的体检档案,你的档案是我签的字,我能不知道?”周知行心道这小孩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你之前说好了每三个月来复查一次,上次复查是十二月底,现在已经四月了,你超期了。”

      林砚沉默了一瞬。

      哦豁,给忘了。

      所谓的“复查”,其实就是应激性腺体休眠状态的长期监测。从他十六岁被确诊为这个罕见的医学案例开始,他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躺了整整十年。每次复查都是一样的流程:抽血、核磁、腺体超声、信息素刺激反应测试。每一项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腺体仍然在沉睡,但仍然有可能在任何时候醒来。

      薛定谔的猫一样,他不知道这些指标在那些沉迷于医学研究和基因攻克的老头子眼里是什么,但在他看来是说了等于没说。

      虽然说自己只是个会拳脚的莽夫,但秉持着支持国家科学研究的奉献精神,每次的复查他也照样去了。只是现在刚调了新单位,总得给新同事留给好印象,也不好贸然请假。

      “我知道。”林砚想找借口推脱,“但这个月——”

      “这个月你必须来。”周知行打断了他,“不是因为超期,是因为你去了‘霜狼’。”

      电梯门在F1层打开,林砚走出来,冲迎面走来的陌生同事点头致意:“什么意思?”

      “裴池——”周知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林砚回忆了一下会议室内这个人的表现:“神经病。”他锐评。

      电话那头,周知行先是被逗乐了,笑了一会儿又严肃起来:“他很特别。”

      “什么意思?”林砚好奇,他觉得以这人今天的一举一动来看,周院说裴池脑子真有病他也信。

      “我说不好。”周知行叹了口气,“但我手上有一份裴池的体检报告——他的信息素受体是畸变的。也就是说,他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但对某些特定的……嗯……应激性休眠腺体……可能有异常反应。”

      林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发紧,“他可能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不是信息素。”周明远纠正道,“严格来说,你还没有分泌信息素。是腺体休眠状态下仍然会微量释放的一种前体物质,其实就是信息素的前身。这东西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感知,但裴池的受体畸变方向恰好可能对它有反应。我不确定,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所以你要来复查,我要在你接触他之后重新测你的前体物质浓度。”

      林砚没有像以前一样腹诽这些科学家的严谨性,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切都串起来了。

      难怪裴池说他身上有股味道。

      敢情是早就闻到了。

      “周叔。”林砚有一个猜想,但他不敢赌,只能向周知行求证,“如果我体内的前体物质浓度真的异常升高了,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你的腺体正在被某种外部刺激唤醒。”周知行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出了林砚的猜测,“意味着你的精神体……可能要醒了。”

      他会拥有信息素,拥有精神体,拥有一切Omega该有的待遇,不必再担心被当成异端,不必再以Beta的身份战战兢兢地生活。

      林砚良久没有说话,周知行也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我明天去。”他做了决定。

      “越快越好。我帮你约明天上午九点。”周知行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但也不忘提醒这个涉世未深的晚辈,“砚砚,你自己注意安全。裴池这个人……我查过他的档案。他出生在长白山脚下,母亲是林场工人,父亲不详。他十三岁觉醒为S级Alpha,十五岁精神体成型,十七岁被特招入中央分管局。他没有任何世家背景,完全靠天赋和能力杀到今天的位置。”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知行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没有倚仗的人,要么比谁都干净,要么比谁都危险。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林砚没有回答。

      周院的考量不无道理,他越是靠近裴池,越是容易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到那时裴池会做出什么,他不敢赌。

      这个世道,就算是豺狼,也会披上一层人皮。

      他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前台看他魂不守舍的,出言提醒:“同志?你有事吗?”

      林砚这才大梦初醒,抱歉道:“来拿工牌,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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