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90、萨琳娜 日记里

　　日记里的莉莉，仿佛渐渐失去了生命力。那个有耐心有力气试穿一件又一件昂贵礼服的莉莉，最后孤独地坐在窗边，看着花田里柔美的百合花，却不能触碰。不知道她去世之前，玛格丽特有没有给她带一束，姐姐最喜欢的百合花。
　　尚之洛合上笔记本，心情比打开它时更加复杂。
　　“有没有可能，莉莉是生病去世的？”
　　尚之洛知道理查德是在安慰他，就算莉莉真的是因病去世，玛格丽特又怎么会嫁给洛兰德，还生了五个孩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也许莉莉在生命的最后也有所察觉。
　　“要是真的就好了。”
　　尚之洛又打开了理查德递过来的相册。
　　相册里夹着几个分类标签，第一个标签下，是莉莉的家庭。莉莉小时候的照片，和妹妹玛格丽特的合照，还有与父亲母亲一起的合照。两姐妹和父亲都是浅色的头发，母亲的头发是深色的。照片里的一家四口最喜欢花，几乎每张照片里都有花的存在。
　　第二个标签下，是莉莉和约瑟夫。第一张照片是两人在聚会上的合照，看上去对彼此还不太熟悉。再往后的每一张照片，两人越发亲密，换了不同的场所，身边陪着不同的人，结婚照，旅行的照片，还有最后一张，两人站在主楼的花园前，莉莉的腹部微微隆起。
　　第三个标签下，是莉莉、约瑟夫和玛格丽特。照片大多拍摄于莉莉和约瑟夫结婚之后，三个人在庄园的合照，数量不多，只有几张。
　　尚之洛看着最后一页夹着的照片，鼻尖酸涩。玛格丽特站在两人中间，灿烂地笑着，手紧紧握着莉莉。那个总是依偎在姐姐怀里的妹妹，会想到有一天亲手送走了最亲爱的姐姐吗？
　　尚之洛默默地看着照片，理查德也沉默着没说话。看过最后一页，尚之洛合上相册，走过理查德身侧，把笔记本和相册放回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莉莉是谁了。”理查德顿了顿，“被关起来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是葛丽娜？”
　　“莉莉去世之后，他们为了掩盖秘密，就把知情的葛丽娜关了起来。弗兰克来这儿之后，所有女仆和佣人都换掉了，不想让别人知道莉莉真正的死因。”
　　理查德的推理，不无道理。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三十三年前，真的是那样。
　　关起来的葛丽娜，思念莉莉的日子里，在墙壁上写下一遍又一遍莉莉的名字，最后得了失心疯，脚上带着铁链，再也离不开那个房间。
　　现在，他终于知道，弗雷泽想告诉大家的，是什么了。
　　这座由杀戮堆砌起来的庄园，做它的主人，谁能心安理得？
　　葛丽娜消失了，莉莉、玛格丽特、洛兰德和弗雷泽去世了，知道真相的人再也无法开口，死了的人无法说假话，活着的人一直在说谎。
　　“弗兰克也在说谎？”
　　理查德回过头，手指尖碰到了墙上的一处，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什么？”
　　理查德轻轻推开那条缝隙，后面是条小道，亮着一盏壁灯，尽头是另一面墙，露出一丝光线。
　　墙的后面，是洛兰德的房间。拉开窗帘，是熟悉的客厅。女仆们已经把这里收拾过，大体上保留了原样。看过莉莉的房间，越发觉得两个房间布置得一模一样。
　　“要不要再找找洛兰德的房间？”
　　“先去找弗雷德，现在我们知道莉莉是谁了，那个只和我们七个人有关的秘密，他应该告诉我们了。”在这里待着也无济于事，他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尚之洛说着径直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打开门后，走廊另一侧，梅林的房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佣。不是别人，就是梅林的贴身女佣，萨琳娜。
　　他猛地回想起来，维多利亚说过，萨琳娜是洛兰德夫人的贴身女佣。弗兰克也说过，他来到庄园之后，唯一没有被换掉的，只有萨琳娜。
　　三十三年前发生的事，萨琳娜会告诉他们吗？
　　尚之洛回头，对上理查德绿色的眼睛，沉静如深水。
　　“你想问的话，我陪你一起。”
　　这句话给了他莫名的安心，就算萨琳娜说的不是真话，他也想知道，莉莉是怎么死的。
　　尚之洛打开门，追了上去。萨琳娜从工作通道回到了二楼，在她关上房门的前一秒，尚之洛赶上了。
　　“萨琳娜，我想和你聊聊。”
　　“之洛少爷，您好。”萨琳娜打开门，对着尚之洛行了个礼，“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想问问洛兰德夫人的事。”
　　“和夫人有关的事，尽管问我就好了。成为梅林少爷的贴身女佣之前，我一直在照顾夫人。”萨琳娜接着关上了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大厅聊可以吗？”
　　“请跟我来。”
　　萨琳娜和鲁比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鲁比是尽心尽力为主人服务的女佣，萨琳娜却像是弗兰克，庄园里的女管家。难怪，她单独住一个房间。
　　萨琳娜带着尚之洛走下螺旋楼梯，理查德也跟了上来，三人来到大厅，在长桌边坐下。
　　“之洛少爷，理查德少爷，两位想问什么？”
　　“萨琳娜，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洛兰德夫人的？”尚之洛问道。
　　“夫人嫁给老爷之前，我就跟着夫人了。”萨琳娜微笑着说，“夫人嫁给老爷之后，我也来到这里，名义上是夫人的贴身女佣，实际上和弗兰克先生一样，管理着庄园。”
　　“夫人和老爷有五个孩子，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本来不应该多嘴。但是老爷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回家，夫人总是守在窗边，等着老爷。老爷和夫人的感情，我觉得并不是很好。”萨琳娜不失礼貌地继续说，“夫人伤心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
　　“夫人和梅林先生，这五个孩子的感情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爷经常不回家，夫人也很少有精力照顾孩子们。梅林少爷很喜欢夫人，总是能讨夫人欢心。生伊丽莎白小姐和威廉少爷的时候，夫人吃了很多苦，休养了一段时间才恢复，所以对这两个孩子，不太上心。弗雷泽少爷性子孤僻，夫人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维多利亚小姐天性活泼，夫人生下她之后决定不再生，对她很是关爱。”
　　萨琳娜的描述，和威廉记录的大体一致，看来，玛格丽特也不是真的喜欢这五个孩子。
　　“老爷对梅林先生他们怎么样？”
　　“老爷工作太忙，和夫人都是聚少离多，对孩子们的关照就更少了。”萨琳娜叹息着摇了摇头，“好在弗兰克先生在管理庄园之余，还能分些时间出来照看孩子们。我很感谢他，要不是弗兰克先生，我既要照顾夫人，又要照顾孩子们，实在抽不开身。”
　　“原来是这样。”尚之洛继续问，“我听其他人说，他们小时候在庄园里住过一段时间，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萨琳娜有些犹豫，“我不太清楚，也许弗兰克先生比较了解这件事。”
　　“那我再去问问弗兰克先生。”尚之洛点点头，决定问一问他最想问的问题，“夫人是不是有一个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的姐姐？”
　　“是，夫人是有一个姐姐，很早就去世了。”萨琳娜垂下眼帘，“听夫人说是意外，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救上来的时候早就没了呼吸。夫人为这件事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老爷一直陪着夫人，夫人才从失去姐姐的痛苦中走出来。”
　　“夫人的姐姐是夫人和老爷结婚之后才去世的？”
　　“对，那个时候夫人和老爷才结婚不久，真是世事难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走了。”萨琳娜眉间浮起一层哀伤。
　　尚之洛和理查德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问：“萨琳娜你跟着夫人之前，夫人的姐姐身边是不是也有一个贴身女佣？”
　　“两位说的是葛丽娜？”见尚之洛点了点头，萨琳娜才继续说，“夫人的姐姐去世之后，葛丽娜就回家了。夫人家和老爷家给了葛丽娜一笔不小的费用，让她好好生活。”
　　“弗兰克先生也知道这件事吗？”
　　“让我想想。”萨琳娜微微偏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我记不太清了，那会儿弗兰克先生好像还没来庄园。如果两位少爷真的想知道，可以再去问问弗兰克先生。”
　　“夫人的姐姐是在哪儿落水的？夫人有和你提起过吗？”
　　“好像是夫人邀请姐姐来庄园的时候，在湖边不小心踩空掉进了水里。”萨琳娜又想了想，“应该是在桥上，夫人和姐姐说要单独叙叙旧，所以夫人的姐姐落水之后，才没能及时把夫人姐姐救起来。夫人为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她去世之前，都还认为那件事是她的错。”
　　“这太令人难过了。”一直沉默着的理查德说道，“萨琳娜，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没事，两位少爷想问，我只是说出了我知道的。”萨琳娜接着起身，“要是两位少爷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就回去工作了。”
　　“下次见，萨琳娜。”
　　萨琳娜对理查德和尚之洛微微致意，说：“之洛少爷，如果夫人还活着，见到你会很高兴。”接着她转身朝着螺旋楼梯走去。
　　“之洛，你怎么看？”
　　“她也在说谎。”尚之洛眉头紧锁，“和洛兰德结婚的人是莉莉，怎么会是玛格丽特？”
　　“我倒是觉得她说的半真半假。”理查德挑了挑眉，“要是她真的想隐瞒当时发生的事，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不是吗？”
　　“就算我们问起莉莉，问起葛丽娜，伪装得再怎么好，谎言也会不攻自破。所以，她刚刚说的那些，有些事一定是真的。比如，莉莉是怎么死的。”
　　“莉莉真的是失足落水？”
　　“很有可能是这样。”理查德说着站了起来，“而且，萨琳娜最后对你说的话，很奇怪。”
　　“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之洛，你很特别。”
　　尚之洛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听完萨琳娜的回答，他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现在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找弗兰克，一个是去找弗雷德，你想去哪边？”
　　理查德给了他两个选择。
　　理查德把去找弗雷德的机会留给了他。
　　“我去找弗雷德。”
　　“那我先去给你拿件衣服。”理查德点了点头，“从左楼的厨房后门过去会比较近，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弗雷德带过来。”
　　“有些事，弗兰克不会说真话的。”
　　理查德说着朝洗衣房走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件毛皮大衣回来了。
　　“来，穿上。”看着尚之洛穿好毛皮大衣，理查德说，“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尚之洛知道理查德似乎在计划着什么，但眼下，他更想要那个真相。
　　“等我回来。”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