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86、阁楼下的房间 房间里

　　房间里的空气不太好，尚之洛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先往窗边走去。站在窗边，往外看，对面就是昨晚他和理查德在威廉房间里看见这边的小窗。低头往下看，房间许久未曾打扫，地板上有两只清晰的鞋印，就在窗户底下的位置。
　　昨晚，两人看见的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真的有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这里，向他们招手。
　　这个人，是谁？他招手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这个人，在哪里？
　　尚之洛警觉起来，也不能排除那个人还藏在这里的可能。他离开窗边，走到壁炉前，壁炉里很干净，干净得只剩底部的一层灰。而壁炉架，还有上方的台子，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经过壁炉，门边的壁灯和下方的圆桌上，同样积着一层灰。矮桌、沙发和立柜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了。
　　或许伊丽莎白和威廉打开过这个房间的门之后，那个女人也跟着消失了，留下这么一个空房间，爬满了灰尘，和数不尽的黑暗。
　　通往卧室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结了一层蛛网。尚之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门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卧室里，床、衣柜和梳妆台齐备，和其他房间没有任何区别。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尚之洛走进去，挨个查看了一番，地毯上的痕迹也没放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卧室，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威廉笔记里写到的是，他和伊丽莎白推开门之后，就看到了拴着铁链的女人。客厅里，应该再仔细找找。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锁在这里的，也不知道锁了她多长时间，就算这些东西是她离开之后才搬进来的，也会有线索才对。不然，那个人就不会在这里向他们两个招手了。
　　尚之洛离开卧室，退回到客厅。客厅里铺着深棕色的地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灰棕色。尚之洛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揭开地毯，下面的地板是黑棕色的。仔细看的话，不太均匀，混些普通木板的红棕色，有可能是后来铺上的涂料。
　　尚之洛放下地毯，目光定格在了墙上贴着的深棕色墙纸，墙角，墙纸翻了卷边，下面好像还有一层的墙纸。尚之洛走到墙边，抓住卷边的墙纸，用力往旁边一撕，墙纸破裂，露出了下面藏着的米黄色墙纸。而那一块被撕下来的墙纸上，密密麻麻，但是杂乱地写着同一个名字，莉莉。
　　那座隐藏在铁栅栏后的墓碑，在尚之洛的脑海中闪过。莉莉-洛兰德，死于1917年。莉莉三十三年前就死了，那写这些东西的人，要么从哪里得知了莉莉的名字，要么本身就认识莉莉，甚至和莉莉的关系十分亲密。不然，也不会有这满墙的痕迹，全是莉莉一个人的名字。
　　莉莉是谁？
　　弗兰克既然知道关在这里的女人，那他一定知道女人写下了这些名字。为什么他要说不知道莉莉是谁？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说谎？要是他真的不知道，至少，洛兰德和洛兰德夫人，知道关在这里的女人是谁，也知道莉莉是谁。
　　或许，这个女人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莉莉。
　　尚之洛思索着退到了门边，小声说了一句：“理查德。”
　　“怎么了？”
　　“你进来。”
　　理查德推开门，进来之后关上了门。
　　“发现什么了？”
　　“你看。”
　　顺着尚之洛手指的方向，理查德也看见了墙纸上写满的“莉莉”。
　　“莉莉？”理查德想了一会儿，说道，“是不是莉莉-洛兰德？”
　　尚之洛点点头，说：“很明显，昨晚那个人想让我们找到莉莉-洛兰德。”
　　“照这么看来，威廉也知道这个莉莉-洛兰德？”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尚之洛不明白，威廉留了一本笔记在窗边，他和理查德恰好就看到了穿白色衣服的影子，跟着那个白色影子到了这里之后，发现了“莉莉”。如果威廉只是想让他们找莉莉，直接写在笔记里就好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还有，那个白色的影子，和威廉，是什么关系？
　　现在，不仅是弄清楚莉莉是谁这件事很重要，找到那个白色的影子，也很重要。只是，这两件事，又该从何查起？
　　“可能是他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理查德走到墙边，歪着头看墙上的痕迹，“因为有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弗雷泽？”
　　“人鱼的歌声，如果指的就是这个，那么弗雷泽应该告诉过他，不能直接写出来。这是一场弗雷泽设计的猜谜游戏，猜谜的乐趣不是知道谜底，而是猜的过程。”
　　“可他们四个人应该不知道所有的谜语。”
　　“或许弗雷泽只告诉了他们一条。”理查德转过身来，“猜出自己亲兄弟设计的谜语，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四个人也不知道弗雷泽到底要做什么？”
　　理查德点了点头，说：“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找莉莉-洛兰德，二是找昨天晚上我们看见的那个人。”
　　“找莉莉-洛兰德我没什么思路，但是找那个人，要简单一些。”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既然那个人还活着，大概率就还没离开这个庄园。长得要像弗雷泽，还要配合他们的行动，只有男佣人才有可能做到这件事。”
　　“那我们去……”
　　理查德打开门，对上尚之洛心领神会的表情，说：“走吧，去仓库。”
　　洛兰德庄园里的佣人，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尽量不要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晚上大家都在主楼休息，白天女仆们在主楼工作，男佣人们则在仓库工作。
　　两人离开三楼，下了楼梯直奔主楼而来。走到大厅，理查德照例去洗衣房拿了两件毛皮大衣，穿上之后才打开大厅的门，走进严寒之中。
　　“仓库距离这里有段距离，你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理查德笑着说。
　　“我自己能走。”尚之洛回敬道。
　　“累了的话告诉我，我们停下来休息。”理查德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知道了。”尚之洛别过头，不再看他。
　　“现在，那些谜语，你有感觉了吗？”
　　理查德这么一问，尚之洛把放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拿了出来，一一对照下来看之后，上面的一些事，已经发生了。
　　“莱姆会提出把尸体吊在塔楼，是因为这个谜语？”
　　“说不定他找到尸体，也是因为这个谜语。”
　　“那你的这一条，也说中了。”
　　理查德点点头，指着下一条，说：“多丽丝这条，指的可能是洛兰德和洛兰德夫人。”
　　“阿曼这个是因为他选择了处理尸体，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杀害洛兰德的凶手。”
　　“你的这条嘛，像是个普遍的真理。”
　　“查尔斯这条说的是主楼发生火灾的事？后半句说的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故事？”
　　“也许吧。”理查德看了看，又回到了第一条，“对于梅林来说，比起失去父亲，失去母亲才更让人绝望。”
　　“所以他才想杀了洛兰德？”
　　“目前看来是这样。”理查德又指着下一条，“伊丽莎白和威廉是双胞胎，人鱼的歌声是昨天晚上我们听到的，窗户发出的声音。”
　　“那埋在泥土里的种子，还有相似而不同的轨迹，指的是什么？”
　　“……”理查德顿了顿，“游戏会告诉我们答案的。”
　　尚之洛点了点头，再看了一遍纸上写着的谜语，把纸对折好之后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昨晚的雪把天空洗刷成白色，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透过厚厚的云层，只当是变了个颜色。没有风，空气也干冷，呼出一搭接一搭的热气，停留了一会儿才消失。
　　“你说，弗雷泽为什么没有留下他的谜语？”尚之洛问。
　　“他是出题人，没有必要再多写一条。”理查德思考了半晌才说，“不留下来，可能也是怕被人误解。”
　　“误解？”
　　“从你来到这里开始，关于弗雷泽的故事，不是少之又少吗？除他之外那九个人的故事，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从始至终还没有接触过的，就只有弗雷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游戏快结束了？”尚之洛猜测道。
　　“说不定真的快结束了。”理查德叹了口气，接着说，“兜兜转转这么久，都快分不清这座庄园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要是这一切只是我们做的梦就好了，梦醒了，我们就离开了。”
　　“那这场梦，你还愿意记得吗？”理查德颇显认真地问道。
　　“用来写进小说里，好像也不错。”尚之洛笑着说，“一座神秘的庄园，无限循环的时间线，还有十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我呢？”
　　“嗯……”尚之洛没想到理查德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我们两个为主角的冒险故事，小说名字就叫‘洛兰德庄园的继承者们’。”
　　“这是我用过的名字吧。”理查德也笑起来，左边脸颊深陷下去一个酒窝。
　　“我会在小说序言里感谢你的。”尚之洛学着理查德的样子开了个玩笑，“不用担心，这是我们两个的故事，怎么会少了你？”
　　“那就好。”
　　两人沿着大道继续往前走，道路两边种着冬青和松柏，修剪得十分整齐。在万籁俱寂的冬日里，冬青树的鲜绿在皑皑白雪中十分惹眼。
　　“不过，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好像还有点舍不得。”尚之洛看着大道边的冬青树，“只有我们两个，没在这里长大，也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
　　“要是我回去了，告诉母亲这里发生的事，她会不会告诉我她在这里的故事？”
　　“不对，母亲一定不会相信我经历过的这些，没人会相信时间能够倒退，对吧，理查德？”
　　“……”
　　尚之洛抬起头，身边的理查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听他说话。
　　“理查德？”
　　“尚夫人会相信的。”理查德回答道。
　　“你刚刚在想什么？”
　　“和你一样，有些感慨罢了。”理查德接着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
　　尚之洛感觉得到，理查德在想的事，绝对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尚之洛匆匆转移了话题，看着远处的建筑，说，“前面就是仓库了，还是抓紧时间，先找到那个长得像弗雷泽的男佣人。”
　　“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大道另一侧的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