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61、‘尚之洛’ 十二个

　　十二个人，每人一条谜语，一共十二条谜语。解开谜语的人，才能继承庄园。是解开手中的一条，还是解开所有的谜语？
　　那张纸上，尚之洛潦草的笔迹写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等一说，也没有公正和善良。
　　说是谜语，尚之洛觉得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忠告，一条揭露这个世界残酷的箴言。世界本就不是可以用天平来衡量的，孰轻孰重，没有准则。有些时候，公正是恶，善良是悲。
　　这句话下面，还有几句尚之洛草草记下的洛兰德说的话：我希望，最后继承庄园的人是你……如果你都不能解开谜语，就没人能解开了……这些年里，我一直都念着你……要是当时你留在这里就好了……十二个孩子，十二种人生。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爬上了尚之洛的心头。这一回合，和以往的洛兰德都不一样，他说的这些话，指向性太强，似乎已经决定好了要把庄园交到他手中。但是，洛兰德为什么要念着自己？
　　这时，他想起了那封完好无损的邀请函。他从没打开过，里面写着什么内容，内容有没有变化，他都一概不知。他放下那两张纸，起身打开衣柜，开始翻找毛皮大衣的口袋。果然，在口袋里，还放着那封没有开封的邀请函。尚之洛打开信封，印着百合花的火漆撕裂开来。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手写的字体，落款是洛兰德的百合花印章和他本人的签名。
　　之洛：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过得好吗？
　　我是约瑟夫-洛兰德，洛兰德庄园的主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洛兰德庄园，毕竟尚小姐那么早就带着你离开了。贸然写信来，是想邀请你回到洛兰德庄园，参加洛兰德庄园的继承者交接仪式。请不要太过惊讶，我和你母亲尚小姐有过约定，你作为我的养子，理应有权利参与洛兰德庄园继承者的交接仪式。
　　请你收到这封邀请函的时候，即刻启程前往洛兰德庄园。
　　约瑟夫-洛兰德
　　邀请函很短，只有短短的半页纸，尚之洛很快就读完了。只是，他无法判断，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和他最开始拿着的那封邀请函是不是完全一样。
　　洛兰德和母亲有过约定，他们约定了什么？
　　还有，洛兰德为什么要收养这么多孩子？他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怀着孕的女人？洛兰德确实家大业大，但是洛兰德夫人和他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还需要养子女吗？更何况，梅林二十八岁，莱姆二十九岁，那么梅林出生之前，斯坦贝利小姐就住进庄园了。
　　尚之洛不敢再往下细想，洛兰德的心思恐怕只有洛兰德知道了。
　　他把枕头立起来，放在下面的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理查德写的这本笔记，上面记录的一切，如果真的发生过，那理查德口中的‘尚之洛’，会是失去记忆的自己吗？
　　尚之洛把手中的纸对折，夹进了笔记本的封面和扉页中间。接着，他翻到了去主楼之前停下的部分：
　　……
　　我一个人走在主楼外面的石子路上，低头思考着眼下存在疑点的几件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左楼的墙后。我没有抬头，就这么被掉下来用来装松木块的铁架子打死了。神奇的是，我醒了过来，刚好停在左楼的转角处，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被铁架子砸中。而那个位置上方，有一扇开着的窗户，是阿曼房间的窗户。
　　我不知道是不是阿曼把铁架子扔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我只知道，在这里，人不会真正死去。至少从目前看来，过去的未来那个会死于掉下楼的铁架子的我，现在还活着。那是不是就是说，洛兰德的死也是可以改变的过去？
　　……
　　时间来到晚上，我独自一人在餐厅用餐。我快要吃完的时候，同我一起住在右楼的迈希维和查尔斯才姗姗来迟。他们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抓凶手，我心中一惊，他们已经调查出了谁是凶手？虽然我对庄园的继承权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洛兰德被谋杀了这件事，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他能不能像我一样改变已经死去的过去？所以，我欣然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
　　我们三人来到了洛兰德的房间蹲守。弗兰克守在洛兰德死去的地下室里，洛兰德的房间没有上锁，我们很轻松地打开门，躲在了门后。迈希维躲在门的左手边，我和查尔斯躲在门的右手边。按照他们两人的说法，洛兰德死亡的第一现场是他的房间，而凶手肯定会回来清理自己不小心留下的痕迹。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凶手留下的痕迹是什么，只是让我安静地等在门后。
　　我们等了很久，大概有两个小时，都没有人来。我站得腿都酸了，这时候，我们三个都听见，门口传来有人谈话的声音。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是谁和谁在说话。我背后的查尔斯按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准备好。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尚之洛。他似乎也没想到一开门看见的会是我，握着门把手愣住了。我从没想过他会是杀害洛兰德的凶手，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尚之洛看了我一眼，立刻转身想离开，我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他挣脱不开，拉着我一起到了门外。和他交谈的不是别人，正是用铁架子砸我的阿曼。只是，我看到他之后，后脑勺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和尚之洛两个人反手被绑在两张椅子上，动弹不得。迈希维、查尔斯和阿曼三个人已经不见了，洛兰德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问尚之洛是不是杀了洛兰德的凶手，他解释道他只是和阿曼过来调查凶手而已，他们也认为洛兰德死亡的第一现场不是地下室。
　　椅子放在距离对方很远的地方，我想解开背后的绳子也没法一个人做到。最好的办法是带着椅子移动到尚之洛身边，让他帮忙解开绳子。我们两人一商量，就同时以笨拙的姿势向对方移动。好不容易要够到尚之洛绑在椅子背后的绳子时，门开了，迈希维和查尔斯带着弗兰克走进来。
　　于是，在他们两人的‘严密’指证下，我和尚之洛被诬陷成了杀死洛兰德的凶手。不管我和尚之洛怎么解释，都无法洗脱杀害洛兰德的‘嫌疑’。无奈，我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对我杀害洛兰德的‘事实’供认不讳之后，弗兰克把绑着我的绳子解开，带着我离开了洛兰德的房间。一路走到了主楼大厅外面的石板路上，拿出一把匕首，把我杀了。
　　短暂地失去意识之后，我又醒了过来，回到了弗兰克带着我走进庄园的时候。弗兰克把那把匕首递给我，要我保管好。然后，他又带着我进了主楼，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流程。
　　……
　　又是晚餐时分。我们十二个人又开始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说完之后，餐桌摆上了不一样的五道菜。我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有在品尝葡萄酒和葡萄汁时，味觉才会灵敏。所以，这顿豪华晚餐我吃得索然无味。
　　……
　　终于能回房间休息了。尚之洛住在左楼，正在玻璃走廊看窗外的雪景。我走过去，想和他聊聊在洛兰德房间里发生的事，他却表现得好像是第一次见我一样，浑身充满了戒备，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太友好。为了避免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匆匆结束了话题。
　　……
　　为了验证我想的是不是真的，我敲响了迈希维的房间。果不其然，迈希维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了。除了我，其他所有人的记忆都消失了。
　　……
　　我一遍一遍地重复体验着在庄园里的生活，大脑停止运转，内心也渐渐麻木了。每次被别人杀死之后，那个过去的未来都会自动规避掉。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人死去，困在这座庄园里，究竟怎样才能出去？雪停的时候，我想跑出庄园的大门，那扇门就消失了。我想自杀，也只是痴心妄想。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
　　尚之洛，你也是虚幻的吗，你存在还是不存在？
　　……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喝葡萄汁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我的门。我打开门，是尚之洛。只是，他看起来有些惊慌？我邀请他进房间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葡萄汁。事情的转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尚之洛记得我上一次送给他的扇子。
　　他说他和我一样，也困在了庄园里。之前他无法确定我是不是和他一样死亡之后会无限次地回到过去，所以才不敢贸然地和我接触。现在他可以肯定，我和他，都是这场荒谬游戏的玩家。至此，我们终于踏上了离开这里的征途。
　　……
　　读到这里，理查德的笔记才写到一半。后面还有很多内容，但是尚之洛不想看了。理查德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看出来‘尚之洛’一直在欺骗他了吗？也难怪，最后他会同意‘尚之洛’的计划，杀了洛兰德，成了‘尚之洛’离开庄园的垫脚石。
　　笔记里的‘尚之洛’，没有常人的同情心，难以接近，但是和他一样敏锐，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现阶段的理查德。否则，理查德也不会这样傻傻地落入圈套，再次回到游戏最开始了。
　　‘尚之洛’是个优秀的player，理查德承认了。
　　所以，尚之洛是‘尚之洛’吗？‘尚之洛’逃出庄园了吗？尚之洛为什么又回到了庄园？这个游戏真正的玩家，是尚之洛，还是理查德，还是‘尚之洛’？
　　尚之洛关上笔记本，放下枕头，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他躺了下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窗外景色如何，也不知道理查德在做什么。他睡在理查德在这里时睡过两晚的位置上，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懂这种感情，也无法理解理查德的心情。
　　这是背叛？还是真心得不到回应？
　　理查德眼中的自己，是尚之洛，还是‘尚之洛’？
　　他索性闭上眼，枕着那本写满“尚之洛”三个字的笔记本，沉沉地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卧室里的灯还明晃晃地照着。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梳妆台稳稳当当地放在门后，没有推开过的痕迹。他正疑惑为什么醒了的时候，楼上好像传来什么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声音很小很轻，但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楼下的尚之洛也听得清清楚楚。
　　楼上住的是阿曼和多丽丝，但是正上方住的是阿曼还是多丽丝，他就不知道了。不管住的是谁，这么晚了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十分可疑。尚之洛仔细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几十秒之后就消失了。他心中疑惑，想要上楼去看看的想法也只能作罢。阿曼和多丽丝是恋人，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也说不定。
　　还是等到早上的时候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这样想着，尚之洛下床，关了吊灯之后，房间里顿时暗下来，尚之洛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安然地躺了下来。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