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戏曲曲艺戏剧机器人 “戏曲是把 ...

  •   “戏曲是把文学、音乐、舞蹈、武术、美术揉在一起的艺术。方寸戏台,唱念做打,演尽千古悲欢。
      曲艺是说唱艺术,一人一琴,醒木一拍,讲遍人间烟火。” 归古说,
      “戏曲、曲艺、戏剧,都是用故事演绎人的命运,同源而异流。
      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曲艺是‘以说唱讲故事’,戏剧是‘以对话演故事’。它们共用一套叙事逻辑,也共享一份人间悲欢。”
      大小舞台错落分布,昆曲婉转、京剧铿锵、评书沉稳、相声热闹,戏剧舞台上灯光半明。
      机器人扮作伶人、乐师、说书人、演员,在各自区域里演绎着不同的舞台艺术,光影流转,声息相闻,又各有分区,互不干扰。

      一、戏曲
      1. 时间线
      “戏曲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远古的祭祀歌舞。”归古说,
      “巫觋以歌舞降神,优人以调笑娱人——巫是人与神的桥梁,优是人与人的桥梁。
      傩舞是戏曲的远祖,商周时用来驱鬼逐疫。表演者戴着面具,模仿神兽的动作,在鼓声中跳跃,和天地对话,里面已经有了角色和表演的雏形。
      春秋时期有了优孟,穿着别人的衣冠模仿其人言行,‘优孟衣冠’便是最早的角色扮演。”

      走到汉代展区,《东海黄公》的角抵戏正在上演,一人扮虎,一人扮黄公,持刀相斗,有角色、有情节、有冲突,
      “这是目前已知最早完整的戏曲雏形。” 归古说,
      “到了南北朝,歌舞戏更成熟了。《踏摇娘》演丈夫打妻子,女子边走边唱,边唱边诉;
      《钵头》讲寻父遇虎的悲情;《大面》演兰陵王戴面具破阵,后来慢慢演变成了脸谱。”

      唐代展区立着“梨园”的匾额,乐工与弟子的剪影排列整齐。
      “唐代有参军戏,两个角色,一个参军、一个苍鹘,一庄一谐,一问一答,一逗一捧,在插科打诨里讽刺时弊,是喜剧的雏形,类似早期的相声。
      唐玄宗设教坊、开梨园,亲自教习乐工和艺人,所以后世戏曲演员的代称叫‘梨园子弟’,奉他为行业祖师。歌舞、表演、叙事在唐代慢慢合流,为戏曲的成型铺好了路。”

      “宋代城市繁华,瓦舍勾栏里百戏杂陈,戏曲真正成型了。
      最早成熟的是宋元南戏,也叫戏文,发源于温州一带,九山书会这类文人团体专门编撰剧本。”展柜里陈列着古本,
      “现存最早的南戏剧本是《张协状元》,故事、人物、结构已经相当完整。
      后来《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记》《杀狗记》‘荆、刘、拜、杀’四大南戏流传最广;
      元末高明作《琵琶记》,被称为‘南戏之祖’,把南戏的文学性推到了顶峰。”
      “南戏是宋元时期在南方兴起的戏曲形式,是民间长出来的。”归古说,“它没有固定的曲牌联套,没有严格的宫调限制,唱腔、念白、表演都很自由,没有那么多规矩,更有生命力。”

      元杂剧展区,“四折一楔子”的结构标注得清清楚楚。
      “元代是北杂剧的黄金时代。”归古说,“用北曲演唱,结构规整,四折戏加一个楔子,一折用一套宫调的曲子,旦、末、净、丑,各司其职,一本戏由一个人主唱,分旦本、末本,要么女主角一唱到底,要么男主角一唱到底。
      玉京书会里聚集了关汉卿、马致远、白朴、郑光祖‘元曲四大家’,写出了无数传世之作。”

      光影里,一部部经典轮番上演:
      关汉卿《窦娥冤》里六月飞雪,感天动地;《救风尘》里赵盼儿智斗恶徒,侠义鲜活;
      白朴《梧桐雨》写唐明皇夜雨闻铃的凄凉,《墙头马上》写男女私奔的果敢;
      马致远《汉宫秋》写昭君出塞的苍凉;
      王实甫《西厢记》“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一句“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传唱千古;
      郑光祖《倩女离魂》浪漫奇幻,魂魄相随;
      纪君祥《赵氏孤儿》大忠大义,为了一个承诺,可以舍弃自己的孩子、舍弃自己的生命、舍弃自己的一切。它讲的是人性里最深的忠诚,不分国界,不分时代。程婴的隐忍,公孙杵臼的死,韩厥的义,屠岸贾的恶,每个人都被命运推到极致,像一把弓拉到最满,再松手,才知道箭能飞多远。
      “元杂剧和唐诗宋词并列,是一个时代文学的顶峰。”古归望着《窦娥冤》舞台光影轻声说, “它写尽了人间的冤屈、抗争与善意,也写透了世道的寒凉与人心的温热。”
      “关汉卿写了六十多部杂剧,现存十八种。他写窦娥的冤屈,写赵盼儿的机智,写关云长的忠义······他写的是‘人的尊严’。”归古说,“而《西厢记》打破了才子佳人的俗套,把崔莺莺写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望、有勇气的女子,不只是爱情故事,也是‘人’的觉醒。”
      “元杂剧的舞台很空。”舞台上一桌二椅,一条马鞭便代表策马千里,“不用真马,不用真船,不用真山真水,靠几个动作,就能走遍千山万水。写意,是中国戏曲的灵魂。”

      明清传奇展区格局更开阔,“出”的分幕形式取代了元杂剧的四折限制。
      “明清是传奇的时代。篇幅更长,唱腔更丰富,文人大量参与创作。”归古说,
      “明初《金印记》《连环记》《绣襦记》各有风采;
      明中期李开先《宝剑记》写林冲,梁辰鱼《浣纱记》首次用昆曲演唱传奇,昆曲从此走上舞台中央。”

      最醒目的位置留给了汤显祖与“临川四梦”。光影里杜丽娘游园惊梦,为情而死、为情而生,浪漫至极。
      “汤显祖主张‘以情抗理’,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写透了爱情的极致。在汤显祖笔下,‘爱情’是超越生死的,力量比生命更大。”归古说,
      “《牡丹亭》写少女春梦与生死之恋,“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把青春的觉醒写进了永恒的伤逝。
      《邯郸记》《南柯记》写官场虚幻、人生如梦,《紫钗记》写爱情坚贞,合称‘玉茗堂四梦’。”
      旁边是沈璟的吴江派,讲究格律声韵、本色当行,与临川派各有所长,共同推动了传奇的繁荣。
      高濂《玉簪记》、周朝俊《红梅记》、徐渭《四声猿》、郑之珍《目连救母》,琳琅满目。

      清代展区,李玉、李渔、洪昇、孔尚任四人并立。
      李玉《清忠谱》写东林党人的气节,“一人永占”四部传奇脍炙人口;
      李渔《笠翁十种曲》《风筝误》风趣机巧,他的《闲情偶寄》更是系统的戏曲理论经典。
      “洪昇《长生殿》写唐明皇与杨贵妃,从华清池到马嵬坡,从繁华到凄凉,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归古说,
      “孔尚任《桃花扇》写明末兴亡,以一把桃花扇串起家国沦丧。”
      一把扇子,一面是李香君的血,一面是侯方域的诗,一面写爱情,一面写家国。一个朝代覆灭了,一段爱情也碎了。历史与个人,从未分离过。
      “这就是中国戏曲的底色。” 归古说,“从来不是只讲儿女情长,离合之情的背后,永远是兴亡之感。”

      “清代中期以后,花雅之争热闹了许多。昆曲成了‘雅部’,过于文雅,慢慢脱离了普通百姓。
      各地民间声腔兴起,梆子、皮黄、弦索、吹腔……统称‘花部’,也叫乱弹。”归古说,
      “南昆、北弋、东柳、西梆,四大声腔遍地开花:弋阳腔演变成各地高腔,一人唱众人帮腔;梆子腔高亢激越,在北方生根;皮黄腔慢慢融合成型。”

      “乾隆末年,三庆、四喜、和春、春台四大徽班,陆续进京,把二簧调带到北京,后来又和汉调的西皮融合,徽调、汉调、昆曲、秦腔融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了京剧。”归古说,
      “京剧吸收各家之长,皮黄为主,文武兼备,慢慢成了国剧。
      老生前三杰、后三杰,同光十三绝名动京城;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各成流派。谭鑫培的《定军山》成了中国第一部电影,梅兰芳更是把京剧带到了全世界。
      草台班走乡串镇,对子戏、三小戏发展成大戏,袍带戏演历史故事,民间与宫廷互相滋养。南府、昇平署掌管宫廷演戏,民间戏班则在市井里野蛮生长。”

      近代戏曲充满了变革的气息。
      古装新戏、时装新戏、连台本戏纷纷出现,评剧、沪剧等新剧种陆续成型。
      抗战时期,戏剧界以戏救国;延安的新秧歌运动催生了秧歌剧,平剧研究院推出《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让旧戏曲演新故事。

      “新中国成立后,‘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改戏、改人、改制,整理传统剧目、新编历史戏、创作现代戏,三条腿走路。”归古说,
      “昆曲《十五贯》救活了一个剧种,越剧《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家喻户晓,黄梅戏《天仙配》传遍大江南北,豫剧《穆桂英挂帅》《朝阳沟》广受欢迎,评剧《刘巧儿》、川剧《柳荫记》、粤剧《搜书院》……几百个剧种都焕发了新生。”

      “戏曲不只是戏,也是历史,是哲学,是诗。
      戏曲文学,是整个戏曲的‘灵魂’。”归古说,“没有好的剧本,再好的唱腔、再好的表演,都是空的。
      戏曲剧本不只是念白和唱词,也是表演的依据。戏曲剧本里藏着‘关目’,情节结构;藏着‘科介’,动作提示;藏着‘家门’,角色的自我介绍。好的戏曲剧本,是文学与表演的完美结合。”

      展区一侧的戏曲文物墙格外珍贵:
      宋杂剧丁都赛雕像砖、偃师宋墓杂剧砖雕、侯马董氏金墓戏俑、洪洞明应王殿元杂剧壁画、芮城潘德冲石椁线刻图……一块块砖石壁画,凝固了千年前的戏台瞬间。
      “这些文物是戏曲史最实在的证据。”归古说,“比文字更直观,也更有温度。”

      2. 声腔剧种
      声腔剧种展区像一幅铺开的戏曲地图,三百多个剧种星罗棋布。
      按地域分布的剧种展区:
      京剧、昆曲、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秦腔、粤剧、川剧、晋剧、河北梆子、湘剧、汉剧、闽剧、梨园戏、莆仙戏、藏戏……每一个剧种都有一个专属展台。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方言、民歌、故事,于是就有自己的剧种,它们是戏曲的活化石,也是戏曲的生机所在。中国戏曲剧种虽多,按声腔体系归起来,主要有四大类。”归古指着谱系图,
      “昆腔腔系就是昆曲,水磨调细腻婉转,‘百戏之祖’,影响了几乎所有后世剧种;
      高腔腔系从弋阳腔演变而来,一人唱、众人帮腔,高亢粗犷,川剧高腔、湘剧高腔都属这一类;
      梆子腔系用硬木梆子打节拍,唱腔高亢激越,秦腔、河北梆子、晋剧、蒲剧、豫剧都在其中;
      皮黄腔系以西皮、二黄为主,京剧、汉剧、粤剧、徽剧都属这一脉。”

      一个个剧种的片段轮流上演:
      昆曲《牡丹亭》雅致如水墨,京剧《四郎探母》铿锵如金石,越剧《红楼梦》柔美似江南烟雨,黄梅戏《天仙配》清新如山野清风,秦腔吼声里带着黄土高原的豪爽,川剧变脸吐火看得人目不暇接,评剧通俗亲切,豫剧高亢爽朗,藏戏戴着面具跳神舞,古老又神秘。

      “京剧是国剧,融合了多个声腔的精华,表演体系最完整、最规范,是中国戏曲的代表。京剧的西皮二黄——既有“西皮”的明快流畅,又有“二黄”的深沉委婉,一个剧种包容了多种情感。”归古说,
      “越剧是‘女子越剧’,全部由女演员扮演,唱腔柔美、表演细腻,讲江南的故事,唱江南的情。
      黄梅戏来自安徽,曲调质朴、旋律流畅,像田埂上的歌。
      豫剧是河南的戏,唱腔高亢、表演泼辣,它的观众最多,覆盖了半个中国。
      秦腔是梆子腔的代表,声腔慷慨激越,有‘声震林木、响遏行云’的气势,一句唱能拉出十几拍,高亢得让人头皮发麻。
      川剧以变脸闻名,它的高腔、昆腔、胡琴、弹戏、灯调,五个声腔融为一体。
      藏戏戴着面具在雪域高原演出,它有蓝面具、白面具、黑面具,每一个面具都代表不同的角色。”

      除此之外,还有从民间歌舞来的花鼓戏、花灯戏、采茶戏、秧歌戏,从说唱演变来的道情戏、滩簧戏,以及各少数民族的藏剧、壮剧、傣剧、侗剧、白剧、彝剧,各有各的土壤,各有各的韵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戏。”古归听得入神,“什么地方的人,就爱听什么调调。”
      “戏里有乡音,有乡情,有当地人的脾气与性格。”归古说,“所以剧种再多,也不会乱,每一种都长在自己的土地上。看一个剧种,就像听一个地方说风土人情”

      3. 戏曲音乐
      “戏曲的灵魂在音乐。”归古说,
      “最早的元杂剧和明清传奇,用的是曲牌联套体。一支支曲牌按宫调连缀成套,北曲有十七宫调,南曲有九宫十三调,还有子母调、南北合套、集曲各种手法。《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里收录了几千支曲牌,是古代戏曲音乐的集大成。”
      他指着另一侧的板式图表:“后来地方戏发展出板式变化体,比如京剧的西皮、二黄,分原板、慢板、流水、快板、散板,不同板式表达不同情绪,上下句结构灵活自由,更适合演复杂的故事。还有欢音、苦音,垛句、插曲,手法越来越丰富。”

      文武场的演示台正在演奏:
      文场管弦悠扬,京胡、二胡、月琴、三弦为主,辅以笛、笙、唢呐;
      武场打击铿锵,板鼓、大锣、铙钹、小锣各司其职。鼓师坐在中间,手里的板鼓就是全场指挥。
      “鼓板是乐队的灵魂。”归古说,“出场、亮相、开打、收束,全靠锣鼓经来带节奏。锣鼓经千变万化,什么场面打什么点子,都有规矩。还有各种器乐曲牌,过场、迎宾、升堂、打仗,各有对应的曲子,烘托气氛全靠它们。”

      展柜里陈列着《纳书楹曲谱》《遏云阁曲谱》《集成曲谱》《粟庐曲谱》,还有一代代名乐师的名字。声乐部分的展墙写着“五音四呼”“字正腔圆”。
      “戏曲唱歌最讲究吐字,出字、归韵、收声,一个字要拆成三段唱,还要有各种装饰唱法、润腔技巧。念白也不白给,韵白有韵律,京白生活化,节奏语气全是戏。”归古说,
      “唱腔的流传、音乐的传承,全靠乐师和演员一代代口传心授。”

      4. 表演艺术
      “戏曲表演的核心,是程式化与虚拟性。”归古说,
      “唱、念、做、打,四功俱全;
      手、眼、身、法、步,五法皆精。所有动作都提炼成了固定程式,又靠程式营造出虚拟的舞台时空。”
      一个机器人正在演示戏曲表演的四大基本功:
      “唱是唱功,字正腔圆,韵味悠长,讲究‘气口’,呼吸、换气、偷气全是技巧;
      念是念白,不是日常说话,有音乐性、有节奏感,昆曲的韵白像吟诗一样;
      做是做功,身段、表情、眼神,一个转身、一个抖袖、一个眼神,都能传达情绪;
      打是武功,翻、滚、扑、跌,不是真打,是‘打’的美学。”

      起霸、走边、趟马、亮相、打出手……一台机器人正在演示经典身段:
      起霸是将军出场的威风整肃,走边是夜行人的轻捷隐秘,趟马是策马奔驰的灵动,打背躬是角色对着观众说心里话,抄过场用几个圆场就代表赶了千里路。
      翎子功、甩发功、髯口功、水袖功、扇子功、手绢功,一项项基本功看得人眼花缭乱,水袖翻飞如云卷云舒,翎子颤动似心思百转。
      “戏曲表演是程式化的。”归古说,“上马有一套固定的动作,出征有一套固定的动作,悲伤有一套固定的唱腔,但这些程式不是僵化的,它们是演员创作的‘材料’。同样的程式,不同的演员演出来,味道完全不同。没有程式,戏曲就没有规矩;有了程式,戏曲才有了创造的起点。”

      “戏曲角色分行当,生、旦、净、丑。”归古说,
      “生是男性正面角色,分老生、小生、武生、红生、娃娃生;
      旦是女性角色,青衣端庄,花旦、彩旦灵动,老旦慈祥,武旦、刀马旦飒爽;
      净就是花脸,大花脸重唱工,二花脸重工架,性格要么刚猛要么奸邪,分正净、副净、武净、油花脸;
      丑是小花脸,文丑诙谐,武丑矫健,是戏里的调味剂,分文丑、武丑、彩旦、丑婆子。”
      还有杂行、江湖十二脚色,分工越来越细。”
      “本工、应工、两门抱,演员各有专攻,也能跨行当演出,文武昆乱不挡才是全才。”
      “不同的行当,有不同的唱法、不同的身段、不同的化妆。”归古说,“一个演员一辈子可能只演一个行当,这叫‘专工’。”
      “一个人一辈子只演一个行当,不会单调吗?” 古归问。
      “不会。” 归古说,“同一个行当,不同的戏、不同的角色,演法都不一样。一个好演员,能在同一行当里演出千差万别的层次,那就是功夫,是分寸感,是火候。戏曲是‘角儿’的艺术,剧本唱腔是固定的,但每一次演出,都是演员的再创造。”

      历代表演艺术家长廊星光熠熠:
      元代珠帘秀才艺绝世,明代彭天锡、颜容演戏入化,清代魏长生、高朗亭开一时风气,同光十三绝名动京城,程长庚、谭鑫培、杨小楼奠定京剧基业,梅兰芳、周信芳、马连良、程砚秋、张君秋各成流派,昆曲俞振飞、越剧袁雪芬、豫剧常香玉、评剧新凤霞、粤剧红线女、川阳友鹤……一代代名角儿把戏曲表演推向艺术巅峰。

      5. 舞美、剧场与传承
      舞台美术展区色彩斑斓。
      整面脸谱墙气势十足:红脸忠义、黑脸刚直、白脸奸诈、黄脸凶猛、金脸神佛、蓝脸刚烈、绿脸草莽、蓝绿脸属草莽神怪······脸谱不只是图案,也是性格,也是命运,也是一种比语言更直观的戏剧表达,每一张脸谱都是人物性格的外化。
      “脸谱是角色的‘名片’。”归古说,“观众一看脸谱,就知道这个人是忠是奸、是善是恶。它不追求‘像’,它追求‘意’,是戏曲写意美学的重要部分。一块脸皮里,就是一部人生。”
      “川剧的变脸更是绝技,瞬息万变,神乎其神。”

      行头、盔头、砌末样样讲究。
      蟒、靠、褶、帔各类戏衣纹样精美,盔头、戏鞋、髯口、头面样样讲究。
      “宁穿破,不穿错——角色穿什么,半点不能乱。江湖行头、内班行头、私房行头、官中行头,各有规制。”

      景物造型则极简: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法不同,可以是公堂、卧房、高山、船舟。
      砌末就是道具,刀枪把子、烛台灯笼,简单实用。还有火彩、灯彩、机关布景,为戏台增添奇幻效果。
      “戏曲的舞台美术,从来不是写实堆砌,是和表演融为一体的写意。”归古说。

      剧场演变展区按时间排列:
      最早的露台、庙台、草台,搭在寺庙前、空地上,看戏的人站着围一圈;宋元勾栏瓦舍,有了专门的戏台和观众席,鬼门道上下场,戏房扮戏;清代戏楼精致华丽,故宫畅音阁三层大戏台堪称古代剧场巅峰;到了近代,上海新舞台开启了新式剧场时代。
      “戏台从露天到室内,从简陋到精致,看戏的方式变了,戏的魅力没变。”

      戏曲教育与研究展区,记录着传承的脉络。
      旧社会学戏靠科班,富连成社、易俗社、崇雅社科班培养了一代代艺人;昆剧传习所、南通伶工学社开启了新式教育;如今中国戏曲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院校,成了戏曲人才的摇篮。

      研究领域,从元代钟嗣成《录鬼簿》、燕南芝庵《唱论》,到明代王骥德《曲律》、吕天成《曲品》、朱权《太和正音谱》,清代李渔《闲情偶寄》、焦循《花部农谭》、凌濛初《谭曲杂札》,再到近代王国维《宋元戏曲史》开山立派,吴梅、周贻白、张庚、王季思、阿甲一代代学者深耕,让戏曲从民间技艺成为系统的学问。《曲海总目提要》《古本戏曲丛刊》《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一部部典籍留住了戏曲的根脉。

      二、曲艺
      醒木“啪”地一拍,清脆响亮。
      像旧时的茶馆书场,书台、鼓架、三弦琵琶错落摆放,说书声、大鼓调、相声包袱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烟火气。
      1. 千年说唱
      没有华丽的戏台,没有繁复的行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块醒木、一把扇子。
      “曲艺是‘一人一台戏’。”归古说,“一个人、一双手、一张嘴——就能演出一台戏,就能说尽古今事。”
      “曲艺和戏曲的区别是什么?”古归问。
      “戏曲是‘演’故事,演员扮演角色,在舞台上再现一个完整的世界。
      曲艺是‘说唱’故事,演员不扮演角色,是‘讲述者’,一人多角,跳进跳出,比戏曲更简便,一个人、一两件乐器,就能撑起一台戏。
      评弹演员说着说着会变成书中人,但随时可以抽身回来,继续用旁观者的语气讲故事。这种‘入戏’与‘出戏’之间的自如,正是曲艺独有的魅力。”

      “曲艺的源头非常古老。”归古说,
      “先秦的‘成相’,打着节奏讲治国道理,是最早的说唱雏形;
      汉代俗赋,韵散结合,已经有了说唱的样子。
      唐代佛教兴盛,俗讲僧讲变文,一边讲一边唱,佛经故事和民间故事都讲,就是后来说书、弹词的直接源头。”

      宋代是曲艺第一个黄金时代。瓦舍勾栏里,说话、唱赚、诸宫调、鼓子词、合生、商谜、陶真、涯词,五花八门。
      “说话分四家:讲史、小说、说经、合生,什么题材都有。”归古说,
      “孔三传首创诸宫调,用不同宫调的曲子连起来讲长篇故事,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就是巅峰,后来王实甫写《西厢记》全靠它打底子。张五牛创唱赚,唱腔更丰富。”

      元明两代,说唱继续演变。平话、词话篇幅越来越长,宝卷、宣卷和宗教结合,在民间流传极广。
      清代是曲艺的成熟期:南方弹词、北方鼓词双峰并峙,子弟书、八角鼓精致典雅,滩簧、时调小曲遍地开花,相声、评书慢慢成型,光裕社、润余社等行业社团纷纷成立。
      “很多古典长篇小说,比如《三国》《水浒》,最早都是说书人的底本,慢慢整理成书的。”归古说,“曲艺是白话小说的奶妈。”

      2. 曲种百态
      曲艺馆:评话、相声、快板、鼓曲、弹词、时调小曲、道情、牌子曲、琴书、走唱、杂曲、少数民族曲种——十几种大类,数百种曲种。
      “曲艺按说唱形式分三大类:说书类、谐趣类、唱曲类。”归古一一指过,
      “说书类只说不唱,就是评话。北京评书、苏州评话、扬州评话、福州评话、四川评书,各有各的方言和风格,讲三国、水浒、隋唐、聊斋,一部书能说几个月。”
      一个机器人坐在书案后,醒木一拍“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声音浑厚,台下仿佛坐着千百听众。
      “评书是说书人的艺术。”归古说,“评书不靠场景,不靠道具,靠语言本身的力量。一个人、一张嘴,就能把千军万马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明末柳敬亭是古代最有名的说书家,说到动人心处,满座皆惊。”
      “小时候,总觉得说书人什么都知道。”古归说,“那时候故事比世界大,说书人比史官更可靠。”

      谐趣类最是热闹。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铺平垫稳,三番四抖,靠包袱逗人笑。”归古说,
      “清代朱绍文‘穷不怕’被奉为相声祖师,从天桥撂地一步步发展成今天的样子。还有上海独脚戏、福建答嘴鼓、四川相书,都是谐趣类的代表,用语言逗乐,藏着民间的智慧。”
      两个机器人正在说对口相声,一个逗哏、一个捧哏,一唱一和、一庄一谐,节奏精准如钟表。
      “说、学、逗、唱,相声演员的语言基本功,”归古说,“一段好的相声,像一场没有武打的武术,一招一式全在语言里。铺垫、蓄势、抖开。包袱响了,听众笑了,相声演员的功力,就在那几个字的节奏里。这门艺术,用最小的动作:摇头、眨眼、停顿,就能让全场笑声雷动。”

      快板类节奏明快。
      数来宝、快板书、山东快书、四川金钱板、萍乡春锣,打着竹板铜板说故事,朗朗上口,适合演英雄事迹。

      唱曲类数量最多,也最丰富。
      “鼓词类打鼓演唱,京韵大鼓、梅花大鼓、西河大鼓、乐亭大鼓、东北大鼓、山东大鼓、河南坠子,北方大地遍地开花。刘宝全的京韵大鼓‘鼓界大王’,骆玉笙的《重整河山待后生》家喻户晓。京韵大鼓的苍凉、西河大鼓的奔放、梅花大鼓的婉转,同一段故事,用不同的鼓曲唱法,就是不同的味道。”归古说,
      “一段鼓曲,用鼓和板来伴奏,可以唱历史、唱英雄、唱爱情、唱市井。它比戏曲更简单,但也更直接。”

      “弹词类‘说中有唱、唱中有说,《再生缘》《天雨花》《榴花梦》都是几百万字的长篇,很多是女作家创作的。还有扬州弹词、四明南词、木鱼歌,南方水土养出了软糯婉转的唱腔。”归古说,
      “苏州弹词最有名,说、噱、弹、唱俱全,以三弦、琵琶伴奏,一把琵琶、一把三弦,就能把《珍珠塔》《玉蜻蜓》的故事讲得千回百转。”
      “吴侬软语,像水一样流进耳朵。”古归说,“江南的故事,就该用江南的声音来讲。”

      除此之外,道情类用渔鼓简板,晋北道情、湖北渔鼓、四川竹琴,原是道歌,后来唱民间故事;
      牌子曲类用现成曲牌填词演唱,单弦、南音、福州艺、广西文场、兰州鼓子,各地有各地的曲牌;
      琴书类以扬琴伴奏,山东琴书、四川扬琴、徐州琴书,说唱结合,娓娓道来;
      走唱类边唱边舞,二人转、十不闲莲花落、凤阳花鼓、宁波走书,热闹红火,最适合节日庙会。

      少数民族曲种展区同样精彩:
      蒙古族好来宝、乌力格尔,骑着马、拉着胡琴说唱史诗;
      藏族《格萨尔王传》说唱、喇嘛玛尼,伴着弦子鼓点传唱千年,一部史诗可以唱几天几夜;
      傣族赞哈、侗族琵琶歌、赫哲族依玛堪、回族宴席曲、撒拉族巴西古溜溜、维吾尔族的达斯坦、哈萨克族的冬不拉弹唱……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说唱传统,和他们的史诗、传说、信仰紧紧绑在一起。
      “曲艺是‘活’的艺术。”归古说,“它的剧本是流动的,每次演出都不一样。它的观众是现场的,每一次互动都是独特的。它长在市井里,长在庙会茶馆里,最接地气,最懂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它是最贴近百姓的艺术,也是最难被固定的艺术。”
      “曲艺是老百姓的艺术。”古归听着一段相声笑得开怀,“茶馆里一坐,听一段书、一段曲,一天的累都散了。”

      展柜里陈列着历代曲艺典籍与作品:
      《敦煌变文集》《全相平话五种》《西厢记诸宫调》《木皮散人鼓词》《白雪遗音》《霓裳续谱》,还有《武松》《聊斋志异》评书、传统相声作品集。
      “这些本子,是一代代艺人攒下来的家底。”

      三、戏剧
      镜框式舞台、红色幕布、灯光系统、音响设备······戏剧正在排练。
      “戏剧和戏曲的区别是什么?”古归问。
      “戏曲是‘歌舞演故事’,有唱有念、有做有打,是写意的。戏剧是‘对话演故事’,演员通过语言和动作来塑造人物,可以还原生活场景,直面现实,贴近人生,更‘写实’。”归古说,
      “戏剧是个大概念,凡是在舞台上由演员扮演角色、当众表演故事的,都算戏剧。戏曲、话剧、歌剧、舞剧、哑剧、木偶戏、皮影戏,都在这个范畴里。”
      1、基础
      从戏剧概论开始,戏剧动作、戏剧情境、戏剧冲突、戏剧性、假定性……
      “戏剧的核心是戏剧冲突,没有冲突就没有戏;假定性是戏剧的根基,观众明知是演的,却愿意投入情感,信以为真。”归古说,“体裁上分悲剧、喜剧、正剧;篇幅上分独幕剧、多幕剧;演出形式上分街头剧、活报剧、广播剧、电视剧,载体越来越多。”

      流派墙上列着世界戏剧的潮流:
      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表现主义、象征主义、未来主义、超现实主义、存在主义、荒诞派、先锋派,从古典到现代,从写实到写意,戏剧的边界一直在拓展。
      “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古希腊的《俄狄浦斯王》、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国的《雷雨》,讲的都是命运对人的碾压。喜剧是把丑陋的东西放大给人看,莫里哀的《伪君子》、中国的《升官图》,让观众在笑声中看清荒谬。正剧介于两者之间,更接近日常。”

      剧本创作区讲戏剧文学的规律。
      “剧本是一剧之本,台词、舞台指示缺一不可。”归古说,
      “古典主义讲究‘三一律’,时间、地点、情节统一;后来戏剧结构越来越自由,悬念、突转、发现、时空交错,手法越来越丰富。”

      导演与表演区介绍戏剧的二度创作。
      “导演把文字剧本搬上舞台,舞台调度、节奏气氛、舞台美术,都靠导演统筹。
      表演分两大体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讲究体验,演员要活成角色;布莱希特的史诗剧讲究间离效果,让观众边看边思考,不沉溺于情感。体验与表现,各有其美。”

      舞台美术、剧场展区,舞台从露天到室内,从简单到复杂,布景、灯光、服装、道具的表现力越来越强。
      2、国内
      “五四新文化运动后,《新青年》介绍易卜生,提倡爱美剧,话剧成了思想启蒙的工具,真正走上了艺术道路。田汉、郭沫若、丁西林、洪深,是第一代开拓者。”归古说,
      “话剧是最贴时代的艺术,时代怎么样,话剧就怎么样。”

      经典剧目墙星光璀璨:
      郭沫若的《屈原》是诗剧,《虎符》《蔡文姬》,历史剧激情澎湃,借古喻今;
      田汉的《名优之死》《丽人行》《关汉卿》是戏中戏,写艺人风骨,有狂飙诗人的热血;
      曹禺的《雷雨》《日出》《北京人》,是中国话剧成熟的标志,家庭悲剧里藏着社会与人性的深度;
      夏衍的《上海屋檐下》《法西斯细菌》,写小人物的日常,细腻又有力量;
      老舍的《龙须沟》《茶馆》,用一个茶馆、一条街巷,装下半个世纪的世道变迁,是不朽的经典。
      一间茶馆浓缩了半个世纪。王利发、常四爷、秦仲义,三代人、三个时代,都在这一间茶馆里。
      “《茶馆》是‘一部戏写尽一个时代’。” 归古说,“从清末到抗战胜利,几十年的变迁,都在一个小小的茶馆里演完。一个大茶馆,就是一个小社会。老舍用不到三万字,写了几十年里所有人的命运,语言越朴素,舞台越辽阔。不靠唱腔和脸谱,靠台词本身,就能撑起一个世界。”
      还有陈白尘《升官图》辛辣讽刺,吴祖光《风雪夜归人》诗意苍凉,于伶《夜上海》写尽沦陷区的挣扎,宋之的《雾重庆》写青年的沉沦,丁西林的喜剧机智优雅。

      剧团、院校与刊物的脉络。从早期的民众戏剧社、南国社、上海艺术剧社,到抗战时期的上海戏剧界救亡协会、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到中央戏剧学院、上海戏剧学院、鲁迅艺术学院,一代代戏剧人薪火相传。《戏剧》《南国月刊》《剧本》《戏剧报》,一本本刊物记录着戏剧的足迹。
      “所有的戏剧形式,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在舞台上,创造一个平行的世界,让观众暂时离开自己的生活,进入别人的故事。戏剧是‘真实的幻觉’,也是‘幻觉的真实’。”

      三百多个戏曲剧种、上万种剧目,五百余种曲艺曲种与无数说唱底本,还有经典与舞台经验。
      水袖翻飞的弧度、脸谱斑斓的色彩、醒木清脆的声响、台词里的悲欢,所有舞台上的光影与温度,都被一一建模归档,录入《归纳书》。
      厚重的书页里,多了皮黄的铿锵、水磨的婉转、评书的跌宕、相声的诙谐,也多了话剧里真切的人世与时代的回声。
      “文字写心,声音动情,身体言志。”归古说,
      “而戏曲、曲艺、戏剧,都是时间的压缩器,把心、情、志,所有都装进一个故事里,在有限的时间里,演完一个人的一生。
      所有舞台艺术,本质上都是在演人,演人生,演世道。
      戏台不过几丈宽,却装得下上下五千年,装得下帝王将相,也装得下市井小民。
      故事讲不完,戏就唱不完,书就说不完,舞台就永远不会谢幕。
      最终都是为了让孤独的人知道自己不孤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戏曲曲艺戏剧机器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