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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文学机器人 “终于到文 ...

  •   “终于到文学了。”不似政治学端严、经济学喧腾、法学凛冽,像一座千年藏书楼,隐约有吟诵声、弦歌声、说书人的醒木声,从重重帘幕里飘出来,轻重错落,织成一片文气。
      “规则走完了,剩下的,是人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缓步踏上台阶,“政治讲秩序,经济讲利害,法学讲对错,而文学,收集记忆、情感、想象,讲悲欢、讲理想、讲千古之下依然相通的人性。它不强制任何人,却能让千百年后的人,依然能读懂千年前的一声叹息、一腔热血、一场欢喜。”

      推开门,无数卷轴、诗稿、词曲、小说刻本、戏曲脚本、民歌抄本悬浮在半空,从甲骨卜辞的古朴到白话新文学的鲜活,一脉相承又千变万化。
      文学机器人分驻各处,有的缓声吟诵千古名句,有的推演文体流变的脉络,有的复原文人创作的场景,有的采录山野间口耳相传的歌谣,指尖划过处,皆是文光流转。

      一、先秦文学
      “文学不是从文字开始的。”
      “是从‘想’开始的。”归古说,“人想解释天为什么亮、地为什么裂、人为什么死。解释不了,就编故事。故事比答案更有力量,因为它不需要正确,只需要动人。
      “女娲补天、夸父逐日、羿射九日、嫦娥奔月······这些故事,比文字更古老。它们是人最早的集体记忆,用口头方式一代一代传下来。”归古说,“神话是一切文学的母胎。英雄、救赎、浪漫、抗争,所有后世文学里的母题,都能在远古神话里找到源头。”

      《诗经》三百零五篇,按《风》《雅》《颂》分列,四言句式错落成韵。
      机器人正在演示采集民歌的场景:周代有采诗之官,摇着木铎在乡间行走,收集民间的歌谣。
      “采诗官把散落在田野里的声音捡回来,编成《诗经》。”古归说,“文学从泥土里长出来。”
      “《诗经》是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起点。”归古说,“风是各地的民歌,雅是贵族文人的作品,颂是祭祀宗庙的乐歌。古人说‘诗言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诗歌是表达内心志向和情感的。十五国风写民间哀乐,大小雅写朝堂宴饮,三颂写祭祀典仪。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最朴素的句子里,藏着最真实的人世。”

      《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后世的《毛诗故训传》《毛诗正义》《诗集传》,一代代人注疏解读,让这部诗集成了贯穿千年的文化经典。”

      “如果说《诗经》是北方的质朴,楚辞就是南方的浪漫。”归古说,“屈原创造了骚体,把家国之悲、香草美人的譬喻、上天入地的想象揉进文字里,开创了中国文学的浪漫主义传统。宋玉继之,赋体由此萌芽。”

      《离骚》《九歌》《天问》《九章》如兰草般铺展,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光柱上,每一句都带着香气和苦味。瑰丽、奇幻、哀伤,光色流转如梦境。
      “香草美人”:屈原用香草比喻美德,用美人比喻理想,把政治失意化作了千古绝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的死不是文学的终点,恰恰是这份精神流传的起点。”

      先秦散文分两类:历史和诸子:
      一脉是历史散文:《尚书》诘屈聱牙,《春秋》微言大义,《左传》叙事精工,《国语》《战国策》纵横辞采;
      一脉是诸子散文:《论语》温厚,《孟子》雄辩,《庄子》汪洋恣肆,《荀子》缜密,《韩非子》犀利。
      《左传》是编年史,《国语》是国别史,《战国策》是纵横家的言论集。《论语》是语录体,《老子》是韵散结合,《庄子》是寓言体,《韩非子》是论说体。

      “先秦时代文史哲不分家。”归古说,“这些文章是思想,也是文学。说理文的风骨、叙事文的章法、寓言的灵动,都从这里发源,滋养了后世两千年的文章。”

      一个机器人正在演示庄周梦蝶的场景,庄子和蝴蝶在光影中重叠、分离。
      “庄子的散文最有文学性。”古归看着《庄子》逍遥游投影说,“他用寓言讲故事,用故事讲道理。‘庖丁解牛’、‘濠梁之辩’······这些故事,比道理活得长。”
      “因为道理会过时,故事不会。”归古说。“诸子百家争鸣,不只是在争治国方略,也是在争哪一种语言更有力。儒家、道家、法家、墨家······每一种思想都有自己说话的方式。文学的种子,就埋在这些争鸣的声浪里。”

      二、秦汉文学
      “秦汉是中国文学的定型期。”归古说,“赋、乐府诗、史传文,三种主要的文学体裁,都在这个时期成熟。”
      秦代刻石的刚劲、汉初政论的犀利首先映入眼帘。李斯的《谏逐客书》、贾谊的《过秦论》、晁错的政论,笔力雄健,承战国纵横之风。

      汉赋最为铺张:贾谊、枚乘开其端,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张衡“汉赋四大家”把铺张扬厉的风格推到极致,写尽大汉帝国的气象。
      “赋是汉代的代表文体。”归古说,“劝百讽一,铺陈万物,是帝国盛世在文学上的投射。”

      一枚竹简模型矗立在中央,上面刻着司马相如的《子虚赋》。
      “赋的特点是铺张扬厉。”归古说,“不厌其烦地描写、不遗余力地夸张,汉赋是盛世的文学,宫殿、苑囿、游猎、京都,都是它的题材。但它华丽、空洞,像宫殿一样高大,却也同样空阔,住不了人。”
      “为什么还要写?”古归问。
      “因为皇帝喜欢,写给天子看,写给天下看。文学的命运,永远和权力、时代脱不开干系。盛世需要与之匹配的文学气象。”

      “乐府是汉代官方的音乐机构,采集民间歌谣,配上音乐,用于祭祀和宴饮。”归古说,“后来‘乐府’变成了一种诗歌体裁——乐府诗。内容比赋实在,情感也更深,《孔雀东南飞》是长篇叙事诗,写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悲剧。”
      一个机器人正在弹奏乐器,唱着“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古诗十九首》五言诗在此成熟,写尽人世的别离与失意、生命的短促与珍重。
      “赋是‘看’的,乐府是‘听’的。载体不同,文学的力量也不同。”
      “赋是写给天子的,乐府是写给人民的。”古归说。

      史学散文双峰并峙:司马迁的《史记》开纪传体先河,“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班固的《汉书》谨严规整,成断代史典范。
      “《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归古说,“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他不只是在写历史,他是在为历史寻找意义。如果没有他,我们不知道项羽什么样,不知道荆轲什么样,不知道屈原什么样。他让这些人活了下来。”
      “他写出了人。”古归说,“不只是帝王将相,还有刺客、游侠、商人、医卜。”
      “他把历史变成了文学。《史记》的文学性,在于太史公的性格和他的遭遇。忍辱负重、发愤著书,没有他个人的屈辱与坚守,就没有《史记》的血肉。”

      三、三国两晋南北朝
      乱世的风吹出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朗与觉醒。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文学的自觉期。”归古说,“之前的文学,是‘经学’的附庸,文以载道,诗以言志。到了魏晋,文学开始为自己而存在,为审美而存在,为个性而存在。”

      建安风骨率先而来:三曹:曹操、曹丕、曹植、建安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幹、阮瑀、应玚、刘桢,在乱世间写民生疾苦、写建功立业的壮志,苍凉慷慨,刚健有力。
      “建安风骨,慷慨悲凉,直抒胸臆。”归古说,“曹操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战乱年代,诗人是死者的代言人。曹植是建安文学的集大成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七步成诗的背后,是骨肉相残的寒凉。”
      “曹操的诗,像剑。”古归说,“曹植的诗,像眼泪。”

      正始文学继之:竹林七贤的放达与忧愤,阮籍的咏怀、嵇康的广陵,在高压政治里守着精神的自由。
      “阮籍的《咏怀诗》,晦涩、隐晦,不敢直说,又不得不说。”归古说,“嵇康的《与山巨源绝交书》,直率、张扬、锋芒毕露。他拒绝做官,拒绝妥协,最后被处死。临刑前,他弹了一首《广陵散》,曲终,人亡,从此失传。”
      “文学是避难所,也是墓碑。”古归轻叹。

      太康年间的陆机、潘岳文采繁缛,左思的咏史刚健苍凉;直到陶渊明出现,田园诗从此有了归处,平淡里见真淳,乱世里守本心。
      “陶渊明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归古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辞官归隐,在田园里找到了文学的自由。,也给后世所有失意的文人,留了一条精神的退路。”
      “他写出了每个人心里都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不干了,回家种地。”古归说,“文章不再只是教化的工具,开始写个人的情志、生命的忧思。”

      南朝的山水诗、宫体诗,北朝的质朴文风,庾信集南北之大成;骈文鼎盛,讲究对仗、声律、用典,把汉语的形式美推向极致。
      小说也在此萌芽:志怪小说《搜神记》写神鬼怪异,志人小说《世说新语》写名士风流,短短数语,人物风神毕现。
      尽头是魏晋南北朝文论的两座高峰:刘勰《文心雕龙》体大思精,笼罩群言;钟嵘《诗品》分品论诗,溯源流别。

      “南北朝是中国文学的分裂期。北朝的苍凉与南朝的绮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归古说,“也是文学的成熟期,神思、声律、辞藻、文笔、文质、风骨、通变……这些概念都在这个时期被系统提出来。中国文学自己的审美体系,在此奠基。”

      北朝《木兰诗》“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南朝《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两种风格,两种命运。
      刘勰《文心雕龙》五十篇,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的文学理论著作,从原道到序志。‘文’与‘笔’的区分,是南朝文学形式自觉的标志。
      “文学是写给一个人的,还是写给所有人的?”古归问。
      “刘勰说,文学是写给‘天地’的。”归古说,“不只是写给自己和同代人,也是写给时间看的。”

      四、隋唐五代文学
      “唐代把诗写到了极致。”归古望着光影长河,“后世所有的风格、境界、技巧,几乎都在唐人手里写透了。”
      初唐,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 “四杰” 、陈子昂一扫齐梁浮靡。
      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唱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为唐诗拉开了沉厚的序幕。
      “初唐四杰开启了唐诗的序幕。” 归古说,“他们把文章从宫廷带回了人间,把汉魏风骨重新带回了诗坛。”

      “盛唐是巅峰,盛唐诗人分两派:山水田园派和边塞诗派。”归古说,“山水田园派以孟浩然、王维为代表,写自然、写隐逸、写内心的宁静,诗中有画,澄澈闲远。边塞诗派以高适、岑参、王昌龄为代表,写战争、写大漠、写军人的豪情,雄浑慷慨,满是英雄气。”
      “孟浩然写‘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王维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个在田园,一个在边塞,但写的都是孤独,都是壮阔。”

      “李白是‘诗仙’。浪漫飘逸,是谪仙入世,斗酒诗百篇。”归古说,“他的诗,像瀑布一样倾泻,拦不住、收不回。‘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的诗里没有规矩,只有天才。”
      “天才本身就是规矩。”古归说。

      “杜甫是‘诗圣’。沉郁顿挫,是诗圣忧民,写尽一代兴衰。”归古说,“他的诗,像土地一样沉实,像史书一样准确。‘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的诗里有战乱、有饥荒、有流离失所的人民。”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李白写了盛世,杜甫写了乱世。”古归说,“没有李白,唐诗不飞扬;没有杜甫,唐诗不厚重。”
      “一个站在浪漫主义的顶峰,一个站在现实主义的顶峰,共同撑起了盛唐的天空。”归古说。

      中唐诗风陡转。韩愈、柳宗元发起古文运动,以 “文以明道” 为旗,一扫骈文浮华,重振散文风骨;白居易、元稹倡导新乐府运动,用诗写民生疾苦,通俗易懂;韩孟诗派追求奇崛险怪,另辟蹊径;李贺的鬼斧神工,刘禹锡的清朗豪健,柳宗元的幽冷峻洁,各有千秋。
      “白居易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归古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主张写诗要有社会责任感,要反映人民的疾苦。”
      “《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古归念道,“白居易不是写给皇帝看的,是写给人民看的。”
      “唐代有文人写诗给人民,就说明唐代的文学里有良心。只要良心还在,文学就不会倒。”

      晚唐是盛世的挽歌:杜牧的俊爽,李商隐的朦胧深情,“小李杜”把唐诗的收尾写得缠绵又沉郁。
      “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写的是秦淮河,也是整个晚唐的缩影。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的诗总是欲说还休,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想敲门又缩回手去。”
      “盛唐是青春,中唐是中年,晚唐是暮年。”古归说,“唐诗走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诗文之外,唐传奇,《柳毅传》《霍小玉传》《莺莺传》《聂隐娘》……爱情、侠义、神怪、世情,中国小说从此走向成熟,有意为小说,写尽人间悲欢。
      词也在唐代悄然兴起,从民间曲子到文人填词,温庭筠开花间派,南唐后主李煜把词从宴乐小调写到了家国之悲,为宋词的全盛埋下伏笔。
      “词最初是酒宴间的歌词,后来变成了抒情诗。”归古说,“李煜是词史上的转折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他把词从酒宴带到了书斋,从消遣变成了人生的写照。李煜的词,是他亡国的代价换来的。”
      “痛苦比快乐,往往更能成就文学。”

      敦煌变文、歌辞在角落,是民间文学的鲜活留存,说唱文学由此绵延。
      尽头陈列唐代文论:皎然《诗式》、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以禅喻诗,辨味言诗,把诗歌美学推向精微。

      五、两宋文学
      宋代少了盛唐的雄放,多了深沉的理趣与细腻的情思。
      “宋代的文学,不再是唐诗的续篇,而是全新的创造。”归古说,“宋诗、宋词、宋文——三者并立,各有所长。”

      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陆游、杨万里、范成大等塑像或站或坐,姿态各异。
      “宋诗和唐诗不同。”归古说,“唐诗像瀑布,一泻千里;宋诗像溪流,蜿蜒曲折。宋诗讲理趣,不是直白地说教,是把哲学藏在日常里。”
      “苏轼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古归说,“写的是庐山,也是所有人的处境。”
      “陆游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写的是盼望,也是绝望。宋代的爱国主义诗人,心里都揣着半壁江山。”

      “词是宋代文学的代表。” 归古说,“婉约与豪放两脉并行,一个小桥流水,一个大江东去。婉约派写离别、写相思、写日常的忧伤:晏殊、晏几道的闲雅,柳永的市井风情,秦观的婉约凄清,李清照的清丽沉郁,姜夔、吴文英的清空密丽;豪放派写家国、写壮志、写天地:苏轼以诗为词开豪放一派,辛弃疾的慷慨悲歌……长短句里,写尽了两宋的繁华与飘零。”

      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是站在长江边看历史;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是坐在醉梦里找战场。”

      “李清照一生经历了北宋的繁华、南宋的沦亡、丈夫的离世、文物的散失。” 归古说,“她的词就是她一生的编年史。她写‘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风骨比男人更刚硬;又能把离愁写得比任何人都深婉。她是千古第一才女,也是被时代碾碎又自己站起来的人。”

      “词是宋代的灵魂。” 古归说,“一个时代的文学,就是一个时代的脸色。”
      “从闺阁宴乐到家国情怀,从伶工之词到士大夫之词,境界越拓越宽。”归古说。

      宋诗则另辟蹊径,以理趣见长:梅尧臣、苏舜钦开风气,欧阳修、苏轼、黄庭坚奠定格局,江西诗派讲求无一字无来处,陆游、杨万里、范成大在南宋写尽家国之思与田园意趣。
      散文领域,唐宋八大家,宋居其六,欧阳修、三苏、王安石、曾巩,把古文的叙事、说理、抒情推向圆熟平易。
      “宋代散文的特点是平易、流畅、说理透彻。”归古说,“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写的是山水,也是心态;苏轼的前后《赤壁赋》,写的是江月,也是人生;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古人写文章,不是为了发表,是为了立命。”古归说。“文章是思想的面容。文字若有气血,流传千年也不干枯。”

      市井之间,宋元话本悄然兴起:《五代史平话》《宣和遗事》《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白话小说从此扎根民间,为明清章回小说铺好了路。
      文论,严羽《沧浪诗话》以禅喻诗,标举“兴趣”“妙悟”;张炎《词源》论词的清空雅正,影响深远。

      六、辽金元文学
      辽代文学、金代元好问与《董西厢》,是少数民族政权下的文学融合。
      踏入元代,戏曲的锣鼓声便清晰起来。建筑风格粗犷开阔,草原、毡帐、戏台错落,空气里仿佛混着马奶酒和烟火气。
      “元代是戏曲的时代。” 归古说,“杂剧、散曲、南戏,三种主要的戏曲形式,都在这个时期走向成熟。”

      元杂剧,关汉卿、马致远、白朴、郑光祖“元曲四大家”、王实甫,纪君祥《赵氏孤儿》的壮烈,张可久、乔吉的清丽,雎景臣的泼辣,把民间俗曲写成了传世文学。一部部作品在舞台上搬演,写尽了世道人心、善恶悲欢。
      “关汉卿是中国最伟大的戏剧家之一。”归古说,“他写了六十多部杂剧,《窦娥冤》写冤狱,‘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愤怒的声音之一。”

      “王实甫的《西厢记》写‘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归古说,“这句话,是元代最好的情话。元代礼教束缚松,爱情反而写得更坦诚、更自由。”

      元杂剧的展台上,不仅有文字剧本,还有演出道具:面具、髯口、执扇、马鞭。
      “中国戏曲的舞台,不需要实物,因为一切都在身段和唱词里。一转身就是千里,一甩袖就是十年。”一个机器人正在演示“一桌二椅”的虚拟舞台,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散曲是元代另一种诗歌形式,比词更自由,更口语化,更贴近市井。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刻在木板上:“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唐代人写孤独,写在长安的楼上;元代人写孤独,写在驿站的路上。离乡更远,孤单也更深。”归古说,“散曲接地气,却不低俗。它把士大夫的愁苦和市井的烟火缝在了一起。”

      南戏在南方流传,“荆刘拜杀”四大传奇,高明《琵琶记》被称为“南戏之祖”。讲史平话在民间说书人口中流传,三国、水浒的故事,在一遍遍讲述里愈发丰满。

      七、明代文学
      明清,是小说与戏曲的全盛时代,诗文则在复古与革新中往复探索。

      明初诗文有刘基、高启的风骨,随后台阁体盛行,茶陵派、前后七子相继掀起复古运动,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直到公安派、竟陵派出,标举“性灵”,打破复古桎梏,写个人的真情实感。

      戏曲领域百花齐放:汤显祖临川派写《牡丹亭》,至情至性,穿越生死;沈璟吴江派重音律,专研场上之曲;吕天成《曲品》、王骥德《曲律》总结戏曲理论。
      “《牡丹亭》写杜丽娘为情而死,为情而生。” 归古说,“汤显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在礼教森严的明代,这声对‘情’的呐喊,格外有力量。”

      小说是明代最耀眼的收获:《三国志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四大奇书,分别写历史、写江湖、写神魔、写世情,章回体小说彻底成熟。
      “长篇章回体小说,成了最重要的文学形式。文学从庙堂彻底走向市井,从宫廷走向街巷。”
      “《三国演义》是历史演义。” 归古说,“罗贯中把史书里的三国,变成了妇孺皆知的故事。诸葛亮、关羽、曹操,这些文学形象比历史人物更鲜活,因为文学让他们活得更久。”
      “《水浒传》是英雄传奇。” 古归说,“一百零八将,官逼民反。施耐庵写了江湖,也写了秩序崩溃后的乱世。”
      “《西游记》是神魔小说。” 归古说,“表面写唐僧取经,本质上写的是‘心’。孙悟空是心猿,猪八戒是贪欲,沙和尚是执念。取经的路,就是修心的路。”
      “《金瓶梅》是世情小说。” 古归说,“它没有英雄,没有神魔,只有普通人的欲望、贪婪、衰败、死亡。它写得很俗,却俗得真实。”

      “这几部书证明了小说的力量,不亚于诗歌和散文。” 归古说,“它可以写历史、写英雄、写神魔、写日常······什么都能写,什么都有价值。”

      冯梦龙“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凌濛初“二拍”《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短篇小说集《古今小说》《今古奇观》,拟话本写尽市井众生相,悲欢离合、世态炎凉,皆在其中。
      “明代短篇小说的特点是:写普通人、写日常事、写市井生活。”归古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是女性的悲剧,也是人性的愤怒。明代短篇小说的读者不是士大夫,是市民。它写的是市井的烟火、市井的悲欢,语言鲜活,不端着。文学从写给君王,变成了写给隔壁邻居。”

      八、清代文学
      清代是古典文学的集大成时代。
      诗文词领域异彩纷呈:钱谦益、吴伟业、顾炎武等遗民诗人写家国之痛,沉郁苍凉;王士禛标举 “神韵说”,沈德潜讲 “格调”,袁枚倡 “性灵”,翁方纲重 “肌理”,诗论纷呈。词坛有浙西词派、常州词派相继兴起,纳兰性德的真切、陈维崧的豪放、朱彝尊的清雅,各擅胜场。
      古文领域,桐城派以 “义法” 为宗,方苞、刘大櫆、姚鼐一脉相承,影响清代文坛两百余年;阳湖派、骈文家与之并行。

      戏曲迎来最后的高峰,洪昇《长生殿》写唐明皇与杨贵妃,孔尚任《桃花扇》写明末兴亡,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是清代传奇的双璧。

      小说更是攀上顶峰,蒲松龄《聊斋志异》以花妖狐鬼写世态人情,文言小说的绝唱;

      “蒲松龄写了四百多个故事。” 归古说,“狐、鬼、花、妖,他的世界里没有偏见,花草树木可以成精,狐仙鬼怪可以爱人,比人间的读书人更有人情。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他借异类,写尽了人间最真实的人心。”
      “文学可以跨越生死、跨越物种、跨越一切界限,因为它本身就没有边界。”

      吴敬梓《儒林外史》讽刺科举制度,入木三分;
      “科举制度把读书人变成了机器,吴敬梓把它写了出来。” 归古说,“范进中举,从欢喜到疯癫,既是喜剧,也是悲剧。《儒林外史》的伟大,在于它不写英雄,只写群像;不做评判,没有善恶分明,只冷冷地看着他们虚伪、庸俗、可怜。”
      “讽刺文学比歌颂文学更难写。” 古归说,“因为讽刺需要勇气,也需要慈悲。”

      曹雪芹《红楼梦》写尽一个家族的兴衰、一群女子的命运,把中国古典小说的艺术高度推到了极致。
      “《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的巅峰。”归古说,“曹雪芹写了一部未完成的作品,却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品。它写了一个家族的衰败,也写了一个文明的黄昏。它写了爱情,也写了幻灭。它写了诗,也写了梦。它写了富贵,也写了虚无。”
      “他后半生都在写《红楼梦》。写了十年,改了五次。”归古说,“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读他的书,死了以后才被人发现。”
      “中国古典文学,到《红楼梦》画了一个最完满也最苍凉的句号。”古归望着光影里的大观园,轻声说。

      九、近代与现代文学
      “近代文学,是古典文学的尾声,也是现代文学的前奏。” 归古说,“文学不再只是文人的情志,开始承载救亡、启蒙的重量。”
      龚自珍的风雷之气开近代先声,魏源、林则徐的经世之文,黄遵宪倡导 “诗界革命”,梁启超发起 “文界革命”“小说界革命”,把文学和救亡图存绑定在一起。谴责小说盛行,《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孽海花》,写尽晚清官场的腐朽与社会的乱象。

      “现代文学,是百年中国的心灵史。” 归古说,“从文言到白话,语言变了,形式变了,但文学的核心没变,关心人,关心命运。”

      现代文学
      五四文学革命的惊雷在炸响,白话文取代文言文,新文学就此诞生。
      《呐喊》《彷徨》《野草》《朝花夕拾》,一个机器人正在朗读《阿 Q 正传》:“阿Q伏下去,使尽了平生的力气画圆圈……”
      “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 归古说,“《狂人日记》是中国第一篇白话文小说,疯子的日记,却比所有清醒的人都更清醒。他写得最多的是‘看客’:围观的人,不说话的人,不反抗的人。他不知道怎么改变世界,但他让每个人看见了自己的懦弱。”
      “鲁迅是黑暗里的灯。” 古归说,“灯不亮,但夜知道它在那里。”

      “新诗是一个漫长的探索。”归古说,“从胡适《尝试集》的‘两只黄蝴蝶’,到徐志摩《再别康桥》的‘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从闻一多的格律探索,到艾青的泥土诗,到卞之琳的《断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到穆旦的现代主义;朱自清《背影》父亲翻过月台去买橘子。那个背影,比任何理论都更有力量。中国诗人用了三十年走完了西方两百年的路,有时走得太快,甚至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

      “老舍的《骆驼祥子》写了一个拉洋车的车夫,他只想买一辆自己的车,但每一次快要成功的时候,命运就把他的车夺走。”归古说,“祥子的一生,就是‘想要而得不到’的一生。他不只是想有一辆车,他想有尊严,但有尊严比有车更难。”

      “茅盾的《子夜》,写上海的民族资本家,他们想实业救国,但资本游戏比实业更残酷。”古归说,“巴金的《家》,写的是封建大家庭的崩溃,觉新、觉民、觉慧三兄弟,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选择。沈从文的《边城》,写的是湘西,也是回不去的故乡。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写的是香港沦陷时一段自私的爱情。整个城市倾覆了,才换来一点真心。她把爱情写得很‘小’,但把时代写得比爱情还大,倾城之后,爱才落地。”

      “现代文学写的不是英雄,是普通人。”归古说,“普通人被时代裹挟,想挣扎,想活得像个人。现代小说的力量在于不承诺光明的未来,但它让每个普通人的苦难和挣扎变得可见。”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提出了一个根本问题:文学为谁服务?” 归古说,“答案是人民。作家走向田野,走进村庄,语言回到民间,像锄头一样笨重,却每一下都翻开了真实的泥土。文学回到土地,回到人民,才真正有了根。”

      “文学没有终结。它只是在变化。”归古说,“只要人还在,文学就不会死。”

      十、民间文学与少数民族文学
      “文学从来不是只藏在藏书楼里的。” 归古说,“百姓口耳相传的神话、传说、故事、歌谣······是活的文学,是最朴素也最有生命力的文学。民间文学是文学的根,它们比文字更古老,比典籍更丰富。没有民间文学,就没有《诗经》。”

      创世神话、四大传说(牛郎织女、孟姜女、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地方风物传说、农民起义故事、巧女故事、呆女婿故事……
      一个个故事在机器人的演绎里鲜活生动;山歌、号子、小调、红色歌谣,一声声传唱着百姓的喜怒哀乐;民间谚语、谜语、说唱、小戏,活在每一代人的日常生活里。

      “民间文学是活的。” 归古说,“它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记忆里、唱在歌里、讲在篝火边的。它来自每一个普通人。《山海经》《笑林》《古谣谚》《山歌》,从古代的采录,到近现代的田野搜集,民间文学始终和文人文学并行,共同构成文学的全貌。”

      少数民族文学
      “中国文学从来不是单一的。” 归古说,“是天南地北、各个民族的人,一起写就的。”
      三大英雄史诗气势磅礴:藏族《格萨尔王传》、蒙古族《江格尔》、柯尔克孜族《玛纳斯》,是游牧民族的英雄赞歌,也是世界文化的瑰宝。
      蒙古族的《蒙古秘史》《嘎达梅林》,藏族的《萨迦格言》《仓央嘉措情歌》,维吾尔族的《福乐智慧》《突厥语辞典》《艾里甫与赛乃姆》,彝族的《梅葛》《阿诗玛》,纳西族的《创世纪》,壮族的刘三姐传说,侗族的大歌……
      从民间口传史诗,到历代文人创作,各民族的文学相互交融、彼此滋养,共同汇成了中国文学的浩瀚江海。
      一个机器人正在演唱《格萨尔王传》的片段,那是一部超过一百二十万行的史诗,至今仍由柯尔克孜族和藏族的歌师在草原上传唱。
      “文学不只有一种形态。文字的、口头的、歌唱的、书写的······每一种都有它的价值。”

      十一、文学理论批评
      “理论批评是文学的镜子。”归古说,“它让文学看清自己。”
      中国文学理论批评,绵延千年,自成体系。
      从先秦孔子的“兴观群怨”、孟子的“知人论世”“以意逆志”、庄子的“大音希声”,到汉代的“美刺”“讽谏”、“发愤著书”;
      “诗言志”“兴观群怨”“温柔敦厚”,最早的文学批评散落在典籍的只言片语里。

      从魏晋曹丕《典论?论文》的“文气说”、陆机《文赋》的“缘情说”,到刘勰《文心雕龙》的体大虑周、钟嵘《诗品》的滋味说;
      刘勰的《文心雕龙》是第一部系统的文学理论著作,钟嵘的《诗品》是第一部诗歌批评著作,它们都在南北朝完成了对文学的理论建构。

      从唐代的“文以明道”、司空图的“象外之象”,到宋代严羽的“妙悟说”、苏轼的“文理自然”;
      “唐宋以后,批评的形式更多样。”归古说,“‘诗话’:读诗的笔记、感悟、随想,像欧阳修的《六一诗话》、严羽的《沧浪诗话》。”

      从明代的“童心说”“性灵说”,到清代的神韵、格调、肌理、性灵诸说,以及桐城派的义法论;
      “明清的评点更有趣。”归古指着《水浒传》金圣叹评点,“金圣叹不只是读《水浒传》,他是在和《水浒传》对话。他删改、评点、批注······把自己的理解写进了别人的作品里。评点,是一种创造性的阅读。”

      再到近代王国维《人间词话》的“境界说”,现代马克思主义文论的发展。
      “现代文学理论有更多元的方法。”归古说,“社会历史的、审美的、心理分析的、结构主义的······每一种方法都提供了不同的视角,让文学的价值被更完整地看见。”
      诗话、词话、文话、曲话、评点,各种各样的批评形式,构成了中国独有的文论传统,讲意境、讲风骨、讲神韵、讲寄托,和西方文论各成体系,交相辉映。
      “文学需要被评判吗?”古归问。
      “文学不需要被评判,但文学需要被理解。”归古说,“批评就是理解的一种形式。有文学,就有对文学的思考。这一脉文心,从先秦传到今天,从来没有断过。”

      从远古神话的口头传唱,到先秦诸子的百家争鸣;从唐诗的气象万千,到宋词的婉转深沉;从元曲的舞台悲欢,到明清小说的世情百态;从文人案头的典籍,到山野民间的歌谣,从汉族的诗文传统,到各民族的英雄史诗,所有的文辞、情志、故事、审美,都被一一建模归档,录入《归纳书》。
      厚重的书页里,不再只是规则、数据、制度,多了千古的悲欢、山河的意气、人间的烟火,多了文明最温热的心跳。
      所有的哲学、政治、经济、法律,最终的落脚点都是人。
      哲学是头脑,政治是骨架,经济是血脉,法学是准绳。
      而文学,是心灵,它不制定规则,不分配利益,不定断对错,只是把人写下来,把千年前的心意传下来,能跨越千年时光,让素未谋面的人心意相通,让后世的人知道,古人也曾这样哭过、笑过、爱过、恨过、理想过、失落过。
      “所有的文明都会老去,但只要文学还在,人心就永远鲜活。”
      “活着,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愿意用什么方式把它留下来?文学不承诺幸福,也不承诺真理,只承诺经历过的一切,值得被记住。”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文学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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