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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编号-S3714   萨 ...


  •   萨塔在沈夜阑对面坐下时,外面的风暴还没停。

      他放下那半瓶营养液。瓶底磕在废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像骨头裂开的声音,但比那轻得多。轻到沈夜阑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萨塔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桌上那台屏幕有裂纹的旧终端。他盯着墙角那堆空了的营养液管子

      沈夜阑攒了很多天没扔。管口被咬得参差不齐,和他刚来垃圾星时一样。

      那时候他还不会用牙齿开营养液,咬了半天咬不动,最后还是老瘸翅帮他拧开的。

      萨塔盯着那堆空管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以前不叫老瘸翅。”

      老瘸翅有个编号。

      铁角族工程兵。S-3-7-1-4。

      那个编号在军团工程兵数据库里是个传奇。霜境星域第三次星兽防御战,虚空鳞族在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运输舰被困在封锁网后方,撤不出来。

      老瘸翅带着他的工程小队在封锁网下面撑了将近三个标准时。

      他用精神丝同时拉住几艘运输舰的尾勾和防线的承重梁。精神丝被封锁网割裂了又接上,接上又割裂,反复了很多次。

      他的尾勾骨甲在那天夜里裂了三条缝

      不是被割的,是精神丝过载时从里面撑裂的。

      所有运输舰全部撤出之后,他的精神丝已经找不到一根完整的纤维了。

      军团给他记了功。

      记功的文件编号是G-7-2-0-1。在军团档案馆里存了很久。

      直到战后匹配中心开始清算战时链接记录。那份文件被标记了

      “精神丝滥用嫌疑”。因为他同时链接了多艘运输舰,没有经过雄虫批准,属于违规链接。

      记功文件被注销了。

      老瘸翅没有申诉。

      “他为什么不申诉。”沈夜阑问。

      萨塔沉默了一会儿。

      棚屋外面,永夜风暴在远处滚动。灰紫色的闪电一闪一闪地亮,把萨塔脸上的影子割成一块一块的。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萨塔说。

      “不是因为军团命令他做。是因为那些运输舰上有虫。有虫在等救援。”

      萨塔的右触角残端微微抬起,像是在感知某种已经不存在的信号。他的触角断了很多年了

      断口已经长成了一团硬化的疤,但每逢风暴天,那个位置还是会痒。

      他以前问过老瘸翅,老瘸翅说那是神经在骗你。

      你以为它还在,你以为它还能感知到风的方向。

      “他等过救援,”萨塔说,“在战场上,他的小队被封锁网困住。他等了很久。救援没有来。”

      “后来他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他站在封锁网外面,他一定要把里面的虫拉出来。”

      萨塔的声音一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任务报告,像在念一个被注销的编号。

      “他做到了。不是为了记功。是为了那天被封锁网困在里面的自己。”

      老瘸翅退役时,军籍被注销。编号被收回。他在军团服役了大半辈子,离开时只带了一身旧伤和一台坏了的收音机。

      “那台收音机,”萨塔说,“他修了很久。”

      沈夜阑想起老瘸翅床头那台收音机。

      暗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音量永远调到最低。帝国官方新闻从沙沙的噪音里挤出来

      匹配中心本季度成功撮合的绝对匹配数量创下新高,辉昼星域的悬浮居所维护费用由帝国雄虫供养基金全额承担。

      他以前以为老瘸翅听新闻是因为那道伤

      那道被虚空鳞族的封锁网割出来的、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尾勾基部的旧伤。那道伤在风暴天会疼,疼得睡不着。收音机能让他分心。

      但萨塔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不只是这样。

      老瘸翅以前不听新闻。他以前只听音乐。

      军团工程兵频道有一个加密频率,专门给前线的工程兵放音乐。不是帝国批准的

      是工程兵自己搞的。那个频率只有工程兵知道。每天晚上熄灯后开播。放的都是战前的老歌。

      退役后他收不到那个频率了。

      他修了很久那台收音机,还是收不到。

      加密频道被注销了

      战后静音署清理了所有未经批准的加密频率。工程兵的音乐频道是最早被清理的一批。

      理由是“可能含有未经审查的情感内容”。

      所以老瘸翅开始听新闻。萨塔问他为什么听新闻。

      他说:“想听听看帝国还有没有战争。如果有,说明还需要工程兵。如果需要工程兵,说不定能把我的编号还给我。”

      他等了好几年。

      新闻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工程兵的事。编号没有被还回来。

      后来他不再修收音机了。

      沈夜阑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

      棚屋里只有永夜风暴的呼啸。只有收音机指示灯在墙上投下的暗红色脉冲光斑。一闪,一闪。

      像心跳。

      像一只已经死了的虫、心脏还在跳。

      他想起老瘸翅坐在那块机甲残骸上。收音机放在脚边。音量调到最低。

      他问他为什么每天坐在这里。

      老瘸翅说:“我在等死。”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事实。

      沈夜阑当时以为那真的只是“等死”。

      一个退役老兵,坐在垃圾星的机甲残骸上,等死。

      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符合他在剧本里看过无数遍的“老兵不死只是凋零”的叙事模板。

      但现在他知道,老瘸翅不只是“等死”。

      他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被还回来的编号。

      等一艘永远不会来救援的运输舰。

      等那只他在封锁网里被困了很久之后、对着自己发誓一定要拉回来的虫。

      他在战场上拉了很多虫。

      但他最想拉的那只,从来没有被他拉出来过。

      “他最后叫的那个名字,”沈夜阑问,“是谁。”

      萨塔没有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划痕

      那面墙上刻满了老瘸翅留下的痕跡。不是文字,不是符号,只是划痕。

      长短不一,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深。

      沈夜阑以前不知道那些划痕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是日子。

      每一天一道。从老瘸翅来到这颗垃圾星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萨塔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个名字他不认识。不是工程兵小队的

      老瘸翅的工程兵小队成员他都认识,退役后散落在各个垃圾星,有些死了,有些失联。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老瘸翅嘴里听过。他只知道老瘸翅之前在等一只虫回来。

      等了很久。

      后来就不说了。

      临终前他突然叫了那个名字。可能是很多年前战场上的虫。也可能只是脑子糊涂了,把沈夜阑当成了别人。

      萨塔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没回头。

      “他走的时候不痛。”

      “我知道。”沈夜阑说。

      萨塔推开门。永夜风暴的呼啸灌进来。然后门关上。

      棚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收音机的指示灯还在闪。那半瓶营养液还放在桌上,没有开过封。

      沈夜阑坐在废金属床上。他看着萨塔留在桌上的那半瓶营养液。瓶身是半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在旧矿灯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

      萨塔每次来都会带营养液。第一次是终端,第二次是磨好的金属片,第三次是这半瓶营养液。

      他从来不说“这个给你”。他只是放在桌上。

      沈夜阑拿起那半瓶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淡的金属腥味。和前世在片场熬夜时喝的过期咖啡完全不同——但功能是一样的。让他还能继续撑下去。

      他把营养液放在终端旁边,打开屏幕。

      加密频道里,“赫”的头像灰着。凛渊的催更还挂在最新回复。

      他盯着那个叫“赫”的匿名账号看了一会儿。灰色剪影。没有任何等级标识。

      他问:奥狄斯还会回来吗。

      沈夜阑已经回复过他了

      他不会。但他不知道。

      现在他盯着这几个字,想起老瘸翅临终前叫的那个名字。

      老瘸翅也不知道。他等了很久,不知道那只虫还会不会回来。临终前他把一只陌生虫认成了他。

      那只虫到底有没有回来过?也许回来了。在老瘸翅死后,在某个风暴停歇的清晨,推开门,看到空了的床,看到床头那台还在沙沙作响的收音机。然后他会知道。

      他来晚了。

      沈夜阑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

      命运之茧

      第二章

      奥狄斯离开科林星后的第一站,是一颗他叫不出名字的矿业星。

      星舰在起降平台上停稳时,恒星光正从采矿塔的间隙里斜斜打下来。光柱落在舷梯上,把他的影子切成明暗两截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他在那条分界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舷梯。

      他只是在航线图上看到这颗星球的代号。K-7-3-1。一颗没有名字的矿业星,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有编号。他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很久。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只是那个数字排列的顺序让他想起了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

      候船区不大。

      几排用废弃机甲零件焊接的长椅,焊痕粗糙,有些地方还留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一台旧空调在墙角嗡嗡作响,声音时高时低,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虫在呼吸。

      几只触角低垂的亚雌清洁工蹲在角落里,尾勾在地上拖出细长的水痕,他们的尾勾骨甲已经磨损得太厉害,收不回去了。

      奥狄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营养液。养父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说这是科林星特产,遇光会变色,让他路上喝。他当时觉得养父在说冷笑话

      那只高等雌虫向来不擅长幽默,每次试图开玩笑都会让在场的所有虫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淡的金属腥味。没有变色。

      大概是骗他的。

      他把营养液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管壁。窗外,采矿塔在远处轰隆作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凿。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他的尾勾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是某种他很熟悉、但从没在训练场以外的地方体验过的东西。他的精神丝在尾勾神经末梢自主地伸了出来。银白色的纤维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往候船区的另一个方向偏去。

      他按住尾勾。骨甲冰凉,末端在掌心轻轻抽搐。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他的精神丝以前只在检测仪和训练场上被激活过

      那些都是刻意为之的练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伸、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把频率调到和仪器共振。

      但这次不同。

      他的精神丝在没有他命令的情况下自己伸了出来。

      像一只刚从茧里爬出来的昆虫。翅膀还是湿的,不知道该怎么扇,但本能地往有光的方向爬。他不知道他的精神丝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雌虫。

      他坐在候船区另一端的角落里。触角是极淡的珍珠灰色,细长柔软,垂在两侧。不是低垂

      低垂是疲惫,是服从,是触角末端无力地坠向地面。他只是垂着,不卑不亢,像一把收起来的伞。

      尾勾安静地搭在椅背上。骨甲上的花纹被压制得干干净净

      高等雌虫的标志。不是所有高等雌虫都能把花纹压制到这种程度,这需要极强的自控力。控制花纹的本质是控制神经末梢的兴奋度,而神经末梢连着情绪,情绪连着本能。能把花纹压到看不见的虫,对自己的本能也有同等的压制力。

      他穿着便服。没有军衔标识,没有家族徽章。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营养液,杯沿有极淡的水渍

      是他端了很久,手指的温度把杯壁上的冷凝水蒸干了。

      他的表情很安静。

      和周围的亚雌清洁工、疲惫的矿工、焦急的运输舰驾驶员都不一样。清洁工的表情是麻木,矿工的表情是厌倦,驾驶员的表情是焦虑。他的表情不是这些。

      他看起来不像在等星舰。

      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别的什么东西。

      奥狄斯的尾勾又抽搐了一下。精神丝在尾勾末端疯狂地想要伸出去

      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像被封锁网困住的运输舰需要救援。

      他的触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偏转,对准那只雌虫所在的位置。触角是虫族最原始的感知器官。比眼睛诚实,比耳朵敏感,比精神丝更早学会分辨危险与安全。他的触角在告诉他

      那边有东西,过去。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虫产生过这种反应。

      不是生理上的链接冲动

      他经历过那种冲动,在学院的生理学课上,在匹配中心的科普视频里。那种冲动是热的,是从腹部开始蔓延的,是有规律的、可描述的、可以被抑制素压下去的。

      这次不是。

      这次是冷的。是从尾勾开始的,是从神经末梢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渗出来的。是某种更底层、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基因序列里被激活了。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起来。拿着那半管营养液。穿过候船区。走到那只雌虫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安静。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是在看一只他等了很久的虫。

      “你好。”奥狄斯说。

      “你好。”他说。

      “我能在你旁边坐一会儿吗。”

      他看了他几秒。确认这只雄虫不是在开玩笑,确认他确实是想坐在自己旁边,确认他看起来像一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虫。

      他点了点头。

      奥狄斯在他旁边坐下。

      候船区的椅子是用废弃机甲零件焊接的,很窄。他们的尾勾在长椅上轻轻碰了一下

      椅子太窄了。

      但那一瞬间,奥狄斯的尾勾猛地抽搐了一下。精神丝不受控制地伸出来。银白色的纤维在空气中轻轻碰了碰那只雌虫的尾勾。

      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接触点传过来。

      这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那只雌虫的尾勾也在轻轻发颤。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的精神丝正贴着那里,他根本不会感觉到。

      但那只雌虫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尾勾轻轻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奥狄斯问。

      “伊卡丝。”他说。

      这个名字在奥狄斯的尾勾末端产生了一道极细微的震颤。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这个名字在他的精神丝上刻了很多年。

      今天第一次被念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反应。他以为是紧张,是兴奋,是一见钟情。

      他不知道那是基因序列里的异常片段在苏醒。

      “你是雄虫。”伊卡丝说。不是疑问句。

      “是。”

      “雄虫不会坐在矿业星候船区喝营养液。”他停了一下,“你的尾勾一直在动。”

      奥狄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

      末端在轻轻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我控制不住它。”

      “不用控制。”伊卡丝自己的尾勾也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你刚才在候船区另一端的时候,我的精神丝也动了一下。

      是它自己动的。”

      奥狄斯注意到伊卡丝尾勾末端有一道极细微的旧伤。那道伤的位置很深,靠近神经节,边缘很整齐

      是被人为切断后再接上的。

      “你的尾勾受过伤。”

      伊卡丝的尾勾在身后僵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不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没有说是什么事。

      奥狄斯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那道旧伤,看它怎么在伊卡丝尾勾的光滑骨甲上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疤。那道疤已经愈合了很多年,但边缘的骨甲纹理还是乱的

      新长出来的骨甲没法按照原来的纹路继续长,只能胡乱堆叠,像一本被翻乱了页码的书。

      “你要去哪里。”伊卡丝问。

      “不知道。我在游历。在航线图上看到这颗星球的编号——K-7-3-1,觉得眼熟,就下来了。”

      “矿业星都这样。矿被采完之后就会被废弃,名字没有意义,编号就够了。”伊卡丝看着窗外,“我以前来过这里。”

      “服役的时候?”

      “不是。退役之后。我退役之后在各星域游历,到过很多没有名字的星球。想看看我一直在保护的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好看吗。”

      “不好看。”他顿了一下,尾勾轻轻摆了一下。

      像在确认自己的尾勾还能动。

      “矿场、废铁堆、退役军雌在垃圾星上等死。从前线上看,帝国是一个巨大的战略地图,每一颗星球都是一枚棋子。棋子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被守住。后来棋子上的虫死了,死了很多,我开始想,那些棋子上的虫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候船区的广播响了。机械女声,沙沙的,带着老旧扬声器特有的电流噪音。

      伊卡丝站起来。

      “我的星舰到了。我要去霜境星域。那里有一颗星球叫科林星,据说总督府的花园里种满了荧光蕨。我想去看看。”

      “科林星是我的家乡。”奥狄斯说。

      伊卡丝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的花园里有没有荧光蕨。”

      “有。到处都是。我的养父喜欢那种植物

      他说它的光最安静,不会闪,不会变,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旧矿灯。”

      “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伊卡丝转身往登船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奥狄斯。”

      伊卡丝的尾勾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像在说记住了,像在说再见。

      “命运之茧。”他说

      “蝴蝶破茧之前,不知道自己会飞向哪里。所有生命都是意外。基因序列只是茧,破茧之后飞向哪里,不是核苷酸能决定的。”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候船区的旧空调还在嗡嗡作响。采矿塔在地底下凿。

      奥狄斯坐在长椅上,拿出终端,查了下一班前往霜境星域的星舰。最近的一班是两个标准时后。

      他买了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编号-S3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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