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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凛渊在哨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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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在哨兵星的工作室里架设新的加密直播信道时,沈夜阑正在屋外晾那件洗了又洗的旧外套。
不是他不想帮忙。
凛渊说了,调试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精神力波动在附近。
沈夜阑的尾勾虽然已经不会自主震颤了,但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时,那道频率还是会从尾勾末端里渗出来
太细微了,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但凛渊的加密协议会捕捉到。
他说,你离远一点,等我喊你。
沈夜阑就退到屋外,把那件旧外套搭在晾衣绳上。
晾衣绳是凛渊用废弃的通讯电缆芯拧的,很细,很韧,风暴天也不会断。
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袖口有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痕迹
那是他刚来哨兵星那天蹭到的,蹭到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但那块颜色一直洗不掉。
他站在晾衣绳旁边,看着窗内凛渊的背影。
工作室不大,桌面上摊着几个已经拆开的军用中继站外壳。
赫利俄斯以“提升管辖区通讯安全”为由调拨了一批退役的军用通讯设备。
凛渊收到那批设备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些外壳一个一个拆下来,在桌面上按型号排开。
沈夜阑当时站在门口,看到他拆到第三台时尾勾轻轻摆了一下
现在那些中继站的内部元件已经被凛渊重新排布过了。
焊接台在桌角亮着,蓝色的电弧光在他的手套指尖一闪一闪。
他的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信号节点图,尾勾搭在椅背上,末端偶尔轻轻抽搐一下
那是他在同时处理多组数据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他在同时做几件事。把中继站的原厂固件全部清空,刷入自己写的加密协议内核。
把信号跳转路径从标准的三层架构扩展到十二层,每一层的伪装频率都不同,每一层的跳转逻辑都独立于上一层。
把直播延迟压缩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在垃圾星上用的那套协议延迟大约有十几秒,足够静音署在一个信号周期内完成一次深度扫描。
现在他把延迟压到了他的测试仪器能测到的最低值,低到静音署的追踪算法还没来得及锁定一次信号跳转,数据包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节点。
他把这些全部做完只用了几天时间。
沈夜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看到凛渊休息过。
他每次进屋,凛渊都坐在那张桌子前面,手套的指尖部位已经被键盘磨出了新的凹陷。
他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水,但沈夜阑注意到他喝水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尾勾还搭在椅背上轻轻抽搐。
“好了。”凛渊说。
沈夜阑走进工作室。桌面上那些拆开的中继站外壳已经被重新合上了,焊接台的蓝光已经熄灭。
屏幕上的信号节点图已经不再是测试模式,是在持续运行的实况信号流
十二条不同颜色的线在屏幕上同时亮着,每一条都是不同的信号跳转路径,每一条都在实时传输数据。
凛渊靠在椅背上,把手套摘下来。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末端的银白色光泽比平时淡了一些
那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痕迹。
“静音署还在全频段扫描,”他说
“但他们扫到的都是伪装成哨兵星日常通讯流量的虚假信号。
你的直播现在被掩埋在军团后勤部的物资调度数据流、训练基地的日常通讯记录、家属区的民用频道杂音中间
和所有被帝国视为理所当然的背景噪音一模一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但沈夜阑注意到他说“和所有被帝国视为理所当然的背景噪音一模一样”时,尾勾轻轻摆了一下。
沈夜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
窗外,哨兵星的风暴正在远处翻滚,云层低垂,恒星光被切割成灰白的碎块,从云隙间漏下来。
沈夜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信号跳转路径在屏幕上无声地亮着
他想起那天他从垃圾星起降平台登上星舰的时候。
凛渊站在舱门口,尾勾搭在门框上,问他:“你确定要去哨兵星吗。”
他说:“确定。”
凛渊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需要一个信号更好的地方。这里写不了。”
沈夜阑在说谎。垃圾星可以写。
但那里没有“赫”
他打开新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无声地闪烁。
他敲下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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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链接
一
罗姆第一次见到朱尔,是在辉昼星域一年一度的匹配交流会上。
交流会的举办地点是一座悬浮在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建筑,外墙由半透明合金构成,恒星光穿过穹顶时被过滤成柔和的珍珠白,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每一层展厅都按基因等级划分
A级及以上的雄虫和雌虫在顶层,那里有独立的精神力场调节系统、精丝养护接口,以及用真正星兽皮毛包裹的座椅。
罗姆是C级雄虫,蒙特家族独子,他的展厅在三层。
三层没有独立精神力场调节,座椅是合成材料,但至少还有窗。
窗外人造星空的灯珠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被反复校对过的档案。
朱尔在二层。
二层是雌虫的展厅,按家族基因序列排名分配展位。
卡普家族排在第七位,展位正对着楼梯口。
朱尔坐在展位最前面,触角安静地垂在两侧,尾勾搭在椅背上。
他今年刚成年,精神丝传导效率在匹配中心的最新评估中被列为A级。
他的雌父为他安排了这一次交流会
目标是至少收集三只A级以上雄虫的匹配意向。
朱尔的尾勾在椅背上轻轻摆了一下,那是他在用尾勾做深呼吸。
罗姆是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朱尔的。
三层洗手间在交流会中途被一只喝多了酒的雄虫吐了一地。
罗姆当时正坐在展位上,无聊地用尾勾翻着一本从黑市上淘来的旧版《虫族种族志》,听到隔壁展位的雄虫抱怨三层洗手间已经进不去了。
他合上书,走下楼梯。
二层的气味和三层不一样
更冷,更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星兽皮毛座椅养护剂和精丝接口清洁液的混合味道。
他从楼梯口出来时,正好对上了朱尔的视线。
罗姆的精神丝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伸出来了。
银白色的纤维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往朱尔的方向偏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末端微微翘起,对着那只陌生雌虫尾勾的方向。
罗姆想收回去。
但朱尔的精神丝也伸出来了。
就那么悬在空气中,隔着大半个展厅,两只素不相识的虫的精神丝同时伸出。
是在确认
像两条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根在黑暗中摸到了对方。
朱尔的尾勾在椅背上轻轻抽搐了一下,骨甲上的花纹在暗金色与银白之间闪了半秒,然后被他压了回去。
罗姆的尾勾也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他把它压住了。
他的尾勾从来不听他的话
兴奋的时候会摆,紧张的时候会抽搐,现在它正在做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动作
尾勾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朱尔的雌父站在展厅另一侧,正背对着他们和一只高等雄虫寒暄。
他没有看到。
但朱尔身边的家族侍者看到了
侍者没有声张,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假装在整理展台上的基因档案。
他的尾勾在制服下悄悄收紧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罗姆回到三层,坐在自己的展位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精神丝伸出的画面。
他在终端上悄悄搜索了"朱尔·卡普"的名字。
匹配中心的公开档案里有一张朱尔的全息照片,拍摄于成年礼那天,穿着卡普家族的传统礼服,触角上戴着家族徽章,尾勾上的骨甲花纹被精心养护得闪闪发光。
照片里朱尔的表情很安静,嘴角不往上也不往下
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匹配交流会用表情"。
罗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C级雄虫不应该做的事
他给朱尔发了一封私信。信很短:"你的精神丝刚才是不是自己伸出来的。我的也是。"
他发出去之后立刻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尾勾在身后僵直地贴着腿。
但他没有撤。他让那封信留在发送记录里。
朱尔没有立刻回复。
他收到私信时正在帮雌父整理展台上的基因档案。
他的精神丝在收到消息的瞬间又颤了一下
这次他压住了,没有让精神丝伸出来,但尾勾在骨甲下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把那封信反复读了很多遍。每读一遍都像在确认那行字还在不在。
他的雌父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匹配中心的公告。
雌父说你今天至少要收集三只A级以上雄虫的匹配意向,别分心。
朱尔把终端收起来,没有回复那封信。
但他在当晚的匹配晚宴上,在几百只虫的注视下,穿过整个宴厅,走到了三层。
卡普家族的传统礼服在二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深蓝与银灰交织的面料,肩部镶嵌着家族徽章的微型全息投影。
三层展厅里没有独立精神力场调节,座椅是合成材料,角落里堆积着几个空了的营养液包装盒。
罗姆坐在自己的展位上,正无聊地用尾勾翻着那本旧版《虫族种族志》
读到哪里是哪里,读到银翼族的翼面花纹遗传规律时,感觉到门口的精神力场发生了变化。他抬起头。
朱尔站在门口。
深蓝与银灰的礼服在三层的合成材料座椅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尾勾安静地垂在身后,骨甲上的花纹被压制得干干净净
像一把收起来的伞,伞尖轻轻点在地上,不卑不亢。
罗姆从椅子上站起来。
书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翻开的页码刚好是银翼族翼面花纹的遗传图谱。
他没有捡。他只是站在那里,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来了"。
"我读了你的信。"朱尔说。声音很轻。"很多遍。"
罗姆站在原地,努力压制住自己尾勾的反应
没有用,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动,骨甲上的花纹在兴奋中隐隐浮现。
他轻声说:"我叫罗姆。C级雄虫。你可能找错楼了。"
朱尔说他没有找错。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们的手在三层展厅门口握在一起,身后是人造星空,脚下是辉昼星域永不熄灭的灯火。
那一瞬间,他们的精神丝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像两个盲人在黑暗中终于确认了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