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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凛渊 凛渊住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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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住在一颗没有名字的矿业星上。
这颗星球曾经有过编号——K-437,在帝国矿业档案里能查到。
后来矿采完了,采矿公司撤走了所有设备和工程师,编号也跟着注销了。
现在它只是一颗被遗忘的岩石,在霜境星域和碎曜星域交界处的空旷地带安静地漂浮,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战略价值。
只有几座被废弃的采矿塔还矗立在地表。
塔身锈迹斑斑,在恒星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几根被遗忘的骨头。
凛渊选择住在这里,正是因为没有虫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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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是前军团情报官。丝须族,A级雌虫。左脸有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旧伤,触角细长如丝线,末端分叉,尾勾深灰色,上有银灰色的丝状纹路。
他退役的原因,在档案上只写了一行字
“不适宜继续服役”。
真正的退役原因写在他从不脱下的手套下面
精神丝从内部反噬穿透了手掌,尾勾神经与手掌神经已不可逆地粘连,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刺痛。
那是退役前被强制切断与情报网络的链接时留下的。
情报部不信任退役的情报官,必须在切断所有链接之后才能放他们离开。
凛渊没有反抗,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精神丝被一根一根地从情报网络中剥离,然后回到宿舍,把手套戴上。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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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在情报部服役多年,监控过无数虫的通讯记录,分析过无数虫的精神力波动频率。
他知道怎么追踪一只虫的信号源,知道怎么从一片噪音中分离出有用的情报。
退役后他用这些技能给几颗边缘矿业星做加密通讯维护,收取一些报酬。
工作不忙,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自己的住处里,戴着耳机听那些加密频道里来来往往的信号。
凛渊注意到《命运之茧》是在一个深夜。
那天他在监听静音署的审查频段
退役之后他依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凛渊觉得静音署的审查员们有一种很特别的沟通方式
他们从来不直接说某只虫在写什么东西,他们只讨论数据。
一个审查员在频道里上报了一个异常数据流
来自边陲星域垃圾星的低频信号,内容是一段被加密的纯文字。
审查员说这段文字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很稳定,不像攻击性内容,但访问量在持续增长,建议标记观察。
凛渊本来只是在例行监听。
他每天会听很多这样的异常上报,大多数都是误报
有些是退役军雌在加密频道里发牢骚,有些是亚雌劳工在抱怨矿场的安全标准,有些干脆是设备故障产生的随机信号。
他以为这次也是。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加密频道的页面,看到了《命运之茧》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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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狄斯出生在辉昼星域最古老的雄虫家族。他长大后离开科林星,在太空港候船区遇到了一只叫伊卡丝的雌虫。
凛渊读到这里时,左脸的旧伤微微发红。
是精神丝旧伤在感知到某种特定的精神力波动时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隔着手套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伤疤,然后继续往下读,读完了整整一章。
他放下终端,摘下耳机,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凛渊的住处是一间由废弃采矿仓库改造的房间,四面墙都是裸露的合金板,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窗外是被废弃的采矿塔,恒星光从塔身锈蚀的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凛渊坐在那里,触角微微偏转,对准窗外那座采矿塔的轮廓。
他的触角是丝须族特有的细长丝状,末端有极细微的分叉,能感知到极微弱的精神力场波动。
退役后,他的触角只有在追踪信号时才会微微竖起
那些加密频道里来来往往的数据流,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但现在凛渊的触角自己偏转了。
对准窗外的采矿塔,他在想奥狄斯站在垃圾星上的画面。
那只幼虫,刚孵化不到一天,被侍卫放在废铁堆旁,永夜风暴在他头顶呼啸。
没有虫来。
凛渊想起自己退役那天。
被强制切断所有情报网络链接之后,他站在军团驻地的起降平台上,尾勾神经的断口还在渗血,手套下的掌心被精神丝穿透的旧伤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没有虫来送他,没有虫对他说“等你回来”。
他的军籍编号被注销,情报官徽章被收回,精神丝检测报告被归档。
凛渊在起降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恒星光从头顶移到背后。
然后他登上了一艘往边陲星域的运输舰,再也没有回过辉昼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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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采矿塔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恒星光从一道裂缝移到另一道裂缝。
凛渊把手套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旧伤在冷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是疤痕的颜色。
他的手掌上全是灰白色的疤痕,层层叠叠,像一本被翻烂了的书。
凛渊每天会用手碰那些加密信号,碰那些来来往往的数据流,碰那些从垃圾星上传来的文字。
每天痛,痛到掌心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
但他没有停止过。
因为他是情报官。
他分析过无数虫的精神力波动频率,他知道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噪音。
但《命运之茧》不是噪音。那只在垃圾星上写小说的虫,不是噪音。
第二天,他把追踪到的IP地址存进了自己数据库里一个加密文件夹,没有上报。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茧”。
然后凛渊开始设计加密协议。
他在情报部服役时学过反追踪技术
信号跳转、多节点加密、频率伪装。
他把这些技术全部用在了保护那只在垃圾星上写小说的虫身上。
凛渊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伊卡丝精神丝上那些裂痕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掌。
也许是因为奥狄斯站在悬浮居所边缘用尾勾刺瞎双目的画面,让他想起了退役那天站在起降平台上的自己。
也许只是因为那只虫在垃圾星上,住在一间棚屋里,窗外是永夜风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旧终端。
他还在写。
凛渊从来没见过这种虫。
他见过很多退役军雌在垃圾星上等死,见过很多亚雌劳工在矿场里被消耗殆尽,见过很多高等雄虫在悬浮居所里被圈养。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只虫,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不抱怨,不申诉,不求救
只是每天打开终端,敲下一行又一行文字,把那些故事从自己脑子里拽出来
放在加密频道上,给所有虫看。
没有署名,没有身份,没有任何试图让帝国注意到他的意图。
他不是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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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开始每天追更。
他会在每天傍晚
打开加密频道,刷新“沈默”的主页,看他有没有更新。
他注意到这个作者在“作者有话说”里偶尔流露的语气
温和,耐心,会在读者提问时认真回复。他不会说什么“感谢大家支持”,他只会说: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奥狄斯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它是奥狄斯自己的选择。”
凛渊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只虫在垃圾星上写一只雄虫怎么被基因预言宣判,怎么链接了不该链接的虫,怎么用割断尾勾的方式终结了预言。
他写奥狄斯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尊重奥狄斯自己的选择。
凛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摘下手套了。
但那天晚上,他在读《命运之茧》新一章的时候,把手套摘了下来。
他的掌心暴露在冷光灯下,旧伤在疤痕里泛着极淡的银白。
他用光裸的手指敲了一行字
“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发送。
这是他在加密频道里发的第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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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茧》完结那天,凛渊在终端前坐了整整一夜。
他读完了最后一章
奥狄斯在废弃圣殿里最后一次发光,尾勾残端泛起极淡的银白微光。
圣殿墙壁上那些第一代虫族留下的古老链接记录,在那一瞬间同时亮起
像整座圣殿在回应一只刺瞎了自己、割断了尾勾的老雄虫最后一缕精神力的问候。
凛渊把这一段反复读了很多遍。
他在情报部服役多年,被训练成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情绪干扰判断。
他能面无表情地听完一段加密通讯,不管它来自被封锁网困住的运输舰,还是来自正在崩塌的精神海。
但奥狄斯最后那缕微光,让他眼眶开始发酸。
那天晚上他给沈夜阑发了一条私信。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
“你写奥狄斯割断尾勾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夜阑回了。说:“在想他割断之后,还能不能再感觉到什么。”
凛渊说:“能。”
沈夜阑问他怎么知道。凛渊没有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旧伤在冷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边缘已经愈合了很久,但中心那一点永远不会再长出新的皮肤。
他每天用手碰加密信号,碰来来往往的数据流,碰从垃圾星上传来的文字,每天都会痛,痛到掌心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
但他还能感觉到。
所以他知道,奥狄斯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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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渊开始想:这只虫长什么样。
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的触角是什么形态,他的尾勾骨甲上有没有花纹。
他多大年纪,他是亚雌还是雌虫,他以前做过什么,他为什么要在一颗垃圾星上写小说。
他每天写多少小时,他的终端还能撑多久,他的营养液还够不够。
他有没有在风暴天被冻醒过,有没有因为写得太专注忘记吃饭。
凛渊知道这些都不是情报官该想的事。
他是情报官,他应该分析数据,追踪信号,评估风险。
他不应该去想一只素不相识的虫的触角是什么形态。
但他控制不住。
他把这种冲动压在每日的例行工作下面
继续给边缘矿业星做加密通讯维护,继续监听静音署的审查频段,继续每天傍晚刷新“沈默”的主页。
但有一天晚上
凛渊在维护加密协议时发现了一个来自静音署情报分析部的异常数据包。
那个数据包正在对“沈默”的加密信道进行深度追踪,追踪级别是三级
静音署标准追踪程序中的最高级别。
他们已经开始锁定信号源的范围了。
凛渊在终端前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采矿塔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恒星光从一道裂缝移到另一道裂缝。
凛渊的触角微微偏转,对准了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追踪信号。
然后他打开加密通讯录,找到沈夜阑的私信窗口。
他敲了一行字,删掉。又敲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小心。”
然后他开始收拾装备。
他要去垃圾星。
不是因为他想去看那只虫的触角是什么形态,不是因为他在读《命运之茧》的时候眼眶发酸,不是因为那只虫回复他的时候语气很温和。
只是因为静音署已经开始锁定信号源,而那只虫还在垃圾星上。
住在一间棚屋里,窗外是永夜风暴,只有一台旧终端。
他必须赶在静音署之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