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46、第 46 章 每次都差临

　　苏吟一直等到祝云舒出嫁那天才有机会跟她见面。

　　祝云舒四更天就起来盛装打扮了，苏吟作为妹妹自然是要送嫁的，也一早起来帮祝云舒梳洗打扮。

　　原来祝云舒那么美，在她的印象里祝云舒一直都是灰头土脸来去匆匆的样子。

　　虽然祝云舒每次来都有精心施过一层脂粉，但是一路跋涉汗水和尘土总是会掩盖她的容色。

　　所以苏吟从来意识不到祝云舒是个美人，只觉得她温柔细致，跟她在一起身体也好了心情也好了。

　　如今看去祝云舒那么美那么好，像一颗被洗去尘埃的明珠散发出她应有的光彩。

　　苏吟定定地看着光彩四射的祝云舒，她该高兴的，祝云舒终于有了好归宿，她也有了靠山。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她不敢想为什么，可能...可能是因为林竹心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骨子里还是个目中无人的狂妄之辈。

　　“苏宗主，你在看什么？”

　　好像她的目光凝成了实质，祝云舒顶着繁复沉重的凤冠转过头来问她。

　　苏吟如梦初醒，她盯着祝云舒太久太专注，专注得都没发现陆瑶瑶像只黄雀一样虎视眈眈地瞪着她这只蝉。

　　面对祝云舒和陆瑶瑶双重目光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掩饰。

　　慌乱中她看到祝云舒那一身赤红装扮中一丝突兀的颜色，是鬓边的一支竹叶簪，在一片红艳艳金灿灿的色泽里翠色欲滴的竹叶格外醒目。

　　苏吟语无伦次地找补道：“祝医师今日大婚怎么戴着一支绿色发簪，要不换一支吧。”

　　给祝云舒大婚准备的发簪一字排开足有上百，哪支都都比竹叶簪更喜庆。

　　祝云舒满头也戴满了簪环凤冠再多就累赘了。

　　祝云舒也没舍得换下，“这是竹心亲手为我做的簪子一刻也离不得。”

　　苏吟怅然若失地“哦”了一声，终于问出了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林仙子待你好吗？”

　　“挺好的。”祝云舒只简简单单地回了三个字，她满心想分享林竹心待她有多好，她想要的甚至想不到的全都奉上了。

　　尊重她爱护她，事事为她周全，细枝末节上连她都想不到的细微之处林竹心都替她想到了。

　　可她不能说，苏吟才丧父，差点儿被程万里逼婚，宗门未来的走向还未知。

　　苏吟必是满心惶恐不安的，她不能炫耀自己的幸福去刺痛苏吟。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眼里的幸福与喜悦根本藏不住，满满地溢了出来。

　　苏吟看得分明，她为祝云舒开心，也为自己而伤感。

　　“祝医师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不像我......”

　　祝云舒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苏宗主不可妄自菲薄，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好日子在后头呢。”

　　苏吟勉强笑笑附和了祝云舒，心中却无限凄凉，她真的还有好日子吗？

　　五更刚过天还未亮，苍幽派开路的云霞将积云山笼罩在一层红晕之中。

　　林竹心踩着一片祥云来迎娶她的道侣了。

　　祝云舒十分想念林竹心，虽然才三日，二人来往书信不下百余封。

　　尽管祝云舒在心中宽慰林竹心耐心等两日，很快就见面了。

　　可是她也过得很煎熬，特别是入夜时分，一个人睡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非要倚在林竹心怀中才安稳。

　　其实林竹心抱着她睡没有几日，刚住进林竹心小院的时候二人都守着礼互不越雷池。

　　可林竹心的怀抱像附了魔一样叫人成瘾，感受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终于等来林竹心来迎娶她了，从此可以夜夜安睡在她身边，祝云舒也激动不已。

　　祝云舒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可此时她根本无心去看浩浩荡荡排到天际的迎亲队列，山头上半空中罗列着她的嫁妆和聘礼，随便一件都能叫围观看热闹的人毕生难求。

　　可祝云舒眼中只看到林竹心一身红衣款款朝她走来，伸出手含笑而立，“云舒，我接你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流离在外多年的祝云舒怦然心动，缓缓把手放在林竹心的掌心，任由林竹心紧紧握住，带着她踏上祥云回家。

　　她要有家了。

　　陆瑶瑶被留下来善后，在看热闹最外围抛洒灵石和喜糖。

　　当初还怕被秋后算账的散修们抢着灵石和喜糖，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谢着林仙子。

　　陆瑶瑶把最后一把灵石撒掉耸耸肩道，“不用谢我师父，我师父说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本想教训一顿的，是师娘求情才来给你们送喜钱和喜糖的，要谢就谢我师娘吧。”

　　众人纷纷话锋一转，“多谢祝医师，多谢小仙子。”

　　还不忘捧捧眼前人，要不是托祝云舒的福哪里有机会接触到苍幽派的亲传弟子。

　　陆瑶瑶并不领情，“也不用谢我，我跟我师父想的一样，要不是师娘要我对你们客气点，我只想请你们吃大棒，以后不许欺负我师娘了听到没有，不然师娘饶你我也不饶你们。”

　　众人诺诺称是，今后只怕想见祝云舒一面都难，何谈欺负，想着从前拿祝云舒取笑开涮从之前的惶恐变成了愧疚。

　　百年前祝云舒也是踩着这祥云浩浩荡荡的去了苍幽派，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满心都是攀上林仙子的喜悦。

　　如今祝云舒已经没有年少时的轻狂了，只有掌中牢牢握住林竹心的踏实。

　　她重新榻上苍幽派的台阶，两边立着苍幽派的弟子和长老们。

　　有曾见过的，也有新面孔。

　　所有人都祝福二人，没有一人流露出让祝云舒想起难堪往事的神情。

　　祝云舒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那么不真实，跟百年前的婚礼相似又不同，不知道那一场才是梦。

　　上一次祝云舒带着新娘的娇羞和攀上高枝的自卑垂着头走完这步步高升的台阶，如今林竹心牵着她一步步走得踏实，她也敢笑着回应旁人的祝福。

　　厅堂里的宾客随着二人的到来发出阵阵欢呼，林竹心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祝云舒也跟着林竹心一起答谢众人。

　　她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醒目的身影，一位身着一袭红衣的明艳女子。

　　她一身红衣盛装不输祝云舒，大有艳压新娘之意。

　　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缓缓步入厅堂。

　　这笑意让祝云舒莫名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给她荡漾的心绪添了一丝不快。

　　她很快认出了这张带着意味不明笑意的脸，林竹心离开后医馆曾来过一位傲慢仙子，高高在上地把她戏弄了一番。

　　从前嘲笑戏弄祝云舒的人不在少数，时间再长些她都会想不起还有这么一号人。

　　只是自打林竹心高调宣布要娶她，从前所有得罪过她的人都想着法子找门道给她递话道歉，有些身份尊贵些的不好明面上低头也送了礼物婉转道歉。

　　这女子却依旧带着那副傲慢的神情睥睨着祝云舒。

　　祝云舒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真要为一个眼神几句闲话计较，那半个修仙界的人都逃不掉，没给她造成实际伤害的就让它随风去吧。

　　可是这女子那鄙夷嘲讽的眼神让祝云舒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样的大红喜堂，一样的宾客满座，耳畔的欢声笑语仿佛也变成了流言蜚语。

　　祝云舒莫名一阵心慌，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踩到拖地的长裙。

　　林竹心一把扶住了她，“云舒小心脚下。”

　　又见祝云舒脸色不好，“云舒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祝云舒摇头轻声问道：“那人是谁？”

　　林竹心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最惹眼的红衣女子，但是她只有十五岁的记忆，并不认得来人。

　　只能根据宾客座次判定是玄珩宗的人，微微蹙眉道：“是玄珩宗的人，真是造次，在人家的婚宴上穿大红。”

　　虽然喜堂一片红艳艳，但衣着只有一对新人着大红，其余人根据亲疏系红腰带或者戴一朵红花添添喜气。

　　这一身喧宾夺主的装扮大有冲撞新人之意，林竹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女子不仅没有被她的眼神震慑，反而冲她嫣然一笑。

　　林竹心觉得被挑衅到了，招手叫来陆瑶瑶，“去，把那个妖冶之人给我赶出去。”

　　“师父，那是玄珩宗的漱月仙子。”陆瑶瑶轻声道。

　　“漱月仙子什么来头？敢不守我苍幽派的规矩直接乱棍打出去就是了。”

　　玄珩宗是仅次于苍幽派的第二大宗门，二者所修的道不同，虽面上客气私交却不多。

　　“漱月仙子如今是玄珩宗的第一弟子，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仅次于师父排名第二的仙子。”

　　陆瑶瑶还想着息事宁人，虽然苍幽派能压玄珩宗一头，林竹心也能压漱月仙子一头，但是现在是结契大典，又不是比试场，闹出乱子来毁了师父的婚宴也伤了苍幽派的体面。

　　林竹心的少年心气比陆瑶瑶更甚，喜事不宜动干戈剑锋早就隐匿起来了，听陆瑶瑶这么一说召来佩剑在手，“天下第二是吧？那也只能我这天下第一亲自去会一会了。”

　　祝云舒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竹心，大喜的日子别动干戈，她到底也不曾有出格的举动，就当没看见她吧。”

　　林竹心还有些不甘心，听得司仪长老高声呼唤，“请新人登堂结契。”

　　“师父走吧，别误了吉时。”陆瑶瑶也劝。

　　林竹心不得不收拾一下心情冲着祝云舒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向红烛高照的香案前。

　　祝云舒看见她明媚的笑容心底刚刚笼上的一层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只有林竹心不背叛她，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这套仪式祝云舒经历过一遍，她像梦游一般先烧香告知天地，再磕头跪谢师门，最后交换一缕命魂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魂魄里，今生再也分不开。

　　上次就断在了这一步，祝云舒交出自己那缕命魂的时候心是悬着着的。

　　直到林竹心双手接过高举于额前才稍稍安心。

　　台下一片肃静，屏住呼吸见证二人同命连运的一刻，当林竹心闭目掐诀要将那缕命魂注入自己灵台之时，一声断喝打破了这肃穆的一刻。

　　“且慢。”漱月仙子缓缓起身，越过众人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