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回家过年 “叫什么叔 ...
-
腊月二十八，姜晚柠问裴听澜：
“听澜，今年过年——你想怎么过？”
裴听澜正在看手机，闻言抬了一下眼：“你说了算。”
“往年我都在家陪我妈。但今年——”
“嗯？”
“今年——我想带你一起回去。”
裴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家？”
“嗯。”
“你爸妈——”
“知道了。我妈说‘带回来就好’。我爸说——”
“说什么？”
“他说‘行’。”
“——就一个字？”
“嗯。我爸话少。”
裴听澜沉默了。
“——我不太会——”
“会什么？”
“——跟人打交道。”
“我知道。”姜晚柠笑了，“但你不用‘会’。你跟我回去就行了。”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姜晚柠伸手搂住她的腰，“你这么好——他们没理由不喜欢你。”
“——”
“而且——”姜晚柠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不是一直说——想有个家吗？”
“——”
“我家——也是你家。”
裴听澜从来没有“回过家”。
不是没有家。
是——
她的家，不是“家”的样子。
妈妈在她八岁那年走了。不是去世——是离开。留下一封信，说“对不起”，说“妈妈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说“你会好好的”。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爸爸再婚了。继母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客气的那种疏离。后来有了弟弟，继母的重心转移到了弟弟身上，对她就更远了。
裴敬山——她的父亲——每次见她，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问她成绩好不好、在学校怎么样、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问她想不想他。
不问她开不开心。
也不问她——有没有人欺负她。
所以裴听澜学会了——
不需要家。
一个人也很好。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加班到深夜再一个人回家。
家里没人等她——也没关系。
反正——
习惯了。
直到——
遇到姜晚柠。
那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裴听澜第一次在姜晚柠家过年。
姜家在临城的老城区，是一套八十多平的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绿植，阳台上晒着腊肉。
姜妈——一个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中年女人——看到裴听澜的第一句话是：
“哎哟，这么漂亮——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裴听澜被拉着手拽进了门。
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挂着红灯笼，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是春晚的重播。
“坐坐坐——喝茶还是果汁？”
“——白水就行。”
“好嘞！”
姜妈去厨房倒水了。
裴听澜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
姜爸从书房出来——一个看起来严肃但眼神温和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白。
他看了裴听澜一眼，点了点头。
“你好。”
“叔叔好。”
“——坐吧。”
然后他就回了书房。
姜晚柠凑过来小声说：“别在意，我爸话少。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对谁都这样。”
裴听澜笑了。
“没关系。”
她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因为这个家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热闹”。
不是因为人多。
是因为——
空气里有人气。
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
都待在一起。
这种“在一起”的感觉——
裴听澜很陌生。
但她很喜欢。
那天晚上吃年夜饭。
姜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蒜蓉虾、腊味拼盘、一大锅鸡汤。
“多吃点多吃点——”姜妈不停地给裴听澜夹菜，“你太瘦了——得补补。”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裴听澜的筷子停了一下。
“——妈？”
“对，叫妈。”姜妈笑得合不拢嘴，“晚柠叫我妈，你也叫我妈。”
裴听澜看了一眼姜晚柠——她在笑，眼睛亮亮的。
她又看了一眼姜爸——他在喝酒，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妈。”
“哎！好！”姜妈开心得不行，又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好孩子！”
裴听澜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眼眶有点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人“妈”了。
上一次——
还是八岁之前。
那时候妈妈还在。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姜妈嗑着瓜子，时不时评论一句“这个节目好看”或者“这个不好看”。
姜爸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
姜晚柠靠在裴听澜肩上，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
裴听澜——
安静地坐着。
但——
她的手，被姜晚柠握着。
暖的。
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客厅里的电视声、笑声、嗑瓜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裴听澜忽然觉得——
原来“家”是这样的。
不是房子大不大。
不是装修好不好。
是——
有人在身边。
有人叫你“孩子”。
有人在年夜饭的时候给你夹菜。
有人——让你觉得“这里也是我的地方”。
那天晚上，裴听澜和姜晚柠睡在姜晚柠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面书架。
书架上还摆着姜晚柠高中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笑得露出小虎牙。
“这是你？”
“嗯。丑死了——”
“不丑。”
“你别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好看。”
“你——”
“我说好看。”
姜晚柠别过脸去，耳朵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你说‘你比晚风甜’的时候。”
“——”
“那不算情话。”
“算什么？”
“——事实。”
裴听澜笑了。
“姜晚柠。”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带我回家。”
姜晚柠转过身，看着她。
“这里——也是你的家。”
“——”
“以后每年——我们都回来。”
“——好。”
“你说了‘好’——”
“嗯。”
“你每次说‘好’——”
“都很重要。”
“对。”
“那——”
“嗯？”
“明年——”
“嗯？”
“我们——”
“嗯？”
“——”
“嗯？”
“——算了。”
“什么？”
“——以后再说。”
“——”
姜晚柠笑了。
“好。”
“——”
“你又说了‘好’。”
“嗯。”
“你每次说‘好’——”
“都很重要。”
“对。”
第二天大年初一。
姜妈一大早就起来包饺子。
“来来来——一起包——”
裴听澜不太会包饺子——她从来没包过。
“没事，我教你——”姜妈手把手地教她，“先把皮摊开——放馅——对折——捏紧——”
裴听澜跟着学。
包出来的第一个——
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踩过的鞋子。
“——”
姜晚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你包的——”
“——闭嘴。”
“好可爱——”
“——你闭嘴。”
“真的很可爱——像一只小兔子——”
“姜晚柠——”
“好了好了不说了——”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裴听澜瞪了她一眼，继续包。
第二个——好一点。
第三个——更好一点。
第四个——
居然有模有样了。
“不错嘛——”姜妈夸她，“学得真快——”
“——”
裴听澜低头看着自己包的那排饺子。
歪歪扭扭的——但有模有样。
像——
她在这家里的位置。
一开始格格不入。
但——
慢慢就好了。
中午吃饺子。
裴听澜吃了自己包的那几个。
味道——
还不错。
“好吃吗？”姜妈问。
“好吃。”
“那明年还包？”
“——好。”
“你说了‘好’——”姜晚柠在旁边笑。
“——你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
后来的几天，裴听澜在姜家住下了。
每天早上跟姜妈一起去买菜，下午陪姜爸下棋（她不太会，但姜爸很有耐心），晚上跟姜晚柠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初三那天，姜爸突然问她：
“小裴——你父亲呢？”
裴听澜愣了一下。
“——在临城。”
“做什么的？”
“——做生意。”
“——”
姜爸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追问，是——
“我知道你有故事”。
“——不方便说就不说。”
“——”
“但——”
“——嗯？”
“——这里是你的家。想说的时候——随时说。”
裴听澜的鼻子酸了。
“——谢谢叔叔。”
“叫什么叔叔。”
“——”
“叫爸。”
那天晚上，裴听澜躺在床上，哭了。
不是难过。
是——
太幸福了。
幸福到——
不敢相信。
“怎么了？”姜晚柠把她搂进怀里。
“——没什么。”
“骗人。你哭了。”
“——我没有。”
“你的眼泪滴到我手上了。”
“——好吧。我哭了。”
“为什么？”
“——因为——”
裴听澜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因为我有家了。”
姜晚柠的手臂收紧了。
“嗯。”
“你有我了。”
“——”
“我也有你了。”
“——”
“我们一起——”
“——嗯。”
“一辈子。”
“——好。”
“你说了‘好’——”
“嗯。”
“你每次说‘好’——”
“都很重要。”
“对。”
“那——”
“嗯？”
“——”
“嗯？”
“——”
“嗯？”
“——我爱你。”
“——”
“我也爱你。”
“——”
窗外，烟花又响了。
噼里啪啦的，像——
在庆祝。
庆祝一个没有家的人——
终于有了家。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可以看一下我的另一本新书哦
是经侦题材百合，喜欢的可以移步支持一下哦～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回家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