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奇事记》拾光奇子

11、秃手的骚操作 秃手偷了水

　　水泥快用完的时候，秃手的骚操作来了。
　　那是六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太阳还没翻过东山头，晨光从控制室木屋的屋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条纹。秃手站在水泥垛子前面，两个空袖口在晨风里微微晃荡。他看了一眼垛子上仅剩的两袋水泥，眼珠子往奇子脸上滚了一下。
　　“水泥不够了。”
　　奇子正在水渠边洗脸，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还剩两袋。”
　　“两袋不够。后面还有好几个帐篷地台要打，南边木桥的桥墩也得重新灌浆。”秃手的语气和报菜价一样平淡，“再买十袋。”
　　“我自己去买。”
　　“来不及。你今天要盯着控制室装窗户，窗户框子装歪了以后窗户就关不严实。”秃手的眼珠子往左边滚了一下，“也不用费劲去镇上拉了，我知道小明家就有，我让他先拉过来应急，完了算你便宜点。”
　　奇子沉默了片刻。
　　原来这老头大费周章去镇上问水泥批号是为了这事情呀，感情这是要把从他这里偷走的水泥再返回来卖给他。这个骚操作真的是，真的是很难评。
　　“行，”奇子抽了抽嘴角说，“让小明去拉吧。”
　　秃手转身走了。两个空袖口在背后晃荡了两下。奇子注意到他今天走的路线偏了大约两度——不是往控制室工地走，而是往任小明蹲着的水管堆那边拐过去了。任小明正在那里整理水管接头，远远看到秃手朝他走过来，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两圈，然后插回了口袋。
　　没一会儿，任小明就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装着十袋水泥。他把水泥一袋一袋卸下来码在垛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十袋。”
　　“辛苦了。”
　　“不辛苦。”任小明看了一眼奇子，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天明的羊群从山上下来了。头羊的大角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后面的羊群密密匝匝地铺满土路。天明蹲在大石头上，放羊铲横放在膝盖上。
　　“今天羊群里那只小羊没跟上。”天明朝羊群后面努了努下巴，“就是耳朵上有黑斑的那只。早上上山的时候跑岔了路，跑到醋溜溜丛里去了。我用铲子铲了三次土才把它引回来。”
　　“现在跟上了？”
　　“跟上了。”天明歪着嘴笑了一下，“有的羊不笨，但就是很调皮。”
　　晚上老李来了。奇子把水泥的事说了——秃手说是让任小明去家里拉水泥，鬼知道那水泥是在谁的家里。
　　老李听完“嘿”地干笑一声。
　　“在谁家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些水泥，还能再卖给你。”
　　奇子想了想，无奈道：“区区几袋水泥至于吗？偷十袋再卖回来十袋，总共也就二百来块钱，俩人够分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二百，而你损失了四百。”老李把旱烟叼在嘴里，“而你损失四百这件事可能更加重要。”
　　“为啥？”
　　“可能只是因为你脑袋太简单吧。”老李弹了弹烟灰，“你说在学堂里啥娃娃最容易被欺负呢？”
　　奇子没有说话。他不指望那帮人能理解产业投资拉动地方经济这样的概念，但是因为这点事情这么搞，实在是没有意义。
　　“是软娃娃。”老李见奇子没有说话，接着说：“他欺负你一次就能欺负你两次，这样他就能一直欺负你。至于为什么想一直欺负你，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服从性测试！”
　　“啥？”老李显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老李。”奇子平静地看着老李。“虽然我说这句话不太合适，但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老李的嘴角抿住抽动了两下，他不明白奇子又在发什么疯。
　　老李走了之后，奇子坐在集装箱门口倒了杯茶。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东面山里传来狐狸叫声。由远及近，停在对面不远处的黑暗里。叫声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规律还是那个规律。
　　他翻开脑洞本，写道：
　　“秃手跟任小明把偷走的水泥又卖回给我，这波迷惑操作确实是让我有点懵。但是老李的话提醒了我，且看秃手他们的后续操作吧，看看他们到底是调皮的羊，还是吃人的狼。老李果然是个天才，以后我得让他当我的第一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