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抱歉，不可以》灼梧

27、第 27 章 从未偏离

　　走出会议室，夜色漫过纪家公馆偌大的后花园，纪犹沿着一条玉石铺陈的小路缓步前行，这条路直通公馆的后门。

　　纪犹整个人松弛不少，近日以来的担忧如今早已消失不见，使得他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他经营情报网多年，无数条重要的信息从他手中穿行而过，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当然纪犹也明白世上不会有密不透风的墙，哪怕保守在严密的信息，也总会有泄露出去的那一天。

　　没有什么是真正的绝密信息，信息永远无法彻底封存，却可以人为的造成时间差，而情报也是如此。

　　提前知道一些信息，可以避免一些事情，当然也能提前杜绝一些事情的发生。

　　忽然终端传来一声震动，纪犹抬眸扫了一眼。

　　黑色的全息屏上海量的加密编码急速穿行而过。

　　无穷无尽的数字飞速奔流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交叠其间。

　　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单个字符，绿色的冷光映亮纪犹半边脸庞，指尖轻轻落在一角，霎时黑色的屏幕上滚动出，刚拦截的一条新闻：

　　标题是【极优alpha和极优omega，将会诞生出怎样强大的孩子！！！】

　　底下附上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看样子是慌忙的抓拍。

　　画面上的背景天色昏暗，光线不足，暮色昏沉中，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掩映在夜色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脊背却那样笔直，流畅的薄肌线条若隐若现。

　　他侧着身，只露出半张侧脸，黑色眼眸微弯，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夜晚的风揉散了他身上的冷意，此刻他像是一个寻常的少年那样松弛鲜活，不在那么冷漠疏离。

　　纪犹的指尖虚虚停留在少年的影像上，光晕漫过他脸庞，霎时，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柔和。

　　纪犹想，那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傍晚。

　　片刻的缱绻转瞬即逝，纪犹收敛心神，果断的将这条报道粉碎，同时一并永久的封锁了这个网站。

　　晚风徐徐拂过，小路两旁的花木也随之轻轻摇曳，树叶发出哗哗轻响，花朵微微晃着，细碎的花香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纪犹敏锐的抬起头，在道路的尽头看见纪璟的身影，他思绪微转，于是快步向前。

　　“璟——”纪犹眼里带着笑意，状似不经意的问：“这么晚了，还出去？”

　　纪璟转身，“实验室里有一批高危药剂样本出现异常，我需要处理一下。”

　　“这些交给低阶医疗师和医护们处理便好，不用特意费神。”

　　纪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二阶医疗师，不用什么事情都非要自己亲自去处理。”

　　“时间如此宝贵，更应该用在其他的事情才对，你的婚期也早已确定下来了，这半年更应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空出时间，去调养一下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纪璟淡淡的说：“我知道了叔叔。”

　　“不过处理这些事情只是顺便，白天过于繁忙，临晚才得空，顾衡身受重伤，身为他的未婚夫，于情于理我需要去看望他。”

　　当下心中那最后一丝攀绕在心底的顾虑彻底消散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纪犹笑了笑，话语中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歉意：“你瞧我竟把这事忘了。”

　　“那孩子外伤不重，不过经此一战，难免落寞失意。”

　　“不过就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这个年纪的alpha们自尊心都高，眼下去看看他，在宽慰开导他几句也能让他早点从这份郁闷中走出几分，去罢。”

　　纪犹悉心嘱咐：“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反正纪氏应有尽有，只要那孩子能走出比赛失利的阴影就好。”

　　纪璟淡淡点头，纪犹侧身让出前路，目送纪璟弯腰坐进车内，车门无声关闭，飞车泛着淡淡的碎光沿着空中轨道急速飞行，悄无声息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纪犹眼中笑意更甚，比起那些惯常流露出的虚假笑容，此刻的笑却像是真的发自内心那般，近日来困扰在心底的事，如同这晚间的风一般彻底消散。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角微微扬起，浅绿色的眼眸，在这个夜晚多了几分柔和，就像是事情势在必得，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从未偏离过。

　　VIP病房内，顾衡靠在病房的角落里，脸上挂着淤青，嘴角也干裂破了皮。

　　此刻他一改往日嚣张的气焰，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颓丧中带着萎靡，犹如迅速膨胀然后被人戳破的气球那样，迅速的皱缩起来，只剩松松垮垮的一滩皮。

　　若只是简单的比赛失利和队友们起争执倒也不会令他如此颓靡，他垂下头，脑海中不断的回响着容昼的话：

　　【57%的匹配度很高吗？】

　　【很高吗？】

　　【很高吗？】

　　【很高吗？】

　　【就算匹配度高达75%，也有大把的alpha们，他们无法打开自己伴侣的生殖腔】

　　顾衡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容昼的话依然挥之不散，久久的萦绕在耳边：

　　【你说要是结婚后，你身为纪家花费金钱和权利养在家的赘婿，却没法安抚你的伴侣，甚至都无法打开对方的生殖腔？】

　　【假以时日毫无作用的你会怎么办呢？】

　　【会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

　　“够了，够了！！！！”顾衡仓惶的咆哮起来，那些话像是细密的尖针，一遍一遍扎进顾衡的脑海。

　　一字一句，犹如最锋利的刀刃，戳穿他所有的伪装，将他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就那样毫无保留的袒露出来，把他的无能与狼狈赤裸裸摊开。

　　【那机枪手是极优alpha呢？】

　　【天啊！！】

　　【只不过是订婚了而已，又不是结婚了？】

　　他拼劲全力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盘旋不散的声音。

　　那些嘈杂的声音顷刻间停顿了下来，整个世界忽然瞬间趋于平静。

　　顾衡还未曾得到喘息，可下一秒那些话犹如交织的网那样，一句一句像是形成了具象化的物体，密密麻麻的堆砌在脑海中。

　　下一秒这些“文字”犹如坍塌的墙体那样轰然炸开，碾压成粉末。

　　眼前再次浮现出容昼在离开病房时，那略带着同情的目光。

　　他轻笑出声：“你说纪家要是知道了圣阶还有一个极优的alpha，到那时他们会怎么选？”

　　那一瞬间，顾衡不安到了极点，冷汗顺着额角不停的滚落，浸透了颈侧的衣料。

　　忽然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淡蓝色的弹窗在空中弹出，将顾衡从那种恐惧和不安中短暂的解救出来。

　　顾衡收敛思绪，视线落在屏幕上父亲发来的简讯

　　【纪家将你和纪璟的婚期提前了，最终日子就定在纪璟毕业后。】

　　【阿衡，你知道的，你和纪璟的婚姻现在是整个家族最担心的事情了，你可千万要把握住，不要在像以前那样犯浑了。】

　　【你已经知道了这场婚约的重要性，对你，对我和你爸爸，对整个顾家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下午的比赛，输了便输了，那根本不重要，区区一场比赛而已，只有你和纪璟的婚姻，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忽然透蓝色的窗口上再次浮现出一个崭新的正在抖动的弹窗。

　　顾衡认出了那是他生父的头像，他下意识的起身，手脚并用，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指尖悬在虚空，又迟疑了好几秒才在通讯键上划开：

　　【阿衡，爸爸的好孩子，哎？爸爸怎么看不见你？你这孩子怎么还把视频关了，真是的，爸爸都看不到你的样子了！】

　　【爸爸真是想死你了，本来想来你们学校看看你，可这什么学校，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我可是学生的家长，哎，军校也太麻烦了……】

　　钱希自顾自的说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问起顾衡在学校的近况，最后才说起了今天他和顾滕去纪氏的事情：

　　【……婚姻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别听那些人的话。】

　　【什么赘不赘的，无非就是日后住在纪家罢了，这有什么的，反正都在首都，你想回来，难道纪家还会拦着你不成？】

　　【听爸爸的，先把婚结了，日后可千万要多生几个孩子，这头一个随纪氏姓那没什么，可其他的可就不行了，你也是我们顾家主脉中的唯一alpha！】

　　【剩下的孩子，要随我们姓顾，到时候你把孩子带回来就说……】

　　钱希的话题跑的越来越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些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已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想了想又觉得提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本来就是他和顾家的长辈们一致的想法。

　　早说晚说反正都一样的，总不能因为入赘了，就把顾氏唯一的主系血脉彻底决断吧？

　　哪里有这样霸道的事情，总之他早已做好了打算。

　　钱希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可却听见通讯那头顾衡迟迟没有出声，不禁感到些许反常。

　　转念一想便立刻了然，以为自家孩子还是在为这场联姻而苦闷，心想这个年纪的alpha们不仅自尊心高还固执，不过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他劝说道：【阿衡，爸爸经常能在帝国宏政网中看见纪璟，平心而论，整个帝国乃至整个星际在也找不到比他还要优秀俊美的omega了，你又在纠结什么呢？】

　　【他身材出挑，确实比较高，但这正是血脉和基因极其优秀的外在显现】

　　【难道你非要选那些一看就孱弱、矮小、一副发育迟缓的幼态omega吗？】

　　【那样劣等基因的omega玩玩就行了，是没法作为优质的繁殖母体的，家族的传承怎么能靠这种低劣的omega】

　　说到这件事钱希才忽然想起今天这通电话的真正来意，他正色道：

　　【你先前在中级学院和那个来自F星系、下城区鞋匠家的三子，就是那个棕色头发的beta，你和他还有往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