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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按辈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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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几乎要冻死人,街上商贩少了许多,中午出门也依旧冷清。
空旷的街道传来马蹄急响,三三两两的行人回头张望,先见到开路的急行军,随后有一扛着黑底红字薛家军旗的士兵快马加鞭路过。
这人浑身是血,脸上倒是白的一点血色没有,远远看着,双目痴痴狠狠,几乎像是从战场回来索命的厉鬼。
众人认出薛家旗后纷纷探头观望,见此状互相交换视线,心中暗道这定是前线战败了。
前线战事暂时波及不到他们京都,但难说会不会重新征收一遍兵税。
这是当今圣上登基时定下来的规矩,一旦国家有灾或者边线战乱要派兵,总要从京都加征一番税。
几个眨眼探头的功夫,马蹄声已经奔着皇宫而去,路边开路的急行军整齐撤离,看热闹的人都各自找人扩散消息去,街上只剩了铁甲晃动的撞击声。
离路口三个商铺远的茶楼上,一位清瘦公子倚窗而坐,将下面发生的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半点动作都没有,安静侧头靠在雕花窗棂上,一双含水潋滟眸懒洋洋看着街边停靠的一辆宽敞马车。
方才那些开路而来的士兵是京中守军,有急事时只有碰到王公贵族或三品以上的大臣会主动避让,其他人一律不让。
他们方才十分刻意的避开了那辆马车,不只是让,前后两名与马车最近的士兵甚至让了十几步,这中间距离再停一辆马车都够了。
一早坐在这儿时,玉衡还怀疑那马车是不是他们要找的。
如今可以肯定了。
只是赶得不巧,边境急报入京,那人恐怕马上要应召进宫。
白白浪费一上午时间。
玉衡心中怒怪,面上却半分不显,依旧半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拢紧大氅安静靠坐。
他素净瘦削的脸几乎被眉眼占了一半,含情眼配上秀挺的鼻子和薄唇,有种近妖的美感,像哪儿来的慵懒狐狸化了形,只是简单的倚靠在窗边,就能让窗外照进来的光都只停在他一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引人注目的光华。
“何叔,恐怕我们今天要回去了。”
他声音也缓慢慵懒,有些拖着气音,听起来似惑似引,让人听了忍不住想再听一句。
“那怎么能行呢!”
房间内被叫何叔的人脸色大变,仓促低下头掩盖住眼中一抹厉色,继续说:“公子,这是他为数不多精神正常的时候,你可得抓住机会!”
玉衡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异样,缓慢转动眼珠,再次看向楼下,“他恐怕要进宫了。”
刚才那一幕何叔自然也看到了,可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听着外间没人,还是降低声音说:“一个疯疯癫癫的王爷,进去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被榨出点钱财来,公子在马车上等一个时辰便是了。”
见他把话说的这么轻松,玉衡没了办法,只能坐起身子幽幽叹了口气,对面露惊喜的中年男人说:“若是我被他打出来,还请何叔去救我一命。”
何叔眼里带着无可名状的兴奋,激动的脸都快憋红了,压住声音说:“公子放心,您这张脸他可舍不得打。”
玉衡惨淡一笑,起身出了雅间,没过多久,他身影出现在街上,雪白毛领拢着墨发,于长街上缓慢行走,恍若谪仙带着些初来人间的懵懂试探。
但若是有人站在正面盯着他,就能看见那双柔弱的眼睛下快速闪过的狠意。
这辆马车不像京中纨绔子弟那般奢华惹眼,除了宽大几乎没有别的特点,车厢上别说雕花,连画都没有,人家压根懒得费这功夫。
马车边也没人守着,玉衡靠近后听着里面没声音,不由得歪头,若非一早守在楼上,知道车里的人露了个面后就没下车,他几乎要怀疑里面没人。
没有过多怀疑,玉衡很快就掀开厚重的门帘往里看去,正对上一双阴鸷茫然的眼睛。
马车里比外面还要冷,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似乎被某种比寒天冷地更为清寒的东西压着,连带着里面人说出的话都一起淬出冰渣,“想死?”
玉衡抬着帘子手指冻的泛红,听见江淮川这句并没有退缩,甚至可以说毫无反应,他仔细往车里看了看,确定里面只有江淮川一人,便费劲爬上到他腰高的马车。
端坐在里面的江淮川脸色阴沉,盯着他的眼神冷的几乎能杀人,在玉衡坐进来拢了拢身上大氅后,他讥讽道:“这冬日的野狗还真是多,都敢来本王的车上取暖了。”
玉衡还是不理他,只是稍有探究的盯着江淮川的眼睛,似乎在从那双眼睛里找什么。
江淮川贵为亲王,何曾被这般冒犯过,瞧着对方那双毫不畏惧的眼睛,恨不得马上掐断他脖子。
但江淮川视线往下,那张白净到像个孩子的脸实在是好看,放在大腿上的手几次蠢蠢欲动都又平静的放了回去。
两人面对面干坐了会儿,等玉衡闻着车厢内淡淡的炭香将身上寒意散尽,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王爷身边缺个伺候的人,草民斗胆一试。”
江淮川眼中疑惑更甚,仔仔细细把这人上下看遍,才像听不懂人话一般问:“伺候?”
玉衡点头,收起自己那些放在明面上的打量,将脸拢进毛领里,眼神蛊惑的看向对方。
江淮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很快就忍不住无声笑起来,旋即撑着一旁车厢壁放声大笑,看戏一般斜睨向玉衡,笑到几乎气绝才恶狠狠转开视线,边骂边掀开帘子。
“死狗!贱民!向你这般人本王见得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愚钝的。”
玉衡手缩在大氅下,挡住侵蚀进来的寒气,笑容浅淡的说:“王爷不将我带回去,我不好向贵妃交差。”
掀着帘子的手瞬间放下,掐住玉衡的脸左右转着,不过这间马车本就是以隐蔽厚重为目标打造的,一到冬日盖上厚重帘子,里面暗的只能勉强看见人脸。
江淮川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这张脸跟宫中那人长得很像,甚至容貌更盛,轻轻撩起眼皮看过来时的傲气是那人生来就没有的。
江淮川松开手缓缓坐回去,神色莫测的独自坐了会儿,沉吟道:“你生母是于贵妃。”
玉衡勾唇笑笑,没再说别的。
就这一句足矣。
江淮川乃当今圣上同母胞弟,一小就被封了亲王,嚣张跋扈的在京城中长大,真正能让他在意的只有两个人,当今圣上,以及后宫久不出门的太后。
玉衡搬出自己于贵妃儿子的身份,江淮川说什么都要将他留下,为查清他们想做什么,为借他与于贵妃之手得到永寿宫的消息。
外面有人轻敲车架,小心翼翼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江淮川极为懒散的用喉咙挤出来一声动静,外面的人便没了声音。
玉衡什么都不想再说,只等着被带回王府,他的任务只是被带进王府,若还有机会争取,那便留在江淮川身边,若没有,那就看自己命够不够大,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就在他稍作放松搓手取暖时,江淮川突然又古怪的笑了声,“按辈分来算,本王该叫你一声小叔。”
玉衡抬眼,实在想不明白这人提起这事做什么。
当年的事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总之,京中稍微上些岁数,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都知道,玉衡跟江淮川的亡父是一个爹,他比江淮川整大出一个辈分。
玉衡眼中掩饰过情绪,只露出来些嗔怪,昏暗车厢里,那一眼看的江淮川心情大好,扬声问外面:“本王的枣泥糕做好了吗?”
方才外面那声苍老的声音回道:“马上就出锅了。”
江淮川似乎遗憾但又兴致勃勃的轻叹一声,仿佛丢了自己王府一般用落寞的语气说:“那就让他们做好了送去王府,本王要吃热的。”
外面的管家应声,“老奴这就告诉他们,王爷是要回府?”
江淮川又挤出一声不成动静的咕哝,马上车厢就缓缓动了起来。
玉衡打量江淮川一眼,挑开车帘往外看,见到对侧窗口快速缩回去的何叔,便又面无表情的坐了回来。
江淮川正好笑的看着他,脸上神情不可一世,隔着些许昏暗都能感受到他那种打量猎物般的居高临下。
“只看一眼就能交差了?”
玉衡勾唇笑笑,声音放缓,用自己惯用的迷惑人那种有气无力的声线说:“自然,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进了王爷的府邸。”
“于贵妃会安排人将此事报给皇兄,他生性多疑,怀疑我与那妖妃联手?”说到这儿江淮川似乎想的头疼,一手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烦躁的往后道:“难不成你们打的算盘是让皇兄来杀我?”
玉衡垂眸没搭理他,心中突然盼起从未见过的枣泥糕来。
江淮川觉得自己推算的没错,没什么情绪的斥责一句:“愚不可及,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母妃。”
玉衡还是不理人,目的达成后像尊瓷像一般歇着去了。
江淮川气的不行,却听外面有人拦住马车高声道:“王爷,边境急报,圣上请您入宫商讨。”
江淮川长腿一伸,用脚踹了下帘子当作回复,很快马车继续行驶,过了会儿玉衡挑开帘子看,是往皇宫走的方向。
江淮川下马车前又像想起什么好玩事一般轻声凑近玉衡说:“听说你母妃入宫前与薛家有过婚约,还好不是嫁进薛家,不然他们这般没用,你这张嫩脸要在边境吃尽苦头。”
说完江淮川大笑起身,下去后不忘回头掀开帘子捏一捏玉衡的脸,笑得威胁十足:“就在这儿等着本王,你若敢离开,明日你就能看见于贵妃的尸体挂在城墙上。”
玉衡淡淡看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一条疯狗多说什么,只拍开他的手,在他震惊暴怒的眼神中放下帘子,挡住外面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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