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信息素 对话嗯对 ...
-
沈夜把手抽了回去。
动作不算大,但足够坚决。陆庭川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陆庭川。”沈夜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让对面的Alpha微微一僵,“你查清楚了DNA报告是假的,查清楚了你母亲做了什么。你有没有查过,我为什么没有回来找你?”
陆庭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查到了那份伪造的死亡证明,查到了你母亲的转账记录。你觉得你是受害者——被骗了七年,给一个‘死人’守了七年。”沈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抬起手,拉开衬衫的领口。后颈上那块仿生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狰狞的疤痕组织。
“七年前,我被你母亲的人堵在出租屋里。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消失,下一个死的会是你。”沈夜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当时不信。然后他们给我看了照片——你的照片。拍摄时间就是当天早上,你从公司出来,上车,去开会。拍摄距离不到十米。”
陆庭川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们说,这次是拍照,下次就不是了。你母亲的原话是——‘我不介意让庭川恨我,但我不会让他毁在一个Omega手里。’”
沈夜放下手,衬衫领口重新遮住了那道疤。
“我本来想告诉你。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没接。你在开会,手机静音,我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承受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自己拨出去的,没有一个回电。窗外下着雨,地下室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泡面的味道,充斥着他狭窄的房间。
他拿着美工刀,对着镜子,一刀一刀地割开了自己的后颈。
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是Omega,只要他还能被标记,陆家的人就不会放过他。只有彻底毁掉腺体,才能彻底消失。才能让陆庭川安全。
“我在一个地下室里躺了三天,没有麻药,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化脓,高烧到四十度。是一个做黑市腺体修复的人救了我,她说我的腺体已经废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Omega的生理特征。”沈夜的语气依然平静,“我问她能不能把疤痕也去掉。她说不行,组织损伤太严重,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后来我在那道疤上贴了仿生皮肤,用了Beta的伪装信息素,换了名字,换了城市。直到三年前,我才敢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陆庭川。
“我回来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除了你身边,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陆庭川的胸口。
“所以你昨天在酒吧里说,我给你守了七年寡。”沈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称不上笑容,“陆庭川,你有没有想过,这七年里,你以为我死了,我却是看着你活着的。看你的新闻,看你的采访,看你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我看你活得那么好,就放心了。”
陆庭川的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来:“沈夜……”
“你欠我一个真相。”沈夜打断了他,“现在真相我拿到了。你母亲伪造了我的死亡,逼我消失,这些我都知道了。但陆庭川,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眸,目光清亮,直视着陆庭川的眼睛。
“如果我现在还是一个Omega,还能被标记,还能给你生孩子——你会放我走吗?”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陆庭川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沈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你看。”沈夜轻声说,“七年前你留不住我。七年后你也不会放我走。没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沈夜。”
陆庭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东西。
沈夜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你会信吗?”
沈夜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已经过了需要别人为我做选择的年纪了。七年前,你母亲替我选了。七年后,该我自己选了。”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之前,他看到了陆庭川站在窗边的身影。六十八层的逆光里,那个不可一世的Alpha第一次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孤独。
电梯开始下行。沈夜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颈还在发烫。
三天后。
沈夜站在“逢生”酒吧的后门外,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觉得命运大概真的很喜欢跟他开玩笑。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Beta女性,穿着一丝不苟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头发挽成一个低矮的发髻。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庭川的母亲,陆太太。
“我能进去坐坐吗?”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询问一个服务员。
沈夜侧身让开了路。
他没有请陆太太坐下,也没有给她倒水。他靠在吧台边,双手抱臂,等着她开口。这种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大概三十秒,陆太太先打破了僵局。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沈夜问。
陆太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打量着酒吧的内部装潢,目光在暖黄的灯光和木质桌椅上扫过,然后落回到沈夜身上。
“我听说庭川去找你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沈夜说,“你监视了他七年,不可能不知道。”
陆太太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既然你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了。”她从限量款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沈夜面前,“这是补偿。七年前的那件事,我可以道歉。但你和庭川,不合适。”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他甚至没伸手去碰。
“里面是什么?”
“一张没有填数字的支票。外加一份去瑞士的机票和永久居留权。”陆太太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数目你随便填。只要你在三天内离开,我不会有任何讨价还价。”
沈夜看着那个信封,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但确实是在笑。
“七年前,你也给过我一笔钱。当时你说,像我这种出身的Omega,攀上陆家本来就是高攀,识相的应该趁早拿着钱走人。”沈夜慢慢地说,“我没拿。然后你派人开车撞我。那次没死。后来你找人伪造了我的死亡。现在你又来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陆太太,你觉得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陆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愧疚,是被冒犯的恼怒。她微微眯起眼,声音冷下来:“年轻人,我给你脸,你不要——”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夜的腹部,瞳孔猛地收缩。
沈夜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陆太太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陆太太的声音出现了裂纹,优雅的外壳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你怀孕了?”
沈夜愣住了。
“你的信息素。”陆太太后退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可能。庭川说你腺体已经废了,你怎么可能……”
她没有说完,因为沈夜的表情让她停住了。
沈夜低下头,慢慢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怀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大脑。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陆庭川的信息素冲击之后,他的后颈开始发烫,腺体开始愈合。他以为那只是信息素的残留刺激,以为那些疲惫、恶心、嗜睡的症状只是因为没休息好。
但如果……不仅仅是那样呢?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后颈。那块仿生皮肤下面,那道疤依然存在。但在疤痕之下,他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他一个人在跳动。
陆太太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她死死盯着沈夜的腹部,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七年前她用尽手段逼走这个Omega,就是因为害怕这一幕——一个出身卑微的Omega,怀上陆家的血脉,用孩子来绑住她的儿子。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伪造死亡、销毁档案、甚至不惜让儿子恨她,就是为了斩断这层联系。可到头来,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恐,“你的腺体废了,你不可能再受孕。这是医学常识——”
“我也以为是。”沈夜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看样子,你的医学常识需要更新了。”
他拿起吧台上的信封,塞回陆太太手里。
“这个你拿回去。我要不要这个孩子,要不要陆庭川,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陆太太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信封,转身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沈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酒吧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现在还是一片平坦,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陆太太不会看错。到了她那个年纪和阅历的女人,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几乎是一种本能。
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废墟之上。
他伸手摸到自己的后颈。那块仿生皮肤下面,疤痕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被宣告死亡七年的腺体,正在悄无声息地复活。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毁灭,还是新生。
窗外,七月的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