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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仿生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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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关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然后他沿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不是冷的。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后颈。抑制贴还在,仿生皮肤也还在。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一颗被埋在废墟下的种子,沉寂了七年,忽然发了疯似的想要破土而出。
橙花。
陆庭川说,他闻到了橙花。
不可能。他亲手毁掉的。那个雨夜,他用一把美工刀,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一刀一刀地割开了后颈的腺体组织。他没有打麻药,因为不敢去医院。血顺着后背流下来,浸透了整件衬衫。
后来伤口感染,高烧三天,差点死在那个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地下室里。是林姐救的他。林姐是个做黑市腺体修复生意的人,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又帮他伪造了Beta的身份证明。她还说,你的腺体已经废了,以后不会再有信息素分泌,也不会再有发情期。
“你自由了。”林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羡慕,又像是在怜悯。
这七年,他确实自由了。没有发情期的折磨,没有信息素的困扰,没有被标记的风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开一家酒吧,交两三个朋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全。
直到今晚。
沈夜撑着地板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他扯掉衣领,撕下抑制贴,对着镜子露出后颈。
那块仿生皮肤的边缘,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小心地揭开皮肤的一角。镜子里,他的后颈中央,那道狰狞的旧疤依然盘踞在那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但疤痕的周围,原本应该彻底坏死的腺体组织,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它在愈合。
沈夜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这不可能。腺体是不可再生的器官,一旦被破坏就是永久性的。这是医学常识,是写在教科书上的定论。
除非……它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毁掉过。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七年前,林姐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她真的割掉了他的腺体吗?还是说——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沈夜的思绪。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瞬,接起来。
“到家了?”
陆庭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静,像是这七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夜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在你酒吧的营业执照上看到的。法人代表,沈夜,联系电话一栏写得清清楚楚。”陆庭川顿了一下,“你把个人信息写在公开的工商登记里,却以为我找不到你?”
沈夜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陆庭川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到家。今晚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店里释放信息素。”
沈夜握着手机,雨水从发梢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好。”陆庭川说,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那就当是我认错了人。但作为一个‘认错了人’的陌生人,我有没有资格请你吃一顿饭?”
沈夜愣住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国贸三期的云顶餐厅。”陆庭川说完,没等他回答,又补了一句,“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
电话挂断了。
沈夜站在浴室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陆庭川,那个当年连一句“我爱你”都不屑说出口的男人,现在用这种近乎低声下气的语气在约他吃饭?
他把手机扔到洗手台上,打开冷水龙头,捧起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一旦去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沈夜。七年的伪装,七年的隐姓埋名,全都会功亏一篑。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二十九岁的沈夜,和二十二岁那年的沈夜相比,轮廓更加分明,眼神更加淡漠。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
那个曾经被陆庭川捧在手心里的人。那个曾经被陆家踩进泥里的人。
那个死过一次的人。
他抬起手,再次摸上后颈那道疤。
它在发烫。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沈夜站在云顶餐厅楼下,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他花了整个早上的时间说服自己不要来。换了三套衣服,出了门又折返两次,最后还是站在了这里。
不是为了赴约,他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当面和陆庭川说清楚。彻底地、一劳永逸地、不留任何余地地说清楚。
然后让这个Alpha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电梯一路上升到六十八层。门打开的瞬间,沈夜看到了云顶餐厅的全貌。四面都是落地玻璃,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餐厅里空无一人,只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铺着白色桌布,放着两套餐具。
陆庭川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昨晚雨中的狼狈判若两人。看到沈夜走出电梯,他站起身,替他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沈夜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惊喜的光芒。
沈夜没有坐。
“我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他站在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庭川,“不管我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七年前的事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陆庭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夜面前。
“在你做最终决定之前,我希望你先看看这个。”
沈夜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干干净净的牛皮纸。不知为何,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
“七年前,你‘死’的那天。”陆庭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夜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暗涌,“我母亲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如果我不签那份联姻协议,她会让你的死亡证明变成真的。”
沈夜的手指顿住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虚张声势。”陆庭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直到昨天,我让人重新查了那份DNA报告。”
他示意沈夜打开信封。
沈夜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DNA比对报告,日期是七年前。报告显示,那具烧焦的尸体与沈夜的DNA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下面附着法医鉴定意见,上面写着“确认死者为沈夜”。
但这份报告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红色铅笔圈出来的小字。
样本编号,与送检样本编号,不一致。
沈夜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第二页。”陆庭川说,声音沙哑。
沈夜翻到第二页。这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转账日期是七年前,转账方是陆庭川母亲的私人账户,收款方是一个沈夜不认识的名字。备注栏写着两个字:
“封口。”
“那个收款人,是当年负责你DNA鉴定的法医。”陆庭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根本没有拿到你的样本。她拿到的,是一具流浪尸体的样本。”
沈夜感觉有人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狠狠攥了一下。
“所以那具尸体……”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陆庭川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我母亲伪造了你的死亡,把你从我身边抹掉。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七年。”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夜冰冷的手指。这一次,沈夜没有甩开。
“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七年前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查清楚真相,我没有……”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现在我查清楚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沈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男人。
窗外,阳光洒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芒。六十八层楼的高度,将整个世界都缩小了。车流如蝼蚁,行人如尘埃。
沈夜的嘴唇动了动。
他有很多话想说。关于地下室出租屋里的三天高烧,关于被美工刀割开的后颈,关于那些一个人在凌晨三点惊醒的夜晚。
但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
“所以你这些年……没有结婚?”
陆庭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握着沈夜的手收紧了一些,“我说过,我在给你守寡。七年前你在的时候,我没娶别人。你走了,我也不会娶别人。”
沈夜垂下眼睫,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细密地打在落地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