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逢生》卟生砚

2、他的Omega 陆庭川认出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两人罩在其中。
　　沈夜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在吧台下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说。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那股雪松信息素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你不明白？”陆庭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颈，“那你告诉我，一个Beta，为什么会在闻到Alpha信息素的时候瞳孔放大？”
　　沈夜的呼吸滞了一瞬。
　　“一个Beta，为什么会在下雨天专门在店里点净化蜡烛？”
　　脚步声停在了他正后方。
　　“一个Beta——”陆庭川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夜紧绷的后颈上，“为什么要戴抑制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夜猛地转身，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动作快不过一个顶级Alpha的反应速度。陆庭川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后颈。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抑制贴，精准地按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藏着一块仿生皮肤。仿生皮肤下面，是一道陈年的旧疤。
　　沈夜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你以为换一张假皮，我就摸不出来？”陆庭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你以为毁掉自己的腺体，我就认不出你？”
　　沈夜的嘴唇在发抖。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闻不到？”陆庭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痛楚，“可你的腺体，还记得我。”
　　他释放了信息素。
　　不是刚才那种不经意的泄露，而是有意识的、精准的释放。一股极为醇厚、带着绝对压制意味的雪松信息素猛地爆发，在空气中炸开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吧台上有客人惊呼出声，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但沈夜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七年。他本以为早已枯死的腺体，在这一刻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疯狂地撞击着那道被疤痕封死的出口。痛，但更可怕的是——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渴求。
　　他的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
　　陆庭川接住了他。
　　他将沈夜箍进怀里，手掌仍覆在他的后颈上，力道却变得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困兽。
　　“沈夜。”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贴着沈夜的耳廓，一字一顿，“你欠我一个解释。”
　　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陆庭川拖进酒吧后门的巷子里的。
　　雨水浇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后颈的灼烧感仍未消退，像是一团火，从腺体蔓延到四肢百骸。
　　陆庭川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夜，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七年。”他开口，声音被雨声打散，却字字清晰，“七年前，我收到了一份死亡证明。一具烧焦的尸体，DNA检测吻合，还有你从不离身的那条银链子。”
　　沈夜的睫毛颤了颤。
　　“我信了。”陆庭川说，“我信了七年。”
　　他向前迈了一步，雨水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顺着眉眼滑下。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金融圈呼风唤雨的陆家大少了。他像一个被耗尽所有力气的囚徒。
　　“七年里，我没碰过任何一个Omega，没让任何人靠近我的易感期。抑制剂打到身体产生抗药性，医生说我迟早要把自己折腾成废物。”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苦涩得让人不忍看，“我在给你守寡，沈夜。”
　　沈夜闭上眼。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陆庭川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种碎裂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顶着一张我日思夜想的脸，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他伸出手，扣住沈夜的下巴，迫使他睁开眼睛。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沈夜撞进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没有Alpha对Omega的天然压迫。只有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了七年的执念。
　　他忽然意识到，陆庭川不是在质问他。
　　他是在……求他。
　　求他给一个答案。
　　任何一个答案。
　　“我……”沈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七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陆庭川母亲将支票拍在桌上的声音，那些关于“门当户对”的羞辱，那个被伪装成意外的车祸，还有医生那句“你的腺体损伤不可逆，以后不能再被标记了”。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死过一次了？说他的腺体已经废了，再也配不上一个顶级Alpha？说他回来只是想远远地看他一眼，从来没打算被认出来？
　　“你认错人了。”沈夜最终说。声音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个被排练过无数次的对白，“我是个Beta，陆先生。Beta没有腺体，不能被标记，也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陆庭川扣在他下巴上的手指。
　　“至于你刚才的生理反应——”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淡漠的微笑，“任何人在被高浓度Alpha信息素近距离冲击的时候都会产生应激反应。这只是生理本能，不代表什么。”
　　陆庭川的手指被他掰开了。
　　沈夜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外面走。雨水打在他身上，他走得很稳，脊背挺直。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
　　“沈夜！”
　　他没停。
　　“我闻到了。”
　　沈夜的脚步顿住了
　　陆庭川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刚才在酒吧里，你腺体激活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橙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沈夜的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亲手毁掉的腺体，怎么还会分泌信息素？
　　但他没有回头。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雨幕里。
　　陆庭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橙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像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的Omega，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