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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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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旧敌重逢,星舰寒锋
深墨色的宇宙无垠沉寂,碎星如冻死的霜屑,散落在漆黑的舷窗外。
第七星域边境,刚结束小规模清缴战役的主舰「苍桉号」内部,冷硬的金属舱壁泛着凛冽的寒光。整艘星舰自上而下都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所有士官屏息敛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只因总指挥官陈桉,又不对劲了。
无人不知,联邦最年轻的星际总指挥官,出身顶级军阀世家的陈桉,有着最疯诡难测的性情。他罹患双向情感障碍,情绪永远游走在极端的两极——沉静时如寒潭死水,眼底无半分波澜,偏执得可怕;爆发时又如挣脱枷锁的猛兽,杀伐凌厉,疯狂偏执,骨子里刻着军阀代代相传的铁血狠戾,是整个星际都忌惮的军事狂人。
此刻指挥室里,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身墨黑制服,肩章缀着的银星纹路冷光灼灼,衬得他身形宽挺,气场压迫十足。
他单手抵着操作台,指骨用力到泛白,指节青筋微微凸起。漆黑的眼眸沉沉阖着,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周身是一种死寂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副官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指挥官,按照您拦截的坐标,目标船只已接入对接通道。对方……只有一人,是应约前来为我军残余重症伤员推演命盘、调理气机的先生。”
联邦军方从不信鬼神命理,可近半年边境战事诡异频发,将士无故重伤、设备莫名损毁,多方无解之下,只得遵从古老秘辛,请隐世卦师前来破局。
没人知道,这位神秘卦师的名字,是许渊。
更没人知道,这三个字,是陈桉心底尘封多年、一碰就会溃烂流血的禁忌。
陈桉缓缓睁开眼。
那双素来冷厉狠绝的眸子,骤然掠过一层极浓、极沉的戾气,像是积压了数年的风雪与恨意,轰然翻涌而出。他没说话,只是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条紧绷到极致,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数年了。
自年少决裂,竹马成敌,他们割据两方,遥遥对峙,视彼此为毕生死敌,再未见过一面。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更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让他进来。”
陈桉的声音很低,沙哑干涩,听不出喜怒,却藏着淬骨的寒意。唯有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双向病症发作前夕,濒临失控的紊乱情绪。
对接舱门缓缓开启,冷冽的星际晚风裹挟着细碎的尘粒吹入舱内。
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缓步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许渊就那样站在那里,与满舱身着戎装、煞气腾腾的军人格格不入。他未穿任何规整服饰,只着一身素白宽松的长衫,衣料清薄,衬得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是天生的病骨,常年体虚气弱,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清隽疏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那双眸子极淡,像千年不化的寒玉,无波无澜,不见丝毫暖意,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漠然。
自幼习得卜算天命、推演吉凶,半生观星断命,见惯世事无常,早已没了少年意气,只剩一身清冷孤绝,和一张从不饶人的毒舌利口。
他此番前来,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只为兑现一句陈年遗嘱。
少时授业恩师临终嘱托,欠陈家一桩救命恩情,此生必要择机偿还,护陈家最后掌权人一次平安。
而陈家如今唯一的掌权人,偏偏是陈桉。
是那个与他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最后却因一场天大误会,彻底反目、不死不休的故人。
许渊步伐缓慢,走得从容又淡漠,孱弱的身躯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坚韧疏离。一路走来,舱内所有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与探究,可他目不斜视,从头到尾,余光都未曾分给主位的男人半分。
直至站定在指挥室中央,他才微微抬眼,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数年未见的陈桉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整个喧嚣沉寂的指挥室,彻底死寂。
窗外碎星零落,舱内寒光凛冽,隔绝出一方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天地。
年少时的画面骤然翻涌,撞得人心头发沉。
从前年少巷陌,竹马相随。彼时陈桉还不是杀伐疯戾的星际指挥官,只是会跟着他身后、眉眼炙热的少年;而他也不是清冷寡言、冷眼观命的病弱卦师,尚且有几分鲜活温度。他们曾共享晨昏,互许岁岁安好,是彼此最亲近的依靠。
可一场精心策划的误会,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硬生生斩断了所有情分。
从此,知己变仇敌,竹马成陌路。这些年,世人皆知联邦指挥官陈桉手段疯狠,偏执嗜战,唯独许渊清楚,这份疯狂与偏执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怨怼与执念;世人皆叹卦师许渊清冷孤高、算尽天机,唯独陈桉知道,这副病弱冷漠的皮囊下,藏着最锋利、最伤人的毒舌与疏离。
数年未见,少年棱角尽数褪去,只剩满身风霜与对峙。
陈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平静轰然碎裂。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两极分化骤然爆发,前一秒的死寂沉淀,瞬间转为汹涌的偏执与暴戾。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沉而重,眼底翻涌着疯狂、怨怼、不甘与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冰封的旧时光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高大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将单薄的白衣少年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中,极致的体型差裹挟着压倒性的气场,窒息感扑面而来。
“许渊。”
陈桉开口,声音压抑又沙哑,带着病态的颤抖,字字淬冰,“你敢来我的地盘。”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带着浓浓戾气的宣告。
数年敌对,势不两立,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避他如蛇蝎、与他处处作对的人,会主动踏足他的星舰,踏入他的领域。
许渊抬眸,清冷的目光迎上他眼底翻涌的疯戾与病态,面色依旧无波,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极淡、极凉的嗤笑。
他本就毒舌惯了,面对这位积怨多年的旧敌,更是半分情面不留。
“陈指挥官重兵在侧,杀伐四方,威风赫赫。”许渊声音清浅,气息因体弱微微有些虚浮,字句却锋利如刀,字字扎心,“我为何不敢来?还是说,数年不见,你依旧改不了疑神疑鬼、疯魔成性的毛病?”
直白又刻薄的话语,没有丝毫迂回,精准戳中陈桉最致命的病症与痛点。
舱内一众士官瞬间屏息,头皮发麻。
整个星际没人敢当众顶撞、甚至嘲讽偏执疯戾的陈指挥官,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卦师,是第一个。
陈桉眼底的晦暗瞬间暴涨,戾气轰然炸开,抬手猛地攥住了许渊纤细单薄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带着军人常年征战的蛮力,又掺杂着双向病症失控的偏执狠劲,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温热的肌肤相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孱弱的体温,和微微纤细、不堪一握的骨骼。
就是这具病弱的身体,当年轻飘飘一句话,斩断了他们数年竹马情分,从此两两为敌,针锋相对。
“我的毛病?”陈桉俯身,居高临下,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凛冽的寒气,扫过许渊微凉的耳畔,声音偏执又阴鸷,“许渊,你凭什么评价我?”
“当年的事,你到今日,都不肯认一句错?”
数年积压的怨怼、不甘、委屈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他的情绪彻底游走在崩溃边缘,时而偏执冷静,时而疯戾躁动,双向情感障碍的病态展露无遗。
许渊被他攥着手腕,骨间传来清晰的痛感,本就虚弱的身子微微发颤,面色愈发苍白。
可他眼底的寒意与倔强分毫未减,甚至抬眼,直直撞进陈桉疯魔晦暗的眼底,唇角的嘲讽更浓。
“错?”他轻声重复,语气清冷又漠然,“陈桉,执念成魔、困于旧事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今日前来,不为叙旧,不为和解。”
“遵师遗嘱,还你陈家一份恩情。恩情两清后,你我依旧是敌。”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永远都是。”
一字一句,清晰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彻底、干脆,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旧情。
陈桉僵在原地。
偏执翻涌的戾气骤然停滞,极致的暴怒之后,是双向病症突如其来的、死寂的低落与空洞。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冷、言辞刻薄、半点不念旧情的少年,看着这副病弱却倔强疏离的模样,心底积压数年的风雪,骤然冻结成冰。
窗外星光凄冷,舱内两人对峙。
旧缘尽碎,误会沉疴。
竹马如故,山河皆非。
敌逢旧识,最是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