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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床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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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等入了夜,睡觉的问题又让方既筠犯了难。
无论按不按世俗伦理来说,方知有都不该跟方既筠睡,他人身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大的少年,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怎么也不该还粘着大人睡。
可关键是,方知有是猫啊......
方知有洗完了澡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微微皱起眉头有点委屈又带着点愤怒地看着方既筠。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睡?”
方既筠有些无奈:“因为你长大了,大孩子都需要自己睡,客卧的床我刚刚已经铺好了。”
方知有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我以前都是跟你睡的!”
“可你以前是猫。”
“我现在也是猫啊!”他把枕头往地上一扔,不管不顾地就要圈上方既筠的脖子,“我不管!”
方既筠知道自己要是被他缠上最后肯定是妥协,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得不架住细白的胳膊,在触碰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接触的皮肉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方既筠触电般指腹骤然缩回,但面对下一秒就要落在自己肩上的嫩白皮肉,又再次握住。
真软,他心里不合时宜地想着,跟他覆盖坚硬饱满肌肉的手臂完全不一样,大掌里的细嫩皮肉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温,触感就像是方知有猫咪形态坠在小肚子上的原始袋,软的如同一团有形状的液体,能在手掌中肆意成型,被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方知有见自己居然抱不到方既筠,眼睛立马瞪圆了,看起来极其不可置信。
他长这么大,从被方既筠捡回家那天起,就一直处在要什么给什么,如果要不到,那就多缠几次,终归能得偿所愿的一个状态,在方既筠近乎无条件的纵容和偏爱里,他的安全感和配得感都被拉到了最高,以至于当某天仅仅只是想要一起睡觉这么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要求被拒绝时,方知有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他的委屈像海啸一般袭来,霎时间就淹没了整个人,情绪比一般人要浓烈的多的多的多。
手立马缩了回来,纠结地拧在身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砸,对于地面来说,就像是一颗颗小陨石,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出一条条大裂缝,砸出一个个大坑,那对于地面上的微生物来说,恐怕不亚于第二次恐龙大灭绝,方既筠想着。
方知有这只猫惯会用的招数是夸大,他最调皮的时候,把方既筠气得想揍他,抄起手边的笔准备狠狠打他的屁股,奈何还没落下去,方知有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叫声恨不得把天震个大窟窿,要玉帝如来,八方神仙齐聚一堂,为他做主。
犯了再大的错,最终都是被方既筠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这也导致他时常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这一方领地的霸主才对,霸主嘛,做什么事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犯任何错都有人任劳任怨地给他兜底。
徐临萧还曾经调侃过,说看方既筠养猫的娇宠程度,如果是个人,那绝对是个混世魔王。
但今天方既筠才发现,原来方知有真正伤心的时候,脸并不会高高地扬起,眼泪都掉得无声无息,就连头发丝都变得暗淡无光。
一时间,他的喉咙辛辣无比,他明明知道方知有打小就离不开人。
在迟来地感到后悔和心疼之前,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方既筠抱住方知有瘦弱的肩膀,将他低垂的脑袋压入自己的胸膛,喑哑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方知有耳边:“对不起。”
方知有顿了一下,回抱住他的腰,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方既筠闭上眼,“我没有不要你。”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呢喃回响在空旷的室内,最后像一片飘飘转转的落叶盘旋在小声的啜泣里面。
方知有哭累了,他情绪波动太大,消耗了太多体力。
哭到最后不住地打嗝,方既筠耐心地拍抚他的脊背安抚他,温柔得不像话。
方知有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他的锁骨上,在安全感和主人的味道里沉沉地进入梦乡。
方既筠偏头看着怀里这个睡着了还没忘记紧紧抓着他衣服的男孩,很想亲亲他,就像他还是只小猫那样。
可是他不行。
挂壁灯的光线很昏暗,无限地放大人心中的欲望,让它们全副武装,拿起武器跟理智厮杀。
他抱着方知有站了很久,但到最后,也只是用额头跟熟睡的男孩互相蹭了蹭,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正如方知有一直坚信的那样,方既筠最终还是会向他妥协,小国王咪的骑士人类会单膝下跪,他腰间的长剑会为国王斩去一切不臣的逆音,隔绝外面的一切腥风血雨,然后,带着最好的珠宝和他无上荣耀的忠诚,亲吻小国王咪毛茸茸的爪子。
方既筠坐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睫毛尖上面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被温热的指腹抿去。
他走进浴室,撑在洗手池上呼出口气,耸起的肩胛让他看起来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方既筠缓了会儿,解开裤链换了条宽松的裤子,又用热水搓了洗脸巾,才又回到卧室细致地给方知有擦脸。
方知有哼哼唧唧地偏开头,不配合,梦里还这么闹腾。
方既筠一口一个“乖”地哄着,给他擦完脸又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盖好被子后站了会儿,看他睡熟了才拿上睡衣去洗澡。
热水从淋浴头倾泻而下,方既筠将头发往后一抹,单手撑着墙,任由豆大的水溅在他脸上。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事情不断地在超出他的预期,以至于习惯性掌控的人被打个措手不及,罕见地有些仓皇。
不置可否的是,方知有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小脸,雌雄莫辨,三分肖似他的眉眼,又被幼嫩冲淡了锋利感,不说话时只显得清冷漂亮。
人人都是爱上自己倒影的纳西索斯并非无根之论,这样的相貌又怎么能不吸引他。
这么多年来他不恋爱,归根到底也不过就是没看上罢了,可偏偏现在出现了一个。
如果是寻常的路人,方既筠自然会去认识、追求,水到渠成的恋爱,然而对象如今是他的小猫,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从两根手指长养到现在的猫。
猫咪跟在人类身边会把人当作母猫,它们不会被驱赶,所以会一辈子心智幼小,在十几年的寿命里数十年如一日的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人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带入大猫的角色。
而这种关系在今天之前,方既筠和方知有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父亲”的角色对“孩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很显然挑战了方既筠的道德底线,他就有些无法接受。
但方知有寸步不让。
方知有单纯、敏感,他只是想要继续像做小猫时那样粘着方既筠,却并不知道人和人与人和猫是两种相处模式,这不怪他,而同时,方知有的敏感又远远超乎了方既筠的想象,他对方既筠的情感变化的敏锐程度惊人,读懂了方既筠隐隐试探的远离信号,在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拉开距离之前就出现了应激反应。
方既筠在下午的时候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有点懊悔,他忽的发现自己陷入了尴尬的两难境地,既无法接受方知有拥有大世界,像陈平安那样,甚至可以出去教书,当老师,因为那样他将不再是方知有世界里保持绝对权威的唯一;同时他也处理不好自己跟方知有的关系,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跟方知有继续维持从前的关系,拥抱、甚至亲吻,方知有还小,可他不是,他今年25岁,是个心智和生理都发育成熟的年轻男性,可如果拉开距离,方知有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看着他以泪洗面吗?
方既筠心知肚明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但一直妥协的结果显而易见,今晚索要的是同床共枕,那如果明天要的是亲吻呢?
难道某一天要发展到他要拐带自己的小猫上床吗?
自私又拧巴的方少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素来清醒的脑子纠结地想一团浆糊,他如今仿佛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可他妈的为什么四面八方都是方墙。
即便是恨不得在浴室呆到理清思绪再出来,可惜还是担心某个独自睡觉的小家伙不老实滚到床底下去了,方既筠三下五除二地擦干净身上的水,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匆匆回到卧室。
看到不自觉地蛄蛹到他位置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小人,心底奇异般的泛上欣慰。
他小心地上了另一侧床,跟方知有拉开一截距离,想想又不放心,取了条毯子卷成长条堆在床边上。
翌日一早,被小八爪鱼缠住的桎梏感竟然让他感到熟悉,方既筠低头一看,方知有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窝里面,低头一看,有一条腿还搭在他大腿上。
方知有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有点像被阳光晒过的爆米花,甜丝丝的,很类似他猫咪形态的体味儿,需要凑的很近才能闻得到。
仔细听,还能听到一阵小小的呼噜声,方既筠一怔,旋即失笑,他鼻子埋进近在咫尺的头发里蹭了蹭,轻声说了一句:“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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