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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来信 那封信是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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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秋天来的。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谢让下班回家,在楼下信箱里看到一只牛皮纸信封,上面是他的名字,字迹陌生,地址是另一个城市。他拿着那封信上楼,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拆开。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字的人,在认真回忆怎么写。
“谢让同学你好。我是你高中的语文老师陈蕙。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你。记得你转学来的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说了自己的名字。记得你写作文比别人写得慢,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记得你和顾时年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低头看书,一个看着窗外。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走很远的路。所以当我在路野的朋友圈看到你们又在一起了,很想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一年的作文课上,我布置过一个题目,叫《后来的我们》。我没有告诉你们,那篇作文我后来收起来,没有发回去。前几天搬家翻出来,看到你写的结尾。你写:‘后来我们可能会分开,可能会忘记。但如果有人还记得那阵风,它就不算白吹。’这些年我教过的学生里,有很多人写出过很好的句子,但只有你写的那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
信的最后一行:“如果你们有空,回学校来看看。那棵梧桐树还在,叶子又黄了。我还在那里教书。你们经过校门口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那就是我在。”
谢让读完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顾时年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信。“谁寄的?”“陈蕙老师。”“她说什么了?”“她说她记得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她说她记得我作文里写过的话。”他把信递给顾时年。顾时年看完,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窗台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那封信放在茶几上,牛皮纸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说那棵梧桐树还在。”谢让说。“嗯。”“我们回去看看?”“好。”“顺便看看她。”“嗯。”
那个周末,他们回了景明中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他们走进去,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拂过窗框,轻轻地荡着。他们走到教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坐在讲台后面,低头批改作业。陈蕙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她比七年前老了一些,头发花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的,认真的。她看到他们,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红笔,笔尖染着未干的墨迹。
“来了?”她说,笑了笑。“来了。”谢让说。
他们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泛着淡淡的金色。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起来,像一个漫长的回响。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安静的黄昏——一扇窗、一个教室、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轻轻冲他们点头,像在说一句没人能听见的话。没有话再需要说了。那阵风还在吹。
在所有人都不再记得的时候,风还在吹。它记得他们,记得每一个在窗边坐过的下午,记得信纸上每一个被折了又展平的句子。
它记得。它永远比人多活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