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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控 “你管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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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跳脱嗓音。
“哥!哥!你生病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苏杞风风火火冲进来,扑到苏桁床前。
“哥!你没事吧?是北地吃食太糙,伤了脾胃?还是风沙大,染了风寒?要不要紧?疼不疼?”
苏桁被他问得耳朵嗡嗡,挡开那只乱摸的手:“只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能这样?”
苏杞回头看向陶姐,“陶姐,你别替他遮掩,他是不是又累病了?”
“小苏大人莫慌。”陶姐对他这一惊一乍早就习惯了,“令兄无碍,不过是初来北地,气候饮食两不相合,一时气血不调罢了。好生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苏杞悬着的心放下去一半,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突然一晃眼,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进门来。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背挺拔,一头乌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那张脸上,五官俊朗得近乎张扬,尤其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此刻闪着光,如盛夏骄阳。
他一进来,苏桁便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连空气也灼热了不少。
顾炎大步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伸手便覆上苏桁的额头。
“云烬,你要来北疆,怎么不提前与我说一声?”
他眨了眨眼,欣喜底下压着一层心疼,“若早知此番来巡察的是你,我定命人打点周全,岂会让你一来就病倒。”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桁苍白的额角。
“喂!”苏杞一巴掌拍开顾炎的手,“没看到我哥难受着呢!你这样挤他,像话么?旁边有那么多椅子,不会自己搬一把?”
顾炎连眼皮都懒得抬:“不会。”
“你!”
苏杞瞪他一眼,从墙角拖来两把椅子。一把摆在床头,紧贴着苏桁,另一把则放到顾炎身后,离床足有三步。
“请吧,顾将军。”
顾炎看了看,把佩剑解下扔在那把椅子上,自己依旧纹丝不动。
苏杞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苏副使方才在城外蓄意截留朝廷命官,那叫知礼?”
“谁让你拿不出通行文牒。”苏杞双手叉腰,“带着十几个持刀的人,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山匪,凭什么放?”
顾炎看着他,忽然笑了:“倒是比小时候聪明些,以前只会拽着我的衣角往外拉。”
苏杞的脸噌一下红了,又要跳起来。
“云沐。”程沧迈进门槛,低声喝止,“别闹,你兄长要静养。”
他一开口,苏杞总算老实了些,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床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苏桁身上。
这一眼,却叫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苏桁的脸色,竟比方才还要白,额上不知何时沁满了细汗。他咬着下唇,双目紧闭,长睫抖得像蝶翼。
“云烬!”顾炎大惊失色,一把握住他的手。
“哥!”苏杞也吓得不轻,连忙凑上前,“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桁觉得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小腹一阵阵绞痛,逼得他几乎要蜷起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挤出两个字:“陶…姐……”
陶姐脸色一变,立即拨旺香炉:“诸位大人!苏尚书气息虚浮,最是见不得人多。几位还是先去偏厅歇息,待他缓过这阵,再来探望!”
她一边说,一边朝程沧使了个眼色。
程沧大步上前,半拉半拽地把苏杞往外带:“云沐,走,让你兄长静一静。”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迟迟不肯松手的顾炎,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顾将军,苏大人确实需要休息,你也先出去吧。”
顾炎充耳不闻,只定定地看着苏桁:“云烬,我不走,我留下来照料你。”
“凭什么?!”苏杞那颗刚被按下去的脑袋,又从门边探了进来,“要留也是我留下照顾我哥!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苏桁的后颈已经烧成了一片,再不把这两个祸害弄出去,怕是要当场原形毕露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长卿…你们都先出去。让我,静一会儿……”
顾炎仍旧没动,程沧见状,大步走回来,伸手扣住顾炎的肩膀。
“顾将军,他叫你出去。”
顾炎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一触,空气瞬间冷得凝出霜。
“呃……”陶姐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苏尚书如今最忌叨扰,几位大人快请吧,别耽误了病情!”
终于,顾炎松了手,程沧也退了一步,一把抓住凑上来的苏杞,强行把他提溜了出去。
顾炎则被陶姐连拉带劝,总算请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回头:“云烬!你安心养着,这几日我已向军中告了假,会一直守在这里。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差人唤我。”
“砰!”房门被陶姐重重关上。
门闩落下的一瞬,苏桁猛地弓起身,压抑的低吟从齿间漏出来,紧接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轰然四散。
陶姐走到床前,看着那个抖成一团的人,又好气又好笑:“苏大人,怎么回事?说好的心如止水呢?怎么那位顾将军才一露面,你就溃不成军了?”
苏桁从被子里挣出半个头:“我还要问你呢!你不是说,熟人便不碍事么?!”
“熟人?”陶姐嗤笑一声,“你管这叫熟人?”
她掀开被子,不由分说把人拉起来,重重按上他那早已肿胀发烫的后颈。
“啊……!”
这一下,苏桁再也控制不住,积压的信香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霎时间,满屋都是浓郁的药草味。
陶姐用力按着,一下一下替他疏导:“你总这般死压着,迟早憋出内伤来。”
按了半柱香,信香终于全散出来,苏桁小腹的绞痛也随之缓下去。陶姐松开手,如同扔麻袋一般,把瘫软如泥的他扔回被子里。
苏桁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他晕乎乎地躺着,眼神涣散迷离。
陶姐瞧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半点不见平日的精明,她忍不住凑上前,好奇地问:“喂,苏桁。你老实说,你当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嗯?”苏桁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什么……什么喜欢?”
陶姐戳了戳他烧红的脸颊:“啧啧啧,就是你方才见到他时那种,心跳如鼓,浑身发烫,连信香都兜不住的感觉啊。”
苏桁茫然地看着她。
陶姐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她摇头叹气:“你们相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半分异样都不曾有?你原先以为,你们二人是什么情分?”
苏桁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想了想:“……很好的朋友?好兄弟?”
“噗。”陶姐险些笑出声,“你管方才那般天雷勾地火,叫好兄弟?”
苏桁的脸腾地红了。
“那你们最初相识时呢?”陶姐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可曾觉得他与旁人不同?”
苏桁眉头微蹙:“太早了,我们自幼便相识,那时候哪想得到这些……”
“那你分化之后呢?再见他时,可有异样?”
苏桁在记忆里翻了半晌,迟疑道:“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只是我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分化后的寻常反应。再加上我一直在服药,身子本就处处异样,便没在意……”
“哎呦我的娘嘞!”
陶姐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方才还说我话本看多了!依我看,你这活生生的例子,比那些话本都离奇!”
她啧了一声:“怪不得我说破了嘴,你也瞧不出小苏大人心悦程大人。敢情你连自己都看不明白,能看明白谁?”
苏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诶,对了。”陶姐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苏大人,我记得你先前在我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与那位顾大将军,‘不熟’啊?闹了半天,原来是自幼便相识,如今更是告了假也要赶来亲自为你侍疾的‘生人’?哈哈哈哈。”
“今日有幸得见,顾将军果然如传闻一般,英武不凡。”
她用胳膊肘拱了拱苏桁,笑得不怀好意,“只可惜啊,我那些姐妹早已一饱口福,咱们这位暗恋了人家十几载的苏大人,至今连口汤都没喝上。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别、别说了,陶姐……”苏桁无力地捂住脸。
“哎!”陶姐却兴冲冲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笃定,“以我阅人无数的眼力,我敢与你打包票,顾将军对你,绝对有意思!方才那架势、那语气,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了!”
苏桁揉着太阳穴:“陶姐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长卿根本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一同长大的寻常中仪,他岂会……”
“那又如何?”陶姐大手一挥,“爱情嘛!就是要冲破世俗的枷锁,跨越身份的鸿沟!轰轰烈烈,才不枉来这红尘走一遭!”
苏桁实在受不了了:“……你怕不是就好那一口禁忌虐恋的戏码吧?”
“要说云沐与程沧之间,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会因志趣相投、日久生情,生出些许超越友谊的情愫来。”
“但长卿绝无可能!”苏桁斩钉截铁,“你但凡去京安打听打听,便知他顾大将军素来流连花丛、游戏人间。他平日最喜那软玉温香之地,心中所好定是娇媚柔顺的地坤女子,岂会瞧上我这么个男子……”
“听听,你听听。”陶姐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说起程大人,便是一板一眼连名带姓。叫起顾将军来,就是亲亲热热一口一个‘长卿’,啧啧啧。”
“你!”苏桁的脸又烧起来,他忍无可忍,在陶姐胳膊上狠拍了一下,“闭嘴吧陶姐!再说,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陶姐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缓过来。
然而嬉闹过后,她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去。
“苏大人,说句不中听的。”她叹了口气,“昨夜,你当真不该去寻程大人……”
“又怎么了?昨夜那情形,哪还容我挑三拣四。”
陶姐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苏桁皱眉:“你该不会想说,我既心悦顾炎,便不该与旁人行那事吧?”
“我是那等迂腐之人么!”陶姐指着自己鼻子,“当初我可是明明白白劝过你,干脆寻个素不相识的,一度春宵。”
“那不就结了,程沧与那素不相识之人,又有何不同?”
“哎呀我的苏大人!”陶姐拍着大腿,“对你而言或许没有不同,但对程大人而言,那可是天差地别!”
“他那等把名节清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如今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怕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你负责到底了!可你又许不了他一个未来,你这、你这不是始乱终弃嘛!”
苏桁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模样,倒是笑了。
“你放心吧,他心里有数。”
“你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苏桁挑了挑眉,“十年前我便与他说清楚了,我们二人之间,从无来日可期。”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