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野燕麦

10、合租室友 “最好别对

　　门口安静了两秒。

　　姜月站在玄关里，看看李北望，又回头看看姜星。

　　她非常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究竟是什么人，视线在李北望脸上停了很久。

　　男人穿着简单，一件普通的黑色上衣。眉骨很高，五官锋利清晰，眼睛黑而沉静，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楼道昏黄的灯落在他身后，衬得那张脸越发出挑。

　　姜星见姜月一直盯着李北望，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北望已经抬眼看向她。

　　姜星立刻冲他使了个眼色：先别说话，配合我。
　　李北望看着她，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姜星：“……”
　　很好，完全没看懂。

　　姜月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你们在干嘛？”
　　姜星彻底放弃用眼神交流，走过去把门拉开，“先进来。”

　　李北望拎着行李进门，低头准备换鞋，目光落在鞋柜前时，动作停了一瞬。
　　地上摆着两双新拖鞋，一双白色，一双黑色。款式完全相同，只有颜色和尺码不同。

　　姜星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停住，立刻开口，“顺手买的。”
　　李北望抬眼看了她一下，“嗯。”
　　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弯腰拆掉吊牌，把黑色拖鞋换上。白色和黑色并排放在玄关处，怎么看都像是特意挑过的。

　　姜月悄悄靠近姜星，压低声音：“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姐夫结婚了。”
　　姜星眉心一跳，“为什么？”
　　姜月一脸认真，“他真的好帅！”

　　姜星：“……”
　　她还以为姜月发现了什么破绽。
　　结果就这。

　　姜星抿了下唇，“肤浅。”
　　“这怎么能叫肤浅？”姜月小声反驳，“你从小眼光就高，长成这样，确实有让你冲动结婚的资本。”

　　姜星看了一眼正在把行李袋往墙边挪的李北望，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你给我闭嘴。”

　　三个人走进客厅，气氛有些微妙。

　　姜月坐到沙发上，包还抱在怀里，视线却一直跟着李北望。

　　李北望走到厨房，接了半杯温水，放到姜月面前，“喝水。”
　　姜月立刻双手接过，“谢谢姐夫。”

　　李北望放杯子的手停了半拍，他抬眼看向姜星。
　　姜星迅速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这个称呼又不是她教的，看她干嘛。

　　姜月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向李北望，“我叫姜月，你可以叫我月月。”
　　李北望点了一下头，“李北望。”

　　姜月捧着水杯，又认真打量了一遍他们。两个人坐的很远，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李北望从进门到现在，和姜星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和她多。

　　姜月渐渐觉得不太对，“你们为什么这么生疏？”
　　姜星放下手机，“哪里生疏？”
　　“就……”姜月在两人之间比了一下，“一点都不像刚结婚的人。”

　　姜星心里一紧，表面却没有露出异样，“刚结婚应该什么样？”
　　“至少坐近一点吧。”

　　姜星往李北望那边看了一眼，李北望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侧过脸。
　　两个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挪动。

　　姜月更加怀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姜星语气平静：“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姜月看向李北望，“姐夫，你平时也这么冷淡吗？”
　　李北望认真想了一下，“嗯。”
　　姜月：“……”
　　倒是很诚实。
　　她又转向姜星，“那你喜欢他什么？”

　　姜星被问得猝不及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姜月一脸好奇，“他话这么少，你们平时聊什么？”

　　客厅里骤然安静。

　　姜星没有提前准备过这种细节，她握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
　　片刻后，她硬着头皮开口：“他安静。”
　　“你喜欢安静的？”
　　姜星“嗯”了一声。

　　姜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你自己脾气那么大，确实需要一个话少的。”
　　姜星：“……”
　　她冷冷看过去。
　　姜月立刻低头喝水，“我随便说的。”

　　李北望坐在一旁，眼睫微垂。
　　姜星怀疑他刚才差点笑了，她正准备开口赶人，姜月已经抬起头，“不过姐，你们真的挺配的。”
　　姜星动作一顿，“哪里配？”

　　“长相啊。”姜月说得理所当然：“你们坐在一起特别好看。一个明艳，一个清冷，像电视剧里那种不太好惹的夫妻。”
　　姜星脸上僵了瞬，“谢谢你的评价。”
　　“不客气。”

　　姜月环顾了一圈这套刚租下来的房子，忽然又开口：“不过姐，你们搬新家，不应该开火庆祝吗？”

　　姜星眉心轻轻跳了一下，“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想得很好。”姜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次别想了。”

　　姜月完全不受打击，“就在家里做饭嘛。你和姐夫第一次住在一起，第一顿饭自己做，才有纪念意义。”

　　“第一次住在一起”几个字落下，姜星莫名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清了清嗓子：“你觉得这里三个人，谁会做饭？”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两秒。

　　姜月看向姜星，姜星看向姜月，最后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李北望。

　　李北望：“……”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显然没有料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

　　姜月满眼期待，“姐夫，你会吗？”
　　李北望沉默片刻，“会一点。”

　　姜月立刻拍了一下手，她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没想到我回国第一天，就能吃到姐夫做的饭。”

　　李北望：“……”
　　他似乎还不太适应“姐夫”这个称呼。

　　姜星看着他那副不知该怎么接话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此人平时冷淡的要命，居然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她心情难得轻松了一点，拿起车钥匙，“行，那我和他出去买菜，你就在家好好待着。”

　　“好！”姜月立刻回答。

　　两个人下楼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姜星走在前面，快走到一楼时，她忽然停下，转过身。
　　李北望落后她两级台阶，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姜星看着他。
　　刚才姜月问的那些，她险些一句都答不上来。她和李北望认识不过几天，除了姓名、年龄和性别，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关键他们现在已经领了证，还要住在一起。
　　以后姜家的人真要查，或者再碰见林晚、姜月这种喜欢追着问的人，几句话就能把他们问出破绽。

　　姜星越想越觉得这场协议结得太仓促，犹豫片刻她还是开口：“既然你要搬进来了，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说清楚。”

　　李北望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姜星继续往下走，“我们现在对外是夫妻，实际上跟合租差不多。所以住在一起以后，得先立几条规矩。”

　　李北望跟在她身后，“比如？”

　　“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不能随便进对方房间，东西也不能乱动。”
　　“可以。”
　　“还有，带人回来之前要提前说。”
　　李北望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带谁？”
　　“朋友，亲戚。”姜星顿了顿，“或者女朋友。”

　　李北望脚步停住。

　　姜星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声音，回头看他，“你有没有女朋友？”

　　李北望看了她片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莫名其妙，“我有女朋友，会和你结婚？”

　　姜星被问得一顿，“那谁知道。”她很快替自己找回理由，“我们又不是真结婚。万一你原本有女朋友，只是缺钱才答应我的条件呢？”

　　李北望的眉头皱得更深，“没有。”

　　“现在没有，还是从来没有？”

　　话问出口，姜星自己也觉得有点越界。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她索性继续问下去。

　　李北望盯着她，“有区别？”
　　“当然有。”
　　“什么区别？”

　　姜星一时答不上来，其实没什么区别，她只是顺口问了。她偏开视线，抬手理了一下头发，“方便统一说法。”

　　李北望仍旧看着她。

　　姜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也硬了几分：“刚才姜月问我们在一起多久，我差点答不上来。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总不能每次都临时编。”

　　她抬眼看他，又说：“该了解的还是要适当了解一下，不然很容易被拆穿。”

　　李北望静了两秒，“从来没有。”

　　“嗯？”姜星转过头，她很意外，“你没谈过恋爱？”
　　“嗯。”李北望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
　　“没什么。”姜星重新看向前方，“就是觉得有点稀奇。”

　　“哪里稀奇？”
　　姜星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长成这样，从小到大身边不可能没人喜欢。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含糊道：“你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必须谈过？”
　　“也不是。”姜星顿了一下，“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北望脚步微停。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姜星本来只是顺着话往下问，见他沉默，反而生出一点好奇，“有？”
　　李北望看向她，“这和协议有关？”

　　姜星被堵了一下，“当然有关。万一有一天她找上门，说我抢了她喜欢的人，我总要提前知道吧？”

　　李北望神情平静，“没有。”

　　姜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轻松了一下。那点感觉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分辨，便已经散了。她轻轻咳了一声，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那就好。”

　　李北望侧过脸看她，“好什么？”

　　“省事啊。”姜星抬了抬下巴，“我们这种关系已经够麻烦了，再牵扯别人更麻烦。”

　　李北望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石子路往停车的位置走。

　　路灯刚亮，树影被拉得很长。几个孩子从旁边跑过去，笑声一路散进晚风里。

　　姜星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一条。”
　　李北望似乎已经习惯了她随时增加规则，他沉默两秒开口：“……说。”

　　姜星眉梢微抬，“以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最好别对我有任何想法。”

　　李北望：“……”
　　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自己很有魅力？”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总得把边界说清楚。”姜星抱起手臂，神情认真：“免得以后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李北望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也一样。”
　　姜星眉头一皱，“什么？”
　　“别对我有任何想法。”

　　姜星愣了两秒，随即气笑了，“你放心。”她上下看了他一眼，故意把语气拖得很慢：“我品味没那么差。”

　　李北望神色不变，“那就好。”

　　姜星嘴角的笑一下僵住，她盯着他看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毫无感情的轻笑。
　　“呵。”
　　说完，她越过李北望，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李北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后，也抬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距离不远，十分钟就能开到。超市里人很多，两个人推着购物车挑了些食材和生活用品。

　　回到南桥花园后，李北望进了厨房。姜星陪姜月坐在客厅，偶尔进去看一眼。不到一个小时，饭菜便端上了桌。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却不错。

　　姜月吃了两口，眼睛亮起来，“姐夫，你做饭好好吃啊！”她又转头看向姜星，“姐，你以后有口福了。”

　　姜星低头夹菜，“也就那样。”
　　说完，她又夹了一块排骨。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
　　姜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问：“看什么？”
　　“没什么。”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
　　姜星：“……”

　　吃完饭，姜星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姜月却在这时变卦，“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姜星拿外套的动作一停。

　　“我刚下飞机，很累，吃完饭更不想动了。”姜月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而且不是有两个房间吗？我睡另一间就好啦。”

　　姜星立刻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姜月眨了眨眼，“你们都结婚了，难道不睡一个房间吗？”

　　姜星：“……”
　　李北望：“……”

　　姜月慢吞吞地说：“你们不会还分房睡吧？”

　　“当然没有。”姜星硬着头皮说：“我们只是，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收拾好。”

　　“没关系呀，我不介意的，刚好我帮你们一起收拾。”

　　“……”
　　到底谁问你介不介意了。

　　最后姜月还是留了下来，姜星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给姜月。

　　浴室门关上后，姜星立刻转身，把李北望拉进房间。她压低声音：“今晚你睡地上。”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姜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姜月睡另一间，我们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你不睡地上，还能睡哪里？”

　　李北望视线落在了床上。
　　姜星立马挡在床前，“你想什么呢！”
　　李北望沉默了几秒，“……我的意思是你睡地上。”

　　“你想的还挺美，这可是我的床。”姜星懒得跟他讲了，她从柜子里翻出新买的被子放在地上。

　　“行了，别废话了。”她有点不耐烦，“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睡地上。”

　　李北望：“……”

　　两个人洗完澡后各自睡下。

　　灯关以后，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姜星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房间多出一道陌生的呼吸声，让人很不自在。她翻了个身，没多久，又翻回来。

　　地上的人终于开口：“你烙饼？”
　　姜星停住：“你才烙饼。”
　　“那就别翻了。”
　　“我睡不着。”
　　地上没声了。

　　姜星闭上眼，刚觉得困意有一点点上来。门口忽然传来轻轻两下敲门声，她整个人一僵。

　　“姐，你们睡了吗？”
　　姜星立刻坐起来：“睡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姜月说：“睡了还能回答我？”
　　姜星：“……”

　　李北望在地上动了一下。
　　姜星低头瞪他，压低声音：“别动。”

　　姜月又问：“我能进来吗？你们方便吗？”
　　“不方便。”姜星答得飞快：“我们睡下了。”
　　“我有东西给你看，很重要。”

　　姜星闭了闭眼，她低头看向李北望，用口型说：上来。
　　李北望没动，姜星急了，伸手去拽他。

　　地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李北望刚撑起身，脚踝被被角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他猛地往前倾去。

　　姜星还没来得及躲，李北望已经抬手撑住床沿，他的手臂落在她身侧，身体停在离她很近的位置。

　　两个人同时僵住。

　　房间里很暗，姜星只能看见他模糊的眉眼，闻到刚洗完澡后残留的沐浴露气息。

　　清淡、干净。

　　混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近得让人心慌。

　　姜星还抓着他的袖子，手指不自觉收紧，心跳也如鼓点般倏然震起。

　　李北望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呼吸在狭窄的距离里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