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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寇 仁宗密令开 ...

  •   第一章追寇
      故事说到白玉堂为取盟单三探冲霄楼,虽拼死破了那铜网阵,却没能获得那份要紧的盟单兰谱。万幸他身手敏捷躲过致命的万箭齐发,不过也落得个身受重伤。彼时,襄阳王赵珏提前得知消息,虽损兵折将,但仍有心腹大员护着他自密道遁走。待官家发兵捉拿时,就剩下一屋子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孺,而正主已弃城北走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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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开封府中,一众人等围在右厢房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白玉堂是智化捡回来的,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左臂骨折,碎骨刺入筋肉;胸前有一处带剧毒的刀伤,左胸和后背一共中了三箭,幸好箭头都卡在骨头缝上没有伤及要害。公孙策把脉良久面色凝重,对众人道:“白少侠此伤,两处致命。一则胸前刀伤,毒已入血,心脉渐衰;二则左臂碎骨,若不接续,日后必成残废。寻常药物,已难奏效。”
      展昭急问:“公孙大哥,你可有法子救他?”
      公孙策沉吟道:“早年我在大相国寺时听说了然和尚有一味‘护心丹’,专治毒血攻心之症。此丹乃和尚以数十年之功,采五岳灵药炼制,江湖上只闻其名,未见其真。若要此丹,非我亲自去求不可。”
      展昭伏在床前,瞅见白玉堂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心如刀绞,连忙又问:“那他的手臂?”
      公孙策道:“碎骨须得‘生骨粉’方能接续。此药唯‘九头狮子’甘茂一脉独有,以虎骨、鹿角、血竭、铜等物配以独门秘法煅烧研磨而成,能令断骨再生,碎骨愈合。然甘茂已故,其配方或在其妻甘妈妈处,或在徒弟手中。此事非你亲自走一遭不可。”
      展昭点头:“我去娃娃谷。无论如何,定将生骨粉取回。”
      “白少侠心脉受损,气血淤堵,我们外出时,还得请各位大侠,轮流用内息助力白少侠气血循环。”
      “公孙先生放心,我等几人定然照看好五弟。”卢方连连作揖拜谢。
      这边江湖豪杰们忙着救小白鼠的命,另一边枢密院召来机速房数名得力干员,于密室议事。案上摊开一幅舆图,北起环州,南至荆襄,山川关隘,标注分明各条路径,分派人手以期尽快获得襄阳王行踪。
      待朝廷得到准确的情报,却是在十日之后了。
      那日正是景祐四年四月朔日,天尚未明,崇元殿外已排开仗卫,丹墀之下,文武分班。钟鼓三响,殿门徐启,只见官家头戴皂纱折上巾,身着淡黄袍衫,腰系通犀金玉环带,御广德殿升座。百官上奏政事,看似秩序井然,实在波涛暗涌。朝会之后仁宗皇帝示意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和丞相王芑留下叙话。
      延和殿内,香雾氤氲。
      殿内并无内侍,仁宗手中把玩着一柄青白玉如意,指节微微泛白,显是心中有事。
      包拯和王芑默默对望一眼,垂手等着皇帝开口。
      “昨夜枢密院送来的情报,你们都看了?”
      包拯欠身道:“臣已阅过。襄阳王是朝北行的,可能意欲穿越环庆边境投奔西夏。”
      王芑接口道:“随行者有王府镇八方王官雷英、圣手秀士冯渊、金枪将王善、银枪将王保等,皆是心腹死士,不易对付。”
      仁宗沉默片刻,痛心疾首道:“他好歹是朕的皇叔,是大宋的皇子,没想到他竟然意欲投敌。”
      包拯道:“陛下,赵珏若逃入西夏,以彼之谋略、阅历,加之熟知我朝虚实,若为西夏所用,则西北边疆从此多事矣。”
      王芑亦道:“包大人所言极是。西夏自李元昊称帝以来,屡犯边塞,虎视中原。今若得赵珏为谋主,无异于虎添翼。臣请陛下速作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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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宗微微皱眉,手中如意不觉停转。
      “朕决定明日昭告天下襄阳王已伏法,家眷充军。”
      包拯、王芑皆是一愣。
      “襄阳王之乱,令朝野人人自危,他那一份盟单兰谱更是搅得朝局动荡,如今若此时再兴兵追剿,弄出动静来,恐生枝节。”
      包拯心中了然。他知道仁宗所虑,不单是追剿之事,更是朝中舆情。冲霄楼机关重重,盟单兰谱仍在楼中放置,它就像一张未知的索命符咒,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和“光辉事迹”有没有被编排其上。
      包拯道:“天下人皆知襄阳王叛逆,其罪当诛。若使其逍遥法外,甚至投靠外寇,则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朝廷?”
      仁宗叹息一声,面色不豫。
      王芑见此,接口道:“陛下,臣有一策,可两全其美。”
      “说!”
      “不必大张旗鼓。可密遣心腹之人,率精干之士,星夜兼程,于边境要隘处截击。事成则悄然归朝,不成亦不损朝廷颜面。既不惊动天下,又不失先机。此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略作停顿,随即道:“此人需有勇有谋,机谋过人。且此事机密,非天子信臣不可为。”
      包拯心中一亮,拱手道:“臣有一人荐。”
      “谁?”
      “臣新收门生—公孙策。他人不在朝堂之中,离京城北上不惹人眼。”
      仁宗略作思索,道:“便是当初随包卿审郭槐的那位?”
      “正是,献计将陛下的三道御札化为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之人便是他。”
      仁宗笑道:“那确是有才智的。”
      包拯正色道:“此人博览群书,熟读经史,通晓吏事,精通医术,且有胆有识。疑难案牍,皆赖其剖断。襄阳王府之虚实,此人亦知之甚详。若委以此任,必不辱命。”
      “他以何身份前往?”
      “陛下可令其为榷场务监官,再圣旨密授其‘秘书省校书郎’之衔,并赐金牌,可在地方便宜行事。到得边关,榷场小吏的身份不惹人怀疑,必要之时再亮出圣旨金牌,可调巡检司兵马,可问地方官府。”
      仁宗又思忖片刻:“既如此,朕便依卿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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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回到开封府,已是晌午时分。
      他未去书房,径入内堂,命人传公孙策来见。
      公孙策二十有七比展昭大着几岁,穿一身淡雅绿袍,用一方幅巾束发,饶是他生得秀气,身板单薄,随意的穿着也不掩清俊飘逸。
      “先生请坐。”
      公孙策依言坐下,静候师相言语。
      包拯将边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又转述了延和殿上的旨意。
      公孙策听完,眉宇间不见动静,心中却激动万分,说来他是个落榜举人,得包拯收留京中,如今又得到官家信任委以重任。读书人嘛,谁不想做件治国平天下的大事。
      包拯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文盒,递了过去。
      “这是你的‘文凭’。到边关后,有急事可持此牒调用巡检司兵马。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公孙策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学生明白。”
      “我已飞鸽传书展护卫,你先行一步,他随后就到。”
      “谢大人。”这是又把展昭也一起派去了。
      “还有——”包拯略一停顿,目光深邃,“若事有不测不必硬拼。你们平安回来,我们再作计较。”
      公孙策一怔,随即深深一揖:“学生明白。”
      这包拯年过四旬,对这一文一武二人有着亦师亦父的情感,孩子出远门总是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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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京到环州,最快而且稳妥的路线是先走水路后转陆路,走官道更是快捷,想那襄阳王虽早出发十几日,一路上东躲西藏必会耽误时日。公孙策也得抓紧时间日夜兼程才可保万无一失。当日未时公孙策就换了榷场官员的衣服随着船队出发了。
      船员不知他底细,只知道这个人是新来的上司,年纪轻轻就能找到这种油水丰厚的活计,家里必然非富即贵。船老大随即把果子、蜜饯、新茶摆了一桌子,公孙策一边吃着茶一边煞有介事的检查环庆路环州府榷场通关用的官引、茶引、度牒影本和各种凭证。
      因发了加急文书,这船昼夜不停,经汴河逆流而上去往郑州。一路上春光旖旎,两岸青山巍峨,公孙策坐在船头翻看各种环州事务也是惬意。第四日子时,船快要进入码头的时候,公孙策远远瞧见码头之上有人朝他挥手。
      “公孙大哥!”
      “展昭!”公孙策大喜,也朝着码头使劲挥手。
      “这么快就从陷空岛过来了?白少侠恢复得如何?”公孙策将船上的果子蜜饯抓了好几把打了个包塞在展昭怀里。
      “一路上没好好吃饭睡觉吧,瞧这黑眼圈。”
      展昭笑笑不说话,摸出个果子来吃了一口,满口甜香。他本告假在陷空岛助白玉堂行气疗伤,忽而收到传书,立刻就往郑州这边来了。
      “白少侠恢复的如何?”
      “除了左手臂尚且不能动弹,其他都恢复得不错。”
      “也不知此行何时能回来,你与他功夫差不多,又习的是纯阳内力,助他手臂气血运转最好不过。”
      “公孙大哥,你可让白玉堂听到‘我俩功夫差不多’,不然他又该缠着我打架了。”
      公孙策笑道:“他现在是独臂大侠,怕是打你不过。”
      二人说着话走到榷场卸货场的内间,着人给展昭安排好住处和吃食。公孙策道:“你先好生休息,我且将茶叶药材这些轻便的货物整理出来,我们带一对人马先行出发。”
      展昭依言去休息,公孙策指挥着船工卸货,分类;又吩咐人找来十数匹上好的良驹,每匹马都挂好驮篓装上茶叶,忙完这一切,已经寅时末了。
      展昭一觉无梦,已然恢复神采奕奕。
      “公孙大哥可是忙了一夜,辛苦了。”
      “我在船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正好活动筋骨,这卸货装货也是有诸多学问的!”公孙策拍拍马头,说道:“最值钱最轻便的都在这几匹马背上了,不影响我们赶路。”想了一会又带着点兴奋自言自语道,“欸!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山匪?”
      展昭闻言差点一脚踩滑,遇到山匪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马队一行十二人,沿着官道向北而行。公孙策骑在马上,腰间牢牢系着个褡裢揣着那几个顶重要的文书路引,时不时摸一摸,生怕颠簸掉了。他虽是个书生,但君子六艺却是学得不差的,骑马射箭还是有点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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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晓行夜宿,走了三日,已过了郑州地界,进入了京西北路与永兴军路的交界处。此处山势渐起,官道两旁密林丛生,偶尔可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倒也安宁。
      第四日傍晚,天色渐暗,前方却不见集镇。
      公孙策掏出舆图看了看,皱眉道:“按图上看,前方二十里该有个驿亭,可我们走了这大半日,怎么还没到?”
      马夫中领头的李旺凑过来道:“公孙大人,这条路小老儿走过几回。前方确实有个驿亭,不过年久失修,怕是早不能住人了。再往前四十里才有个镇店,叫双柳镇。
      “四十里?看来今天要露宿了。”公孙策皱眉道,连日奔波已经让他有点吃不消了,尤其夜里山里寒冷,他最是怕冷,娘胎里带的毛病。
      “不如就去驿亭,至少有瓦——”展昭说着,突然噤声。
      公孙策神色一凛,轻声问:“怎么了?”
      展昭目光扫视四下,笑道:“公孙大哥,你这嘴真是开了光了。”
      “这是……”公孙策话未说完,忽听两侧山林中一阵骚动,紧接着,数十名手持刀枪的汉子从林中涌出,将马队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黑大汉从人群中走出,肩上扛着一柄开山斧,咧嘴笑道,“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我说着玩的,谁知道真会遇上。”公孙策干笑两声。
      展昭翻身下马,抱臂而立,厉声道:“你们瞧不见这是官府的货队吗?”
      领头那黑汉子瞪眼道:“哈哈哈,谁不知道你们这些这些榷场官员,明面上是正经买卖,暗地里倒腾盐铁、茶叶、药材,赚得盆满钵满。俺劫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展昭冷笑道:“既然知道我们是榷场的人,那也该知道,朝廷对榷场商队是派兵护卫的。我们这些人虽不多,可个个都是好手。您要硬抢,怕是讨不了好。”
      那黑汉子哈哈大笑道:“好手?就你们这几个白面书生?”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得意道,“俺手下弟兄,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他抡起开山斧,照着展昭劈头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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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身形一闪,轻描淡写地避过这一斧。那黑汉子就轰隆的一声倒在展昭脚边,展昭正诧异自己并未出手,他咋就倒下了?
      突然瞥见黑汉子脚边滚出一颗啃了一半的李子。
      展昭连忙抬头朝左右前后的树林看去,果然看见前方树丫上隐约飘着一袭白衣,心中不由一喜:白玉堂?续而心中又是一气,伤都没好,又到处乱跑!
      树丫上那人飘然而下,左手吊在脖子上稍微有那么点破坏美感,但不影响这白衣少年面容华美,姿若惊鸿,不是白玉堂还能是谁。
      山匪见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位白衣美少年,又见老大不知为何晕倒在地,有个尖嘴猴腮的山匪突然喊道:“这是狐妖,是狐妖!”
      狐妖?白玉堂只觉得嘴角抽搐。
      右手一扬,三枚石子已扣在指间。他微微一笑道:“你猜得可真准,我就是这山里的千年狐妖。你们今日若敢动一根手指头,这三颗石子会化作一百颗,一颗打你们左眼,一颗打你们右眼,还有一颗嘛,打你们天灵盖。”
      这下数十名山匪闻言都不敢动弹了,白玉堂抽出腰间的棠溪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穿梭与众人之间,说时迟那时快,须臾功夫,他又长身玉立的站回原处。
      便见得山匪们的两片眉毛飘飘然落下。
      “啊!我的眉毛!”
      “啊!大仙饶命!”
      “啊!快跑啊!”
      一时间数十人尖叫着四下奔逃。
      白玉堂朝天翻个白眼,瞥见不远处的展昭面色不豫的看着他,心里小小心虚了一下,又见到地上还躺着一个,便高声朝着那些山匪喝道:“回来,把你们老大抬走。”
      山匪们闻声立正,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白玉堂又喝一声:“快点!”
      这下一群山匪奔向他们的老大,七手八脚的把黑汉子给抬走了。
      李旺躲在公孙策后面,期期艾艾道:“大...大人,这...是狐妖?”
      “瞎说,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锦毛鼠白玉堂。”
      公孙策大笑上前:“白少侠真是少年英雄,受那么重的伤,说好也就好了。”
      “这哪里叫好了。”展昭走到白玉堂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卢大哥他们知道吗?”
      白玉堂撇撇嘴:“我若不来,你今日怕是要费一番手脚。那些山匪虽不成气候,可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伤了公孙大哥可怎么办?再说了,吓他们一吓,恐怕以后都不敢出来作恶了吧,哈哈。”
      公孙策牵着马走过来,道:“白少侠,你可不能咒我!”
      “公孙大哥,叫什么白少侠,你与我有救命之恩,显得生疏。你不是都叫他展昭吗?你也叫我白玉堂就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公孙策拍拍展昭的肩膀道:“好啦,不要生气了,我不是说了你与他功夫差不多,纯阳内息助他手臂气血运转最好不过。”
      展昭神色稍霁回身去牵马。
      白玉堂追到公孙策跟前,不停念叨:“公孙大哥,你这话不对,我功夫肯定是比他好的,我们比试过的,是不是他跟你说我打不过他,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公孙策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好的,好的,好的,我说玉堂,我们赶路去前面找客栈吧,你带着伤可不能在野外受寒。”
      “我们走吧,子时前赶到客栈。”
      展昭应了一声,朝后面马队众人一挥手,催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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