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垣》墨千漪

8、捡到一只紫薯精（别名：雪夜遗孤是谁家） 是。。

　　是。。。是这样解释的吗？
　　仙人很震惊。
　　仙人不理解。
　　仙人陷入了沉思。
　　小桂花又默默地将载着仙人的枝条往后边挪了挪，这个蛇太吓人了，简直就是舔狗中的舔狗。
　　桂桂家的小仙人，可不能让这个蛇带坏了。
　　白青天坐在树上畅想着未来。
　　那人愿意利用他，设计他，甚至愿意接受他爱着他，那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不然他怎么会不介意让他这样爱着他呢？
　　或许。。。
　　该改变一下策略了。
　　白青天勾起嘴角，缓缓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的眼中晦暗。
　　如果可以，他又怎么会只满足于陪在他身边，他的确希望他安安稳稳的，平平安安的，能随心所欲的活在这世间，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烦心。
　　但他毕竟是一条蛇，蛇爱上的人，怎么会不求他也喜欢上自己，如果可以，他简直想用身躯死死的缠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可他爱他，自然是不舍得这般对他，便只求他能让自己陪伴在他身旁。
　　可若是。。。
　　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他有机会让那人也喜欢上自己的话。
　　白青天一想到这里，整个人突然变得通红，如煮熟的虾仁，他完全变回了蛇身。
　　黑蛇的脑袋圆润修长，一双碧清色的竖瞳十分漂亮，像两颗透亮的蓝宝石，又像一泊清凉的湖水，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他的身躯看上去遒劲有力，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粗长的身躯简直快把老梨树的枝条压弯了，他的蛇身非常修长，粗细均匀，但尾巴尖却显得又粗又短，看的人有些想笑。
　　他慢慢的将自己盘成了一坨巨型大便，将他那巨大的脑袋埋进蛇身盘卷而成的圈圈里，尾巴却不住的摇摆着，激打起一团团地上的尘土。
　　老梨树尽职尽责的将被他激起的灰尘扇向别的地方，不让它们有机会飘到仙人的跟前。
　　合不渡看着白青天原型那巨大的蛇身，指尖微微动了动。
　　有点儿。。。。
　　想摸。
　　好像小狗。
　　——————
　　不知过了多久，合不渡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
　　于是他对着那条大蛇说道。
　　“开心够了吗？”
　　“开心够了就该入轮回了。”
　　白青天缓缓的将大脑袋从蛇身里面抬起，看向了不知何时离他那么远的仙人。
　　他看见仙人朝着他招了招手。
　　他说。
　　“小蛇，过来。”
　　白青天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曾几何时，也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像这样温柔的对他说着。
　　小蛇，过来。
　　可是那个人被他弄丢了。
　　因为他偷偷吃了他的烧鸡，他就再也没回来。
　　所以，后来他便再也没有吃过烧鸡。
　　他没有变回人形，而是就这样爬到了到仙人面前，他抬起头，与仙人的眼睛齐平。
　　仙人抬起手，食指轻轻的点在了他的眉心，有些凉。
　　他说。
　　“仙人，待我赎了罪，我再来这山上寻你，好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到时候我再为你修一间新的屋子。”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隐约间，他听见仙人的一声叹息，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情绪。
　　山间的风又奔了回来，它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在这方天地间任意嬉笑玩闹着，乱扑乱跳。
　　合不渡随手抓起旁边的一缕清风，笑骂了几句，又放了手，那缕风委屈巴巴的绕着他转悠了几个圈，蹭了蹭他的脸颊，最后又欢欢喜喜的吹向了看不见的远方去。
　　他莫名的想起了白青天说过的话。
　　他说，天道亦有情。
　　天道有情吗？
　　或许吧。
　　毕竟这天地间开了灵智的生灵，哪有真正无情无义的呢？
　　仙人转身进了屋。
　　他有些累了。
　　山间的风是自由的。
　　但仙人不是。
　　——————
　　沈时越的第二世，依旧是那大富大贵的命格。
　　仁德十一年的春，京城里的柳树长的格外茂盛枝繁叶茂。
　　仁德十一年的春，当今皇帝的嫡长子出生了，皇帝为他赐名叫楚善君。
　　皇帝重礼法，遂立了他的嫡长子为太子。
　　虽然他早就已察觉到了这个太子并没有什么成为帝王的天份，但现在百姓们安居乐业，朝堂里都是有忠臣，无外患，无内忧。
　　太子只要不犯傻，就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总归是不会错的。
　　总好过弄得父不父，子不子，皇子相争，兄弟残杀。
　　绿的柳映着红的墙，街头有小贩在叫卖，忽有清风吹过，柳枝张牙舞爪的“沙沙”作响。
　　天地间仿佛一片祥和。
　　——————
　　仁德十九年的十一月，白雪纷飞。
　　雪下了几天几夜，将城外的那座土山变成了一座雪山。
　　晚间的屋外天寒地冻的，屋内地冻天寒的。
　　坐在屋里木板床上的的活仙人依旧一身白袍，但他的表情显得极为严肃。
　　今日有大事发生！
　　他发现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怎么都睡不着。
　　这可怎么行！活仙人也是要睡觉的！
　　他翻来覆去。
　　他闭着眼。
　　他坐了起来。
　　活仙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有些迷惘的瞪着眼。
　　他还是睡不着。。。。
　　于是他就这么坐着，等待着困意自己找过来。
　　然后，他就等来了。。。
　　一阵“咩嘎嘎咩嘎嘎咩哇”的声音，像是被人毒哑了嗓子的鸭子，扑腾着翅膀在乱叫。
　　仙人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眼前一亮，他要有鸭子了！
　　于是他起身穿好了鞋袜，出门去找那只哑鸭了。
　　仙人并没有打伞，雪花在他的身侧飘落，却半点儿沾不到他衣襟上。他走在雪地上，他慢慢的远去，仿佛再也不会回头。
　　雪地里没有他离去的痕迹，他像是漂泊在天地间的一缕孤魂，没有一点重量。
　　“嘎咩嘎嘎咩嘎嘎。。咩嘎哇。哇哇。。。。”声音越来越近。
　　“哈哈，找到了！嘿，还知道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找块破布裹着，是只聪慧的鸭子。”
　　“就是这叫声。。。。着实有些难听，以后得给它治一治这破锣嗓子。”
　　合不渡非常的高兴，从今往后，他就是有鸭子的仙人了，他可以每天在山上逗逗鸭子，要是是只母鸭，他还有鸭蛋吃。
　　他想，今天果然有大事发生。
　　他将会成为这世间第一个养鸭子的仙人，还是一只有点儿聪明的哑鸭。
　　合不渡弯腰想将那只寻仙问道而来的聪慧哑鸭提回他的小屋。
　　他伸出了手。
　　“。。。哇嘎。。咩嘎嘎。。。咩哇。。。呜。。”
　　他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只见那块破布里面探出了一只冻得发紫的小手，像是想在空气中抓取什么东西。
　　“嗯？？”
　　“这。。。。这哑鸭长得还挺别致，居然长了只人手。。。嘶。。长了人手的鸭子。。。”合不渡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咦~好像有点点恶心。
　　可是山上的日子太无聊了，他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算了，将就着养吧。。。。。”他想，自己是仙人，养一只长了人手的鸭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还是想要鸭子。
　　于是他的手继续向下，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他用树枝拨开了那块破破烂烂的布料，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唔。。咩。。。嘎嘎，咩咩嘎嘎。。。。。”
　　不是鸭子。
　　仙人有些失望。
　　他看着地上那个丑东西，可真丑啊~
　　他蹲下身，用手里的树枝轻轻地戳了戳那丑东西的脸，紫哇哇的，皱巴巴的。
　　嗯，真的不是鸭子，但是好像也不是很像人。
　　像地里的紫薯得了道，成了精。
　　太丑了。
　　“嘚咩！嘚！嘚！”
　　地上那坨丑东西像是不知道冷似的，看到他就“叽叽叽，叽叽叽”的笑了起来，本来就皱巴巴的小脸挤成了一团，像是揉皱的宣纸，他的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冻成冰溜子的鼻涕。
　　显得他更丑了，还有些恶心。
　　那丑东西没有了破布的束缚，便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向上举着，像是在抱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青门绿玉房。
　　“嘚。的。。。嘚嘚。。嘚。。。。。”
　　仙人觉得有些惊奇，人类好像还蛮坚强的呢，屁股上的小鸡儿都被冻紫了，还能笑的这样的快活。
　　他蹲着看了一会，又站起身，想了一下，又蹲了下去，用那根树枝把被他拨开的破布又拨了回去，然后扭头就走。
　　关他屁事，又不是鸭子。
　　他不能成为世间第一个养鸭子的仙人了，仙人伤心的想，因为他没有鸭子了。
　　不开心。
　　“咩嘎嘎，嘎嘎。。。嘚嘚嘚。。。呜哇。。。。唔。。。嘚嘚嘚。。。。”
　　地上那团丑东西见他走了，又开始啼哭起来，有点吵。。。
　　对了，合不渡停下了脚步。
　　人，一直待在雪地里会死吗？
　　好像。。。。会吧？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好像在回忆某些事。
　　他记起从前见过的好多的凡人在冬天死去，大多都是些浑身青紫，瘦骨嶙峋之辈，就跟刚刚看到的丑东西一样。
　　他有些犹豫了，毕竟那可是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