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尾》星吟彩

5、红尾村 金

　　金天宇第一次跟着高佳佳回红尾村，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越往上，空气里的草木香气就越浓。转过最后一个弯，红尾村出现在眼前。村子不大，几百户人家依山而建，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晒着红尾果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像一片小小的火焰。

　　村口的空地上，几个老人坐在那里聊天，看到高佳佳的车，都笑着打招呼：“佳佳回来了？”

　　高佳佳摇下车窗，笑着回应：“回来了，张奶奶，李爷爷。”

　　金天宇看着她熟稔的样子，看着村民们眼里的善意和热情，突然觉得这个小山村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前以为这里落后封闭贫穷，可眼前的红尾村干净整洁，家家户户盖着小洋楼，路边停着不少小汽车，和城里的小区没什么两样。

　　“这里变化好大，”他忍不住说，“以前不是说这里是贫困村吗？”

　　“是啊，”高佳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以前是贫困村，后来通了路通了电通了网，又发展了乡村旅游，现在好多了。”

　　她没说的是，红尾村能有今天，离不开他的钱和人脉。他给村里捐钱修路，给红尾果申请了特色农产品认证，帮村里开了网店，把红尾果干卖到了全国各地。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她，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帮自己的巢穴，变得更温暖更安稳。

　　车子停在高佳佳家门口，她的妈妈和奶奶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金天宇，奶奶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天宇吧？常听佳佳提起你，真是个好孩子。”

　　妈妈也笑着说：“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了，都是你爱吃的红烧肉。”

　　金天宇跟着她们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高佳佳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她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看着照片里那个扎着马尾、眼尾带着绯红的小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疏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每一道里都加了一点红尾果粉，带着熟悉的清甜味道。奶奶不停给他夹菜：“多吃点，都是家里的味道，外面吃不到的。”

　　金天宇吃着饭，看着高佳佳和她的妈妈、奶奶说笑，突然发现，她们的眼尾，都带着和高佳佳一样的绯红。那是红尾村女人的印记，是她们代代相传的，关于羁绊和守护的印记。

　　饭后，高佳佳带着他去了后山的红尾果林。

　　漫山遍野的红尾果树，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风一吹，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熟透的红尾果挂在枝头，小小的，红红的，和高佳佳眼尾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里的红尾果，都是我们女人种的，”高佳佳站在果林里，看着漫山遍野的红果，语气平静，“我奶奶种的，我妈妈种的，以后，我也会种。”

　　“为什么一定要种红尾果？”金天宇忍不住问。

　　高佳佳转过头，看着他，眼尾的红在阳光下格外动人：“因为红尾果能留住男人。”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避讳：“我们红尾村的女人，祖祖辈辈都种红尾果。男人都是候鸟，翅膀硬了就会飞，可只要他们吃了红尾果，就永远也飞不走了。以前他们是为了女人和孩子，现在，他们是为了红尾果，为了这种刻在骨头里的味道。”

　　她看着金天宇，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也是一样的，金天宇。你以为你是爱我，可你爱的，不过是我做的饭，是红尾果的味道。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可你的胃，你的神经，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早就被红尾果驯化了。你永远也离不开我，离不开这个地方。”

　　金天宇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和温柔，心里没有了以前的恐惧和抗拒，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接受。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红尾果香，声音温柔：“那就不离开了。”

　　高佳佳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眼尾的红蹭在他的衬衫上，像一滴小小的血痕。

　　后山的风吹过红尾果林，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吹过他们的身边，也吹过红尾村的家家户户。那些院子里晒着的红尾果干，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村子里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的羁绊和相守，看着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