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尾》星吟彩

3、戒断 金

　　金天宇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去北京出差的时候。

　　原定三天的项目，硬生生拖了一周。临走前高佳佳给他装了满满一盒红尾果干，让他泡茶煮粥时放一点，可他嫌麻烦，加上谈判压力大，根本没顾上。

　　前三天还好，忙着开会应酬，没时间想别的。从第四天开始，他浑身都不对劲了。

　　先是没胃口。酒店的自助餐、外面的山珍海味，他看着就腻，吃两口就想吐，胃里空落落的，却什么也咽不下去。然后是失眠，整夜整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谈判的细节，还有高佳佳做的饭的味道。

　　他以为是压力太大，让助理买了安眠药，可吃了也没用，依旧睁着眼睛到天亮。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高佳佳。想念她做的饭，想念她身上的味道，想念那股淡淡的、能让他安心的清甜。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她的依赖，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项目谈成的当天，他订了最早的机票，连夜飞了回去。

　　推开门时，高佳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软了下来：“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金天宇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着熟悉的味道，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眶甚至有点发酸。

　　“佳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我好想你。”

　　高佳佳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粥在锅里温着。”

　　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加了一点红尾果粉，喝下去的瞬间，所有的烦躁、失眠、没胃口，全都消失了。金天宇坐在餐桌前大口喝着粥，看着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的高佳佳，突然觉得外面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那份不对劲，还是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偷偷留意高佳佳做饭时的动作。他看到她每次都会从一个小小的瓷罐里，舀出一点粉末撒进锅里，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他问过她那是什么，她笑着说是红尾果干磨的粉，老家的特产，从小吃到大。

　　金天宇没再追问，可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他上网查红尾果，除了零星提到湘西南某个小山村，几乎找不到任何资料。他问遍了身边的朋友，没人听说过这种果子。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找了最顶尖的植物学家，把剩下的一点红尾果干送去化验。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他坐立难安。看着高佳佳每天给他做饭，看着她眼尾那抹熟悉的绯红，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害怕自己真的被控制了，害怕这份依赖不是爱，而是瘾。

　　化验结果出来的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报告。

　　报告上写着：检出微量阿片类生物碱衍生物（□□结构类似物），含量0.03mg/g。具有轻度中枢镇静作用，未发现急性毒性，无明显滥用风险，不属于国家管制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物质仅存在于湘西南部分喀斯特山区特定植物中，无大规模流通记录。

　　金天宇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错觉，她真的一直在给他下药。不是烈性毒药，也不是管制毒品，只是一种温和的低成瘾性物质，可就是这种东西，让他离不开她，让他变成了她的囚徒。

　　他回到家时，高佳佳正在厨房里做饭，系着围裙，背影温柔。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笑着说：“回来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金天宇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眼尾的绯红，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把报告扔在她面前，声音冰冷得发抖：“这是什么？”

　　高佳佳拿起报告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红尾果啊，我跟你说过的，安神的。”

　　“安神？”金天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高佳佳，你是不是一直在给我下药？”

　　高佳佳放下报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慌乱：“是。”

　　她的坦然让金天宇愣住了。他以为她会狡辩，会否认，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我加的是红尾果粉，不是毒药，也不是毒品。它能让你睡得着，能让你不那么烦躁，能让你好好吃饭。”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困在你身边？”金天宇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猎物？还是你的宠物？”

　　高佳佳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留下来？用这种方式？”金天宇嘲讽地笑，“你就这么怕我走？”

　　“我不怕你走，”高佳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走不了。你试过的，离开我，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会难受得像要死掉一样。”

　　她看着他，眼尾的红在灯光下格外妖冶，像一把温柔的刀插进他的心脏：“金天宇，别骗自己了。你不是爱我，你是离不开我。你的胃，你的神经，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想念我做的饭，想念红尾果的味道。你早就被我驯化了，你逃不掉的。”

　　金天宇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觉得“有点意思”的女人，看着她眼底的冷静和笃定，突然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以为她是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可从他喝第一口粥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她的陷阱。

　　她从来都不是猎物。

　　她是猎人。

　　而他，只是她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