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鸢的故事》梁九津

1、小鸢 沈小鸢觉得

　　沈小鸢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沈家八百万两黄金。
　　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三岁被收养，五岁开始当免费丫鬟，
　　七岁学会跪着擦地，九岁熟练掌握“挨打不哭”技能，
　　能全须全尾的活到十七岁简直不容易。
　　“沈小鸢！”沈夫人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把衣服洗了！把饭做了！把地拖了！再把后院那缸水挑了！对了，你爷爷的药别忘了熬！熬完把账算了！算完去绣坊拿料子！拿完……”
　　沈小鸢端着洗衣盆从屋里出来，一声声应着：“好的，娘。”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心里骂人，什么你爷爷的我爷爷的。
　　盆里堆了七八个人的衣裳，沈小鸢自己的那件在最底下，破了洞，都没资格浮到水面上来。
　　日子就这么过，沈小鸢以为自己的人生剧本再坏还能坏到哪里，
　　至少自己能活到那么大，不至于三岁就被冻死在街头。
　　直到有一天，沈老爷生意垮了，沈夫人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小鸢的脸上，
　　“你，去陪裴家公子睡一觉。”
　　沈小鸢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娘，您说什么？”
　　“裴家！那个皇商裴家！裴衍之，他能救咱家。”沈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陪他一晚，咱们家的事就解决了。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回报吧？”
　　沈小鸢沉默了三秒钟。
　　说有生以来第一个“不”字。
　　她其实生的很美，这是她仅存不多的优点了，此刻，她宁可自己是个丑八怪。
　　她最后还是应了。
　　因为沈家真的快要灭门了，
　　他们确实养大了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这笔债的利息高了点。
　　她只提了一个请求，这次之后，给她一笔钱，
　　让她单独立一个女户，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卖掉。
　　沈夫人流着泪，连夜给她做了一件新衣服。
　　沈小鸢看着那件衣服，认真思考了一下人生的意义，
　　最终套上了，被塞进了裴衍之的别院。
　　夜色如水，竹影婆娑。
　　沈小鸢站在裴衍之的房门前，做了三个深呼吸，给自己做了三遍心理建设，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棋子，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棋子，以后我就自由了。”然后推门进去了。
　　裴衍之坐在桌前看书。
　　烛火映着他的脸，好看得不像真人。
　　沈小鸢之前远远见过他一次，当时就觉得这人长得过分了，现在近距离一看，更过分了。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像是刻上去的，温润又疏离，让人想靠近又不敢。
　　沈小鸢深呼吸，开口：“裴公子，我今晚，伺候您。”
　　裴衍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沈小鸢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快速移开了。紧接着，一件外袍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裴衍之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对未成年没兴趣。”
　　沈小鸢裹着那件带着松木香的袍子，愣了足足五秒钟。
　　不是……这位公子，您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是来当狐狸精的，结果对方把她当冰棍裹起来了？
　　“沈家的事我会处理。”裴衍之已经转回身去看书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多加个菜”，“你回去吧。”
　　沈小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我在看书请勿打扰”的架势，默默把嘴闭上了。
　　她裹着外袍一路小跑回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那件袍子里，闻着那股好闻的松木香，忽然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怕她冷。
　　第二天，沈家的事真的解决了。
　　沈夫人喜出望外，在饭桌上眉飞色舞：“我就说裴公子肯定看上你了吧！他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得主动点，去找他！”
　　沈小鸢低头扒饭：“娘，他昨晚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沈夫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
　　“他给我披了件衣服，让我回去了。”
　　沈夫人脸色骤变，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白长了一张脸！送到嘴边都不吃，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小鸢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能……裴公子挑食？”
　　沈夫人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沈夫人却不这样想，变着法的加倍地使唤小鸢，让她不敢提女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