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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酸甜山楂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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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梁舒雁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过了一会儿,守在外间的夏乡听见动静不对,忙领着提药箱的大夫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梁舒雁面色惨白地靠在枕上,虚弱地抬眼一瞧,见来的竟是个面生的府医,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强忍着绞痛冷声问道:“李大夫呢?”
李大夫原先是御医,医术高超,嫁进王府后,她的身体也都是由他定期脉诊调理。
那府医对上二夫人这般目光,心头一跳,垂着头不敢言语。
夏乡在一旁赶忙解释道:“回夫人,我方才去请李大夫的时候,杏花苑那边的人早了一步,已经把人先给请走了,说是,说是白姨娘今晚心口疼得厉害,特意请过去瞧瞧的,听说……二爷今晚也宿在杏花苑呢。”
梁舒雁听完,原本难受的小腹里似乎更添了几分火气,直冲得脑门发疼。
那府医战战兢兢地上前诊了脉,擦着汗回禀道:“夫人并无大碍,不过,不过是一时积了食,我用针灸替夫人疏通一下,便可化解。”
因着看出二夫人此刻心情奇差,大夫心里难免慌乱,他捏着银针,下针的时候指尖微微一偏,竟是扎歪了半分。
“嘶——”梁舒雁吃痛一声。
那大夫吓得冷汗冒得比梁舒雁还要厉害,脸色煞白地连声告罪,赶忙稳住心神重新施针。
好在这一回稳稳当当地扎了下去,过了约莫两刻钟,梁舒雁只觉得小腹里一股热气散开,那股绞痛到底是缓缓压了下去。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裴明妙不紧不慢地起了身。
如今有了二夫人的金口玉言,她调去小厨房当差的事情已经是稳稳当当铁板钉钉的事了。
既然差事稳了,她倒也不急着一大早赶去厨房卖力表现,裴明妙慢条斯理地洗漱一番,这才踱步来到大厨房。
此时的大厨房里正热闹着。
刘富贵刚熬好一大锅粥,或许是有了裴明妙作对比,这次他难得良心发现,多放了些米,还切了两个番薯下去,将米粥煮出一丝甜味来。
王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正围在桌边,手里各自端着个粗瓷碗喝着热粥,下粥的正是从裴明妙那里买来的腌萝卜。
众人一口热粥、一口酸脆爽口的萝卜,吃得极为香甜,满屋子都是嚼萝卜的咔擦咔擦清脆声。
刘富贵瞧着众人那吃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肚子,好似在安抚肚子里跟着闹腾的馋虫。
一见裴明妙进来,刘富贵眼睛一亮:“哎呀,明妙丫头来啦,你那儿可还有腌萝卜?给我也来一份尝尝鲜。”
他扯着嗓门,那声音喊起来就跟要抢劫一样。
裴明妙歉意地笑了笑:“之前做的那些已经全卖完了,您若是想要,等回头我有了空闲重新腌上一批,定先给您留着。”
刘富贵虽有些失望,但也只能连声应道:“好好好,那可说准了啊,到时候一定得给我留一份。”
应完,他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压低了声音对裴明妙道:“对了,我给你透个醒,今儿早上我听在芳洲院伺候的一个小厮说,昨儿个夜里二夫人好像是积了食,闹腾了大半夜,连府医都请了,你给二夫人准备膳食可得千万注意着点,切莫再做那些油腻东西了。”
裴明妙听罢,颔首笑道:“多谢刘师傅提点,我记下了。”
刘富贵哼哼两声。
今日各房的几位少爷夫人一大早都要去给肃王妃请安,顺道留在正堂一同享用早膳。
因此,裴明妙今早倒不用单独给芳洲院准备吃食,她只需要腾出心思来,专心琢磨中午和晚上的菜色便是。
此时的正堂里,早膳已经陆陆续续摆了上来。
到底是王府的席面,今日的早膳准备得颇为丰盛,刘富贵的手艺确实不赖,各色面点小食做得小巧玲珑,肃王妃瞧着高兴,还特意多动了几回筷子。
然而,坐在一侧的二夫人梁舒雁却显出几分格格不入来。
她面前的粥碗几乎没怎么动过,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截面点,显然是走神了。
坐在一旁的二爷萧祈则是面色冷淡,只自顾自地用着,两口子坐在一起,中间却像是隔了一道冰墙,连个眼神的交错都没有。
坐在上首的肃王妃将这两口子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对萧祈道:“老二啊,听说昨夜芳洲院请了府医,这事儿你可知晓?”
萧祈正夹着一筷子酱菜,闻言手势一顿,脸色平静地回道:“回母亲,儿子昨夜不在芳洲院,并不知晓此事。”
肃王妃眉头微蹙:“你这当人丈夫的,未免也太不贴心了些,妻子身子不适,你竟一无所知,今儿个中午,你就去芳洲院陪着你媳妇一同用膳,好好宽慰宽慰她,听见没有?”
如今王妃发了话,萧祈纵使心里百般不喜,面上却也不敢顶撞,只得垂下眼眸,不情不愿地应道:“是,儿子遵命,中午过去便是——”
只是他话音未落完,却听得对面的梁舒雁忽地开了口。
“多谢母亲体恤,不过,中午二爷就不必往我那儿跑了。”梁舒雁抬起头,脸上十分刻意地挂着一抹端庄而体面的笑意,状似无意地继续道:“儿媳今早也听底下的丫鬟提了一嘴,说是昨儿个夜里,杏花苑的白妹妹也心口疼得厉害,大半夜的把李大夫都给留在那里守着了,二爷昨夜既然宿在那,想必也是心疼白妹妹的,今儿二爷还是去杏花苑多陪陪她吧,免得叫人觉得儿媳容不下人,白白担了恶名。”
这话一出,萧祈狐疑的目光登时落在梁舒雁脸上。
这语气是对的,还是梁舒雁一贯嚣张阴阳的调子,只是说的内容不太对劲。
要知道,平日里梁舒雁最是喜欢在王妃面前暗暗告状,回回都要借着正妻的名分让王妃明里暗里地给他施加压力,逼着他去芳洲院。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主动把自己往杏花苑推?
肃王妃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有些不太好看。
正妻病了,丈夫不知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大半夜陪在个新抬进来的姨娘身边,这事儿若是传到外头去,让人怎么议论他们肃王府?这不是宠妾灭妻是什么?
梁舒雁冷眼瞧着王妃那沉下来的脸色,又瞅了瞅萧祈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她站起身,朝着肃王妃福了福身,微笑道:“母亲,儿媳身子还虚着,这胃口实在是不大好,就先回房歇着了,您慢用。”
出了正堂的大门,梁舒雁脸上的虚弱之色瞬间荡然无存,嘴角甚至止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她刚刚在席上说的那番话,其一是为了在王妃面前给萧祈和白姨娘上一记眼药,至于这其二嘛……
自然是因为今日的午膳。
那小丫头连一碗普通的鸡汤都能做得如此鲜美,也不知道正正经经的午膳该有多绝妙。
萧祈既然喜欢去白玉柔那儿,那就让他去个够好了,芳洲院里的珍馐美味,她一个人独享岂不痛快?
到了晌午时分,阳光正烈。
因着刘富贵的提醒,知道二夫人昨夜积了食,裴明妙今日便特意挑了些酸甜开胃、却又消食化积的食材。
她今日要做的主菜,是一道山楂排骨。
裴明妙将从库房取来的山楂洗干净放在旁边晾干,刘富贵经过时撇了一眼:“你拿这棠梂子作甚?”
这会儿的山楂还只是药材,顶多有些个喜酸的捏一个来解解馋,几乎没有人用来做饭的。
“我问过大夫了,棠梂子消积食,我想着就用它给二夫人做个炖排骨。”裴明妙将上好的排骨剁成均匀小块,焯水去腥。
刘富贵:“……”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刘富贵摇着脑袋走开了。
裴明妙热好油锅,加白糖进去,待热锅里炒出红亮的糖色,便将排骨下锅,煎到两面微微焦黄。
裴明妙以前就做过这道菜,接下来就得加酱油跟蚝油,这会儿的酱油叫做豉汁,蚝油她没找到,便用鱼露来代替提一点鲜味待翻炒均匀后,注入清水,盖上锅盖用慢火火候焖炖。
排骨与酱汁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待到大火一收汁,那黏稠红亮的芡汁便全都裹在排骨上,一股又酸又甜的香气顺着锅盖缝儿溢出来。
这股子香味让人光是闻着,都忍不住舌底生津。
裴明妙将排骨盛出来,盘中的排骨红亮诱人,挂满浓润黏稠的芡汁,瞧着就软烂却有嚼头的。
夏乡正巧来领午膳,她打量了一眼那菜色,又是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那排骨里好似还搁了棠梂子,闻着虽香,却让她很是陌生,便有些为难道:“阿妙,你且随我去趟芳洲院吧,若是夫人问起这排骨为何是这样的,我若说不上来,担心平白惹了夫人恼怒。”
裴明妙闻言,看了一眼守在灶台边的刘富贵。
刘富贵也听见她们的话,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裴明妙便跟着夏乡一路来到芳洲院。
当这盘山楂排骨配着几碟清爽的素菜端上桌时,梁舒雁那原本因着昨夜积食而有些萎靡不振的胃口,在这股子酸甜香气的勾引下,瞬间被彻底唤醒了。
裴明妙:“夫人,现在日头晒,人容易没食欲,所以我寻了棠梂子与排骨一同煨炖,最是酸甜开胃,夫人不妨赏光尝尝。”
梁舒雁早已按捺不住,执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入口先是棠梂子带来的那种纯正而天然的酸,不知道是加了什么的缘故,竟然还有些甜味,因着这甜酸滋味都融入了猪油的荤味,所以透着香气,吃起来酸甜香缠绵交织,层次分明。
排骨炖得火候极足,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因着有酸果解腻,竟是半点腻味之感也无,肉香味随着咀嚼的动作慢慢溢出来。
梁舒雁眼睛一亮,赞不绝口:“你倒是个机灵的,竟能琢磨出这样的法子,确实开胃得紧。”
她入夏时节向来是不爱碰荤腥的,打小就这毛病,她曾祖父为此没少发愁,总念叨武将家的孩子哪能不吃肉。
可这道山楂排骨却不同,不仅吃着不腻,反倒越嚼越香。
梁舒雁眉开眼笑,一口排骨配一口米饭,吃得连平日里那些世家小姐要遵守的礼仪规矩都顾不上了,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的频率比往日快了不知多少。
赵嬷嬷在一旁瞧着,连声提醒着主子吃慢些,可梁舒雁哪里舍得停下来,恨不能一口气将这一盘子全扫下肚去。
裴明妙倒真怕她吃得太急又积了食,回头这笔账再算到自己头上,于是赶紧出言劝道:“夫人,这排骨虽好,也需细嚼慢咽才行,若是吃得急了弄得肚子又闹腾起来要戒食休养,可就当真划不来啊。”
梁舒雁一听,戒食休养?那可不行!她赶紧停下手里动作,将嘴里的肉再细细嚼了两下这才吞下去。
山楂排骨卖相是那种非常有饭张力的深酱色,桌上有这么一道菜,注意力肯定都落在这,所以梁舒雁方才一直在夹肉,这会儿才把筷子一转,去夹了青菜。
没想到这吃惯了的青菜,竟也让她惊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