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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脆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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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萝卜里头带着本身发酵出来的酸咸,裴明妙本来想加辣椒的,但她没有找到,于是只好作罢,只用了大蒜的辛辣去顶,加上紫苏独有的幽香清爽解腻,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翠柳闻言,舀了一小勺盖在自己的粥面上
等她入了嘴,一双眼唰地就亮了,那萝卜丁咬在嘴里嘎嘣脆生,酸辛适口,再配上这碗烫呼呼、荤香黏糊的鸡油粥,简直绝了。
“好吃!”翠柳呼噜呼噜就顺下去大半碗,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直嚷嚷,“这也太香了吧!”
旁边的丫鬟见她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里还坐得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抢筷子。
“哎哎,给我留点儿!”
“真的好香!春桃,你以前要是有这手艺,我们至于天天嫌弃你那罐咸菜吗?”
“咋还嫌弃上我的咸菜了,你那会儿也没少吃。”春桃回了句,自己也伸手捞着了一筷子,咬在嘴里细细地嚼,越嚼神色越复杂。
她惊讶地看着裴明妙,心说这丫头莫不是神仙下凡,怎么随便一折腾,就能她的腌萝卜变幻得如此美味?
唉,搞不懂搞不懂,喝粥喝粥,真是香死个人了。
裴明妙瞧着众人吃得油光满面,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这算是试吃,大家伙要是吃顺了口,尽可上我这儿来买,一文钱装一份,管够。”
旁边一直闷头抿茶的刘富贵刚含进去一口粗散茶,听见这句,噗的一声,连茶带水全喷了出来。
他有些无语地抹了一把胡子上的茶汤,两眼一瞪,压低了嗓子低声骂道:“你个死丫头,胆子长毛了吧?这儿是什么地方?肃王府!你居然敢在王府里公然做起买卖来了?要是让院里的总管事抓着现行,非剥了你这层皮不可!”
裴明妙弯了弯眉眼:“刘师傅放心,不过是一文钱的小打小闹,大家打打牙祭罢了,就算哪天真传到了管事耳里,他一看就这么几个铜子儿,顶多也就笑骂两句胡闹,哪能真动气呢?”
围着的丫鬟们在旁边一琢磨,也是这个理。
这一文钱说多也不多,可这腌萝卜却是实打实的馋人啊。
大厨房从前给下头人配的粥水米饭素来寡淡寡淡的,若能有这么一碟子香爽可口的脆萝卜丁就着,每天当差都有了盼头。
况且这酱菜最是经放,省着点吃足够咂摸好几天。
“阿妙,给我也来一份!”春桃生怕落了后,头一个从腰包里抠出一枚铜钱,啪地拍在木桌上。
“我也要一份!阿妙,多给抓两片紫苏叶子,我就好那股香味儿。”
“别挤别挤,让我也来一份!”后头几个刚干完粗活的厨婢不管不顾地往前凑。
一时间,大厨房里叮当乱响,全是一文钱铜板落在桌上的清脆声。
裴明妙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扯出一叠碧绿的荷叶,这是她今早顺道从荷塘边摘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她手脚极快,舀起满满一勺萝卜丁搁在荷叶中央,指尖灵巧地横竖几下,便包成了个巴掌大、精巧饱满的小方包。
夏乡打外头进来取午膳,前脚刚跨进门槛,就生生被大厨房里这副人头攒动的热闹景儿给震了一下。
她心头纳闷,这是唱的哪出大戏?大清早的抢金子呢?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股子透着蒜香与紫苏味的香味飘到她面前了。
夏乡弄清楚情况后,也忍不住也从荷包里摸了个铜子儿递过去,接过那还带着荷叶清香的咸菜包,她有些急不可耐,直接用指尖拈了两粒萝卜丁扔进嘴里。
“嘶!”夏乡舌尖香得浑身一哆嗦,眼珠子都亮了几分,正想再捡一点吃,冷不丁余光瞧见正房那边的掌事大丫鬟正端着食盒往外走。
夏乡一拍大腿,暗叫一声不好,光顾着嘴馋,差点把主子交代的正事给忘个干净!
她忙不迭地把二房今日的份例膳食接过来,转头又对刘富贵道:“刘师傅,夫人刚才特意吩咐下来,今儿晚膳还要喝鸡汤,二夫人还说了,得要个新鲜花样,可不能跟先前的重了样,您老可得费心准备着。”
“???!!”
刘富贵一听,整个人顿时吧唧一下麻在了原地。
眼瞅着夏乡走远了,他那张老脸立刻跟苦瓜似的垮了下来,颤着声自言自语:“还喝?!老天啊,我就算生出八只手来,也变不出那么些个花样翻新的鸡汤啊!”
裴明妙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把最后一点萝卜包进荷叶递出去,擦了擦手,低眉顺眼地对刘富贵告辞:“刘师傅,那您先忙着,我去后院扫落叶了……”
“站住!”
刘富贵一嗓子把她喊定在了原地,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好气地说:“扫什么后院?你这鬼丫头,把府里主子们的嘴一个个都给养刁了,全是你那锅劳什子鸡汤惹出来的祸!现在二夫人要喝不一样的,我哪里整得出来,你倒好,拍拍屁股想走?”
他挥了挥手:“今个儿你哪儿也别去了!就留在灶台这儿,二夫人的那盅汤你来伺候,后院扫地的差事你甭管了,我待会儿亲自去跟院里的管事打招呼,就说大厨房缺个打杂的,把你扣下了!”
裴明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勉勉强强应道:“那,那我再想想做什么鸡汤……”
“赶紧想。”刘富贵哼了一声,背着手踱到外头歇凉去了。
……
裴明妙借口去菜园子逛逛,顺道回了一趟耳房,将今日赚回来的那一小捧铜钱仔仔细细地锁进小木匣子里,再出来时,她心里对晚上的那盅鸡汤已经有了打算。
她之前去延边吃过参鸡汤,味道是相当不错,清爽、滋补、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正好眼下苦夏时节,喝着也舒服。
先前两回用的都是老母鸡,这回裴明妙特意去挑了一只刚足月的童子鸡,去头去爪,内脏掏弄得干干净净。
她也不把鸡肉剁块,只将洗净的糯米、红枣、栗子一股脑儿地顺着鸡腹塞进去,最后又往里塞了几瓣白胖的大蒜。
裴明妙当时研究这道菜时发现汤里有大蒜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发现不加大蒜确实少了灵魂。
塞饱了料,她又将两只半截鸡腿交叉着往里一别,死死堵住了口子,这样下锅煮时才不会漏出料。
锅里那放有胡椒跟鲜参的汤底已经熬出香气,裴明妙手脚利落地将那只巴掌大、白嫩齐整的整鸡小心滑进了汤里。
……
晚膳时分。
夏乡提着个比往常大出两圈的大食盒,一路小跑着进了芳洲院。
屋里正燃着淡淡的沉香,梁舒雁靠在软枕上,脸上有些厌色,直到夏乡将食盒搁下,她才掀了掀眼皮,勉强直起腰身。
夏乡手脚轻快地揭开盒盖,将里头煨得热乎的砂锅端出来。
当那厚重的砂锅盖子一掀,梁舒雁原本提起来的两分期待瞬间落了个干净。
“这是什么?”梁舒雁看着砂锅里那只完整的鸡,清秀的眉皱了起来,“我点名要的是鸡汤,谁给你们的胆子,把这么个没散架的畜生直接端到桌上来的?这让我怎么下筷?成何体统!”
“夫人息怒!”夏乡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去把刘富贵给本夫人叫来!”梁舒雁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倒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瞧着二爷将那贱人抬进了府里,他刘富贵就敢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糊弄我了!”
府中两个大师傅,另一位唤名陈玉。
昨天肃王奉命出京办差,又因着前些日子肃王大病了一场身体还未好全,肃王妃担心他,便让最懂他口味的陈玉随行伺候。
所以这两日厨房只剩刘富贵一人顶大梁,加之赏赐的事都是赵嬷嬷去办,梁舒雁也不过问,所以她还以为这几次的鸡汤都是刘富贵做的。
刘富贵听了丫鬟的报信,吓得后背冷汗直流,一进正厅便急急忙忙躬身跪了下去。
“二夫人明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糊弄您呐!今儿这汤实则是底下新来的丫头掌的勺,前两回也是她,奴才想着她手艺正旺,夫人您也吃得顺口,今儿才放手让她试试!那丫头刚进府没几天,规矩上难免有些生疏,我这就回去把她发落了,夫人千万保重身子,别跟个不懂事的丫鬟置气,实在是不值当啊!”
那砂锅早就被丫鬟重新扣上盖,刘富贵伏在地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只听说那裴明妙把整只鸡给二夫人端了上来,在王府伺候主子,哪有不把肉骨细细剔骨剁块的道理?
这丫头瞧着是个机灵的,怎么连这等事都没办好!?
……
不多时,裴明妙也被领进了芳洲院。
梁舒雁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总觉得这丫头有些眼熟,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慢慢地拖长了音:“这两日的鸡汤都是出自你的手?”
今日二爷从外头抬了个怀了身孕的酒家女进府,梁舒雁心情本来就不好,正指望着晚膳能吃口顺心饭消消火,谁知厨房竟呈上来这么一个东西,她这满腹怒火定然是要找机会发泄的。
屋里的人都掐着手心,连大气不敢出。
裴明妙倒还沉得住气,声音轻柔稳当:“回二夫人,鸡汤确实是我做的。”
“前两回倒是不错,今晚这算怎么回事?整只鸡这么扔在汤里,这像样吗?”梁舒雁冷哼了一声。
裴明妙学着春桃的模样行了礼,这才说:“二夫人息怒,是我思虑不周,没先跟夏乡交代清楚,这道汤叫参鸡汤,讲究的就是个藏字,精妙处全在鸡肚子里呢,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容我打开给您看看?”
看在上两次鸡汤的面上,梁舒雁难得多了丝耐心:“行啊,我倒要瞧瞧你这丫头能翻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