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8、Chapter08 终章柠

　　终章柠檬味的夏天与未完的信

　　周煜走后的第一个月，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宁檬去周煜家帮忙收拾遗物。周阿姨哭得几度昏厥，只能靠在沙发上，任由宁檬一个人走进那个充满少年气息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书本的油墨香。书桌上，物理卷子依旧整齐地叠放着，那支他常用的黑色水笔还搁在笔架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笑着问她：“这道题听懂了吗？”

　　宁檬红着眼眶，打开他的书桌抽屉。
　　在抽屉的最深处，她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钥匙就挂在盒子的锁孔上，似乎周煜早就预料到，有一天她会来打开它。

　　盒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厚厚的一叠草稿纸，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正文完）

　　宁檬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草稿纸。
　　那不是什么物理公式，也不是数学演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宁檬”。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潦草，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
　　在纸张的角落，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柠檬，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我的女孩，要天天开心。”

　　眼泪瞬间决堤，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了那些深情的笔迹。

　　她翻开那本日记本，第一页的日期是高一入学那天。

　　“9月1日，晴。
　　今天开学，又看到了那个笨蛋。她好像长高了一点，但还是那么咋咋呼呼。
　　看到她对着分班表发愁，我就放心了。还好，我们在一个班。
　　以后，又能继续欺负她了。”

　　“10月15日，多云。
　　今天体育课，她跑800米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像个花猫。
　　我想去扶她，又怕她觉得我奇怪。
　　最后只能假装路过，扔给她一瓶水和一张创可贴。
　　笨蛋，怎么这么不小心。”

　　“12月24日，雪。
　　今天是平安夜，她送了我一个苹果，说是祝我平平安安。
　　傻瓜，苹果要平安夜吃才灵。
　　我把苹果藏在书包里，舍不得吃。
　　我想，我要把这份平安，一直留到明年，后年，大后年……留到我们白发苍苍。”

　　“3月12日，雨。
　　今天确诊了。
　　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
　　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谁来照顾那个笨蛋。
　　她那么笨，连物理题都做不好，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她那么爱哭，以后受委屈了怎么办？
　　我想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老天爷好像不允许。”

　　“5月20日，晴。
　　今天她问我，喜不喜欢林浅。
　　我差点就说出来了。
　　我想告诉她，我喜欢你，宁檬。
　　我喜欢了你整整三年。
　　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说了，你会难过。
　　我怕我死了，你会记我一辈子。
　　我不舍得你难过，更不舍得你记着一个死人。”

　　“6月7日，阴。
　　明天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我可能撑不到那天了。
　　宁檬，对不起。
　　我食言了。
　　我不能陪你一起考大学，不能陪你一起变老。
　　但是，你要好好活着。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过完我们没来得及过的人生。
　　别为我难过，因为能在生命里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爱你，宁檬。
　　这是我这辈子，最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致我最爱的女孩，宁檬。”

　　宁檬拆开信，信纸上是周煜熟悉的字迹，只是比日记里的更加潦草，似乎写的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

　　“宁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你哭起来鼻子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丑死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
　　怪我瞒着你，怪我食言，怪我丢下你一个人。
　　可是，宁檬，我真的尽力了。
　　我努力想多活一天，多看你一眼，多听你说一句话。
　　但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了。

　　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对不起，没能吃到你做的番茄炒蛋。
　　对不起，没能亲口对你说一声，我爱你。

　　但是，宁檬，你要记得。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我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变成了你身边的每一缕空气。
　　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幸福。

　　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去爱。
　　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大声哭出来。
　　但是，别为了我，放弃你的人生。
　　你要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还有，记得多吃点柠檬。
　　酸酸甜甜的，就像我们的青春。
　　虽然有点酸，有点涩，但更多的是甜。

　　宁檬，再见了。
　　下辈子，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我一定不会再食言了。

　　爱你的，
　　周煜”

　　信纸从宁檬的手中滑落，她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爱着她。
　　原来，他们的青春，从来都不是独角戏，而是双向奔赴的暗恋。
　　只是，命运太残酷，在他们刚刚想要靠近彼此的时候，就狠狠地画上了句号。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绚烂而美好。

　　宁檬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那道彩虹，仿佛看到了周煜的笑脸。

　　“周煜，”她轻声说，“我听到了。”

　　“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会多吃柠檬，酸酸甜甜的，就像我们的青春。”
　　“我会记得你，一辈子。”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你一定要等我。”

　　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柠檬的清香。
　　宁檬笑了，眼泪却再次滑落。

　　她知道，周煜没有离开。
　　他就在她身边，在她心里，在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青春，虽然结束了，但他们的爱，永远不会消逝。

　　在这个柠檬味的夏天，宁檬终于明白。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所有运气。
　　而周煜，就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

　　哪怕结局不好，哪怕青春有遗憾。
　　但只要爱过，就不算辜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