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7、Chapter07 ICU外的

　　ICU外的三天，是宁檬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当医生终于宣布周煜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时，宁檬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无声地流，却怎么擦也擦不完。

　　周煜醒来的时候，宁檬正趴在床边打盹。
　　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她猛地惊醒，对上了周煜那双带着笑意、却依旧虚弱的眼睛。

　　“醒了？”宁檬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瞬间红了。

　　“嗯，”周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怎么瘦了？”

　　宁檬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说：“还不是被你气的。周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对不起，”周煜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让你担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煜的恢复情况比医生预想的要好。虽然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打篮球、跑长跑，甚至连稍微剧烈一点的活动都不行，但他还活着，还能对她笑，这就足够了。

　　宁檬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她学会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学会了给他翻身、擦身，学会了做各种清淡又营养的流食。

　　周煜也不再是那个高冷傲娇的学霸，他变得很黏人，像个小孩子一样。

　　“宁檬，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不行，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就一口，好不好？”
　　“不好。”
　　“那我绝食。”
　　“……就一小口，不许多吃。”

　　宁檬无奈地喂了他一小勺，周煜吃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好吃吗？”
　　“好吃，”周煜笑着说，“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宁檬看着周煜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命运，让她还能拥有这样的时光。

　　然而，这种平静而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出院那天，周煜的妈妈来接他。
　　宁檬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周煜坐进车里，心里空落落的。

　　“宁檬，”周煜摇下车窗，看着她，“等我身体好一点，我就回学校。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考大学。”

　　“嗯，”宁檬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等你。”

　　车子缓缓开动，周煜的身影渐渐远去。
　　宁檬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周煜的身体，可能再也无法支撑他完成高强度的学业了。
　　医生说，他需要长期的静养，需要定期的复查，需要避免一切可能引发心脏负担的活动。
　　高考，对于现在的周煜来说，太遥远，也太残酷了。

　　回到学校后，宁檬更加拼命地学习。
　　她要把周煜那份一起努力，她要替他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每天都会给周煜发信息，告诉他学校里的趣事，告诉他自己的学习进度。
　　周煜也会回信息，虽然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内容也越来越简短。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

　　“复习得怎么样？”
　　“挺好的，别担心。”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宁檬知道，周煜在瞒着她。
　　他的身体，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好。
　　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默默地陪着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力量。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宁檬考了年级第一。
　　她拿着成绩单，第一时间跑去周煜家。

　　周煜坐在阳台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依旧苍白。
　　看到宁檬，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

　　“真棒，”他摸了摸她的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周煜，”宁檬看着他，认真地说，“等我考上大学，你就来找我，好不好？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我照顾你。”

　　周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了起来。
　　“好，”他说，“我等你。”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宁檬。
　　“打开看看。”

　　宁檬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柠檬切片，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这是我托人定做的，”周煜轻声说，“柠檬，代表你。我想让你戴着它，就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一样。”

　　宁檬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周煜，”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我会一直戴着它的，永远都不摘下来。”

　　周煜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温柔而悲伤。
　　“宁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么美好的青春。”

　　那时的宁檬，还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她以为，这只是周煜的感慨，是对他们这段感情的珍视。

　　她不知道，这其实是周煜的告别。

　　寒假的时候，周煜的病情突然恶化。
　　他被再次送进了医院，这一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宁檬赶到医院的时候，周煜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宁檬握着他冰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周煜，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考上大学了，我考上我们约定好的那所大学了！你说过要来找我的，你不能食言！你快醒醒啊！”

　　可是，周煜再也没有醒过来。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周煜走了。
　　带着他对宁檬的爱，带着他对未来的憧憬，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宁檬站在病床前，看着周煜安详的睡脸，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周煜，”她轻声说，“你食言了。”

　　“你说好要吃我做的番茄炒蛋的。”
　　“你说好要和我在一起的。”
　　“你说好要陪我一起变老的。”

　　“可是，你骗了我。”

　　“你这个大骗子。”

　　她低下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周煜，再见。”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好不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洁白。
　　仿佛在为这个少年的离去，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