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6、Chapter06

　　竞赛的最后一天，宁檬的心慌到了极点。

　　从昨晚那通电话后，周煜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发了无数条微信，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林浅的消息也停在了两天前，仿佛这两个人约好了一起从她的世界里蒸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宁檬再也坐不住了，她抓起雨伞和钱包，凭着记忆中周煜提过的集训酒店地址，冲进了雨幕里。

　　她要去市里，她要去找到他。

　　去往市里的大巴车上，宁檬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周煜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声音——疲惫、沙哑，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等我回去，我们就在一起”。

　　三个小时后，宁檬终于站在了那家医院的大楼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直觉地来这里，或许是那天在奶箱里放药时，她偷偷看到过周煜书包里露出的医院一角。

　　她发疯似地冲进住院部，在护士站报出了周煜的名字。
　　“周煜？心脏外科，16楼，1608病房。”护士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宁檬耳边嗡嗡作响。

　　心脏外科。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宁檬跌跌撞撞地跑到16楼，在1608病房门口停下。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周煜。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床边的仪器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微弱地起伏着。

　　而在病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一个中年女人低声交谈——那是周煜的妈妈。

　　“……手术安排在半小时后。周太太，您要有心理准备，瓣膜置换手术虽然成熟，但煜煜的情况比较特殊，加上这几天过度劳累引发了并发症，风险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成功率……到底有多少？”周煜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甚至……可能会影响寿命。”

　　宁檬捂住嘴，眼泪决堤而出。
　　原来，这就是他瞒着她的事。
　　原来，他所谓的“感冒”，所谓的“劳累”，背后竟然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她想起他每天晚上的电话，想起他温柔的声音，想起他说“等我回去”。
　　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却还在安慰她，还在给她描绘未来的蓝图。

　　“宁檬……”
　　病床上，周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在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却被护士按住了。

　　“宁檬……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宁檬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她扑到病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周煜，你这个大骗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周煜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怕……我怕我回不去了，你会难过。”

　　“你不回去，我才会难过一辈子！”宁檬哭喊着，“周煜，你答应过我的，你要请我吃大餐，你要吃我做的番茄炒蛋，你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能食言！”

　　周煜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好，我答应你。”他轻声说，“如果我能醒过来，我就吃你做的番茄炒蛋，吃一辈子。”

　　就在这时，几个护士推着手术车走了进来。
　　“病人要进手术室了，家属请出去。”

　　宁檬被周煜的妈妈拉出了病房。她眼睁睁地看着周煜被推走，看着他对自己挥手，看着他嘴型在说：“等我。”

　　手术室的灯亮了。
　　宁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这盏灯什么时候会熄灭，也不知道灯灭之后，等待她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宁檬的手机响了，是林浅打来的。

　　“宁檬，你在哪？周煜他……”林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医院。”宁檬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林浅压抑的哭声：“对不起，宁檬。我不该去争抢的。如果我知道他病得这么重，我绝不会去打扰他。他……他其实一直都在看你。竞赛的时候，他经常对着手机发呆，我知道他在等你消息。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着回去见你。”

　　宁檬挂了电话，把头埋在膝盖里，痛哭失声。

　　原来，这场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是命运太残酷，在他们刚刚想要靠近彼此的时候，就狠狠地给了他们一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手术……还算成功。但是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宁檬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还好，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在ICU门口守了一整夜。
　　透过玻璃窗，她看着躺在里面的周煜，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管子，心里默默祈祷。

　　“周煜，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一定要食言，你一定要回来吃我做的番茄炒蛋。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宁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发件人是周煜。发送时间设定在今天早上六点。

　　“宁檬，早安。
　　如果这条短信发出去了，说明我已经进了手术室。
　　有些话，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喜欢你会为了我撒谎，喜欢你做的番茄炒蛋，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总是欺负你，总是让你生气。
　　但是，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变老。
　　如果这次我能挺过来，我就向你正式表白。
　　如果我挺不过来……
　　宁檬，忘了我吧。
　　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过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别为我难过，因为能在生命里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爱你的，周煜。”

　　宁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条短信，尽管她知道，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周煜，我不许你死。
　　你说过要请我吃大餐的，你说过要吃我做的番茄炒蛋的。
　　你敢食言，我就恨你一辈子。
　　你快点醒过来，我等你。
　　——爱你的，宁檬。”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宁檬的脸上。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会等。
　　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
　　因为那是她的周煜，是她整个青春的欢喜与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