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4、Chapter04 那场大雨之

　　那场大雨之后，南城连续放晴了好几天。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照得宁檬心里发慌。

　　周一，周煜没来上学。
　　听班长说，他请了病假，大概是那天淋雨淋的。

　　宁檬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视线时不时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彻底摊牌，彻底死心，从此以后，周煜只是周煜，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周煜。

　　可是，当那个熟悉的背影真的消失时，她才发现，原来“习惯”这两个字，比“喜欢”更可怕。

　　周二，周煜还是没来。
　　宁檬经过他家楼下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她攥紧了书包带子，快步走开，却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感冒灵，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塞进了他家门口的奶箱里。

　　“就当是……邻居的慰问吧。”她小声安慰自己，脸颊却烫得厉害。

　　周三，周煜终于来上学了。
　　他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走进教室的时候，宁檬正埋头做题，连头都没抬一下。

　　周煜的脚步在她桌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整天，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以往的互怼更让人难受。

　　放学的时候，宁檬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等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却发现周煜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正盯着校门口。

　　看到宁檬出来，他站直了身子，向她走来。

　　宁檬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绕道走。

　　“宁檬。”周煜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宁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要回家了。”

　　“那天在雨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周煜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你说，你以为我喜欢你。”

　　宁檬的脸瞬间涨红，羞耻感涌上心头。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是我喝多了……乱说的。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周煜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因为那不是乱说，那是事实。”

　　宁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张嘴。”

　　宁檬下意识地张开嘴，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这是她吃了十几年的味道，也是她暗恋了十几年的味道。

　　“宁檬，”周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喜欢林浅。我帮她补习，是因为她是物理课代表，老师安排的。我和她一起报名竞赛，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符合条件。我不吃香菜，是因为你说你不喜欢那个味道。”

　　宁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原来，他早就把她的喜好，刻进了骨子里。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哽咽着问。

　　“因为我怕。”周煜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哥哥，怕我的喜欢，会成为你的负担。”

　　“笨蛋……”宁檬哭着骂道，“你才是个大笨蛋！”

　　周煜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是啊，我是笨蛋。所以，你能不能原谅这个笨蛋？”

　　宁檬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衬衫。

　　“那……物理竞赛怎么办？”她闷闷地问。

　　“我会去。”周煜说，“但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给你讲题，给你带好吃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谁要和你在一起……”宁檬嘴硬地说，手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你刚才答应了。”周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许反悔。”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然而，宁檬不知道的是，周煜没有告诉她全部的事实。
　　他的病，不仅仅是淋雨那么简单。
　　那天从医院出来，医生严肃的表情和那张诊断书，还藏在他的书包最底层。

　　“先天性心脏瓣膜闭合不全，建议尽早手术，但手术风险很大，且术后可能会有后遗症……”

　　周煜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宁檬，眼神温柔而悲伤。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多想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是，他不敢。
　　他怕手术失败，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怕给她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先去竞赛，去争取那个保送的名额。如果手术成功，他就回来，告诉她一切，和她一起上大学，一起走未来的路。
　　如果手术失败……
　　那就让她恨他吧。恨他，总比想念他，要容易一些。

　　“宁檬，”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等我回来。如果我能回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