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3、Chapter03 林

　　林浅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宁檬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周一的早自习，教室里书声琅琅。宁檬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周煜的位置是空的。

　　他还没来。

　　“听说了吗？周煜和林浅被选为物理竞赛的搭档了！”前桌的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宁檬的耳朵里。

　　“真的假的？天呐，这也太般配了吧！学霸配校花，简直是金童玉女！”
　　“当然是真的，我昨天亲眼看见林浅从办公室出来，笑得那叫一个甜，说是和周煜一起报了名，老师还夸他们配合默契呢。”

　　配合默契。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宁檬的心里。

　　她想起周末在面馆，林浅提起物理竞赛时，周煜那默认的态度。原来，他们不仅是一起吃饭，还一起报了名，甚至已经被老师认可为“默契的搭档”。

　　而她呢？
　　她只是那个被他嫌弃“笨死了”，需要他手把手教物理题的邻居妹妹。

　　“宁檬，早啊。”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檬猛地抬头，看见周煜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没睡好。

　　“早。”宁檬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给你的。”周煜把热牛奶放在她的桌上，“早上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若是以前，宁檬一定会开心地接过牛奶，顺便调侃他几句“良心发现”。可今天，她看着那瓶牛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谢谢，我不饿。”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周煜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宁檬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站起身：“没有，我就是想去接杯水。”

　　说完，她拿起水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周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檬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周煜。
　　放学不再一起走，理由是“要和闺蜜去逛街”；周末不再一起去图书馆，理由是“要在家补觉”；甚至连课间去接水，都要刻意避开他常去的那个饮水机。

　　周煜不是傻子，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宁檬的疏远。
　　但他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习惯了宁檬跟在他身后，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习惯了她的存在。突然的冷清，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五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宁檬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篮球场发呆。

　　“宁檬！”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见林浅正朝她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林浅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聊了起来，“对了，下周物理竞赛的集训就要开始了，就在市里的实验中学，为期一周。到时候我和周煜要住校，不能每天回家了。”

　　宁檬的心猛地一沉。
　　住校？一周？
　　她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周煜没跟你说吗？”林浅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有些意外地问。

　　“没……他说忙，没细说。”宁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哦，这样啊。”林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也是，他最近确实挺忙的，又要准备竞赛，又要帮我补习物理。你知道的，我物理比较差，多亏了他。”

　　宁檬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帮他补习物理。
　　原来，他也会耐心地帮别的女生补习物理。
　　原来，他的时间，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宁檬，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林浅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她。

　　“谢我？”宁檬愣了一下。

　　“嗯，”林浅点点头，“谢谢你以前经常帮周煜带早饭，帮他记笔记，帮他挡老师的骂。我知道，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喜欢周煜。从高一入学那天起，我就喜欢他了。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宁檬看着林浅，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决心，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原来，她的暗恋，早就被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她的付出，在别人眼里，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

　　“我……”宁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也喜欢周煜？说让她不要喜欢周煜？
　　她没有资格。

　　“你放心，”林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让周煜看到我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宁檬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浑身冰凉。

　　放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宁檬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周煜突然拦住了她。

　　“宁檬，我们谈谈。”他的语气有些严肃，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宁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比跟我谈谈还重要？”周煜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周煜，你放开我！”宁檬有些急了，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怎么了？”周煜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这几天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宁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不对，是我自己有问题！周煜，你能不能别管我了？你去和林浅一起准备竞赛啊，去帮她补习物理啊，去和她住校啊！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周煜愣住了。
　　他看着宁檬通红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因为林浅？”他试探着问，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就是因为林浅！”宁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你喜欢她，我知道你们很般配，我知道我只是个多余的邻居妹妹！周煜，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会让我以为……以为你也喜欢我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宁檬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捂住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酸涩、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周煜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宁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原来，她以为他喜欢的是林浅。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林浅，而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会为了他撒谎，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的宁檬。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林浅的关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檬这份沉甸甸的暗恋。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周煜脱下外套，想要给宁檬披上，却被她躲开了。

　　“不用你管！”宁檬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宁檬！”周煜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迈不开脚步。

　　他站在雨中，看着宁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心里一片冰凉。

　　这场雨，淋湿了宁檬的身体，也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而周煜，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力。

　　他好像，弄丢了他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