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藏欢喜》枝雪晚眠

10、番外02 我一直觉得

　　我一直觉得，宁檬这个笨蛋，大概是全世界最迟钝的人。

　　她总以为，是我在欺负她，是我在嫌弃她，是我在漫不经心地应付她。她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她气鼓鼓地瞪着我时，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想要揉揉她脑袋的冲动。

　　她更不知道，从我确诊的那一天起，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愿望——我想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确诊那天，我拿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吵。医生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先天性心脏瓣膜闭合不全……手术风险很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宁檬最喜欢吃的牌子。我想，如果我不在了，以后谁给她带早饭？谁给她讲物理题？谁听她叽叽喳喳地抱怨老张的作业太多？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心脏疼得厉害，比医生说的那个什么瓣膜闭合不全还要疼。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逗她，我怕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看出端倪。我只能用更冷漠、更毒舌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假装一切如常。

　　可是，那个笨蛋，她好像真的信了。

　　那天在雨里，她哭着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喜欢林浅。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想告诉她，不是的，宁檬，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我想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是我不能。
　　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给她任何承诺。我怕我给了她希望，最后却只能留给她绝望。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推开她。我以为这样，等我走了以后，她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当她冲进雨幕里，那个孤单又决绝的背影，让我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好像，弄丢了我最珍贵的宝贝。

　　去竞赛集训的那几天，是我生命里最煎熬的时光。身体的疼痛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但我还是坚持每天给她打电话，听她的声音，成了我唯一的止痛药。

　　我知道她在躲我，我知道她在难过。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告诉她：“等我回去。”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可能回不去了。

　　手术前夜，我给她发了那条定时短信。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勇气，也是我最后的告白。我想，如果我能醒过来，我就告诉她一切，和她在一起。如果我醒不过来，那就让她恨我吧，恨总比想念容易。

　　手术很成功，但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我的身体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修修补补，终究还是撑不了多久。

　　出院后的日子，是我偷来的时光。
　　我贪婪地享受着她的陪伴，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看着她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脸红。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哪怕这种幸福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给我戴上了那条柠檬项链，说会一直戴着。
　　我看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小柠檬，心里默默地说：傻瓜，项链会旧，会坏，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另一种方式。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写日记，写那些我不敢说出口的话，写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秘密。我把它们锁在盒子里，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看到这些，或许会明白，她从未被辜负。

　　最后的日子里，疼痛已经让我无法思考。但我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

　　我想，这辈子，值了。
　　虽然短，但因为有她，每一刻都闪闪发光。

　　宁檬，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没能陪你走到最后，没能吃到你做的番茄炒蛋，没能亲口对你说一声，我爱你。

　　但是，你别难过。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你看那窗外的风，那天上的云，那夜晚的星星，都是我。

　　我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
　　你要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下辈子，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爱你的，周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