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香水女王》清清浅浅不知归

19、第 19 章 暮色浸染天

　　暮色浸染天际，晚霞揉碎成淡淡的橘粉，覆在城郊野生花林之上。
　　黑衣壮汉们做完手脚，迅速清理掉脚下痕迹，悄无声息褪去，只留满目看似完好、实则根茎受损的花株，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表层花叶依旧繁盛，看不出半分异样，可深埋土层的根系早已被蓄意破坏，部分花田的土壤被掺入细碎石灰，悄然改变土质。这般阴毒手段，不会让花田即刻枯死，只会在三两日间，让花苞次第枯萎、花叶失活，待到察觉之时，已是彻底无药可救。
　　庄园书房内，静谧温存的氛围仍未散去。
　　塞西尔本打算稍作停留便起身离去，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奔赴城郊的护院身影，眸色微沉。他暗处的探子早已传回花田异动的消息，只是未曾打断二人谈话，此刻时机恰好，便轻声开口。
　　“你的花田，出事了。”
　　艾拉心头骤然一紧，方才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她素来谨慎，每日黄昏都会让福特派人巡查花田长势，今日恰逢洽谈合作耽搁许久，竟疏漏了这关键时机。
　　“是克莱尔的手笔？”她语速微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除他，无人有这般阴私手段。”塞西尔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语气笃定，“明面上一败涂地，便转而摧毁你的根本，断你原料源头，是他最擅长的卑劣伎俩。”
　　话音未落，福特脚步仓促地从庭院外赶来，神色凝重，推门低声禀报：“小姐，不好了！城郊花田出事了！大片玫瑰与铃兰根茎受损，部分土层被动过手脚，看着是人为蓄意破坏！”
　　虽早有预判，亲耳听闻依旧让人心生寒意。
　　玛吉紧随其后，脸色焦灼：“那些人做得极隐蔽，表层看着完好，可但凡即将盛放的花苞全部受损，再过两日，我们怕是无新鲜花材可用了！新一批订单还等着出货，若是断货，好不容易稳住的口碑又要受影响！”
　　花材是制香的根基，根基被毁，一切匠心与口碑皆是空中楼阁。
　　伊迪丝站在一旁，闻言脸色发白，连连叹气：“这些人当真没完没了，手段狠毒至此，全然不顾贵族体面……”
　　慌乱悄然滋生，唯独艾拉迅速稳住心神，眼底焦虑褪去，只剩清醒的冷厉。
　　克莱尔此举，是想不费一兵一卒，让她工坊停摆、订单违约、口碑崩塌，彻底困死她的前路。
　　换作从前，她无渠道、无靠山、无退路，只能被动吃瘪，默默承受这场毁灭性的打击。
　　可如今，她手握盟约，身有后盾。
　　艾拉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沉稳坦荡，带着几分笃定的征询：“侯爵，可否借我几分助力？此次我不想再被动防御，任由恶人肆意妄为。”
　　塞西尔看着她眼底灼灼锋芒，没有半分怯懦退缩，心底暖意蔓延，嗓音低沉有力：“理应相助。你想如何做，尽数依从你的心意。”
　　他从不替她决断，只做她最坚实的底气。
　　艾拉即刻快速布局，条理清晰地下令：“福特，立刻带人赶赴花田，封锁整片区域，保留所有破坏痕迹，不要修缮、不要清理，原样留存证据。”
　　“是！”
　　“玛吉，你即刻清点库房存量，调配现有干花、进口储备原料，优先保障已下订单的出货品质，务必做到零违约、零差评，稳住客源。”
　　“明白！”
　　两人领命，迅速转身离去，片刻不敢耽搁。
　　书房内再度安静，艾拉望向塞西尔，坦诚道出自己的盘算：“克莱尔想毁我花田、断我生路，我便要让他为自己的卑劣行径，付出实打实的代价。”
　　“只是我人手有限，难以查到行凶者踪迹，更无法将此事钉死在克莱尔头上。”
　　暗处作恶最是难以追责，无证人、无痕迹，终究只能吃哑巴亏。
　　塞西尔薄唇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光：“此事，交由我。”
　　“我的人早已锁定行凶者行踪，他们隶属于克莱尔私下豢养的市井打手，常年替他处理各类阴私脏事。”
　　他抬手示意门外侍从，低声吩咐：“抓人，留证，把所有供词、人证、物证，全部整理齐全。”
　　“是，侯爵。”侍从躬身领命，迅速退去。
　　艾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他不止提前提醒她防备，早已默默布好局，盯死了对方的所有小动作，将所有隐患扼杀在萌芽之前。
　　温柔的庇护从不是高调的偏袒，而是这般不动声色的周全。
　　“多谢你。”艾拉轻声道谢，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
　　塞西尔垂眸看向她，目光温柔且郑重：“合作伊始，你的产业，便是我护持的范围。不必言谢。”
　　短短一句话，沉稳落地，让人满心安稳。
　　夜色彻底降临，晚风微凉。
　　不过半个时辰，塞西尔的人手便高效办妥一切。几名黑衣打手被尽数抓获，人证物证俱全，无人能够抵赖。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几人纷纷坦白，是受克莱尔子爵授意，专程前来损毁温彻斯特庄园花田，蓄意破坏对方产业。
　　与此同时，塞西尔提前调配的进口珍稀花材、优质香料原料，连夜送达庄园库房。
　　满满几大车顶级原料，品类齐全、品质绝佳，远超艾拉原本的野生花材档次。新鲜的玫瑰、铃兰、白茶、雪松原料堆叠整齐，彻底填补了花田受损的原料缺口。
　　不仅危机完美解除，她的制香原材料，反倒更上一层楼。
　　玛吉看着满满库房的珍稀原料，又惊又喜，激动道：“小姐！我们不仅不用停工，还能借着这批顶级原料，优化香型品质！克莱尔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的破坏，反倒帮了我们大忙！”
　　艾拉望着满目规整的原料，唇角扬起一抹清冷浅淡的笑意。
　　克莱尔机关算尽，妄图毁她根基，却不知她早已换了山河。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塞西尔直接让人将所有证据、供词、人证，一并递交布莱顿地方政务厅，同时抄送所有贵族圈层。
　　昨日还试图遮掩、暗自蛰伏的克莱尔，再度被推至风口浪尖。
　　蓄意破坏他人产业、雇佣市井打手、贵族私行阴私卑劣手段、恶意打压同业商户……桩桩罪名确凿无疑，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整个布莱顿圈层彻底哗然。
　　此前众人只当他是商业竞争手段狭隘，如今才看清他心性歹毒、不择手段，为了打压对手，竟不惜动用地下势力损毁他人根本。
　　政务厅依据规矩，当众下发惩戒通告，勒令克莱尔赔付温彻斯特庄园所有损失，同时限制其香料市场的垄断权限，撤除其部分商圈特权。
　　一夜之间，克莱尔权势折损、口碑尽毁，垄断数年的香料市场壁垒，轰然崩塌大半。
　　洛林夫人听闻结果，彻底僵在府邸之中，满心寒意，再无半分侥幸。
　　她终于彻底醒悟，艾拉背后，早已不是空无一人的绝境。那位素来淡漠疏离、不问圈层琐事的格雷厄姆侯爵，竟这般倾力护着她。
　　她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招，在绝对的实力与周全布局面前，不堪一击，形同笑话。
　　温彻斯特庄园的工坊内，香气袅袅，秩序井然。
　　艾拉手持全新的顶级原料，微调晚风玫瑰与空山铃兰的香型配比，让两款香氛的层次愈发细腻高级。订单稳步出货，客源愈发稳固，产业彻底步入正轨。
　　她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新生的晨光，眼底清亮温柔，再无昔日的忐忑与局促。
　　风雨终会落幕，恶意终有归处。
　　历经数次打压与绝境翻盘，她终于彻底挣脱泥泞，守得住本心，握得住底气，前路坦荡，再无畏惧。
　　身侧，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塞西尔望着她迎着晨光的侧脸，眸色温柔深沉。
　　他护她渡尽风雨，也静待她万丈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