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20、岁岁初暖，心事跨年 跨年夜江边

　　冬日的夕阳浅浅落在街道上，积雪反光，温柔又安静。

　　苏星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放假了！我要睡整整十天懒觉！”

　　陆驰附和：“终于不用天天刷题了，年后再战高三！”

　　许知夏轻声道：“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几人走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丌斯年走在靠马路的外侧，习惯性把游恋护在里侧，动作自然，无人察觉。

　　他偏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女，散漫开口：“寒假有空吗？出来走走。”

　　游恋心跳一顿，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刚想开口，又下意识迟疑。

　　她还是怯懦，还是不敢靠近这份太耀眼的温柔。

　　不等她回答，苏星眠抢先笑着开口：“有空有空，是吧！”

　　丌斯年目光依旧落在游恋脸上，淡淡等着她的答案。

　　游恋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有空。”

　　少年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梨涡温柔。寒假过半，年味儿彻底漫了整座小城。

　　游恋坐在书桌前刷题，笔尖稳稳落在试卷上。窗外是零星炸开的烟花，暖光一闪一闪映在她卷面，晃出细碎的光斑。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安安稳稳坐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等着过年。

　　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游也踮着脚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副红彤彤的小对联。

　　“姐姐！舅舅买的对联！我们等下去贴好不好？”

　　游恋放下笔，回头看着他软软的小脸，轻轻点头：“好，写完这道题就去。”

　　游舟端着一盘洗好的砂糖橘走进来，放在桌边，语气松弛温和：“别熬太狠，过年就该好好放松几天。学习虽然重要，但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喘不过气。”

　　游恋捏起一颗橘子，小声应着：“我怕开学跟不上。”

　　“你从来都是最稳的那个。”

　　游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恋恋，新年开开心心的，以前没有的热闹，今年舅舅都补给你。”

　　家里没有争吵，没有冷脸，没有无人撑腰的委屈。

　　干干净净的屋子，温热的饭菜，耐心温柔的长辈，黏着她的弟弟。

　　游恋低头看着习题，心口软软的，却依旧带着改不掉的小心翼翼。

　　她太习惯苦日子了，连拥有幸福，都觉得忐忑。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五人悲欢杂货铺的群消息。
　　【炸街发疯店长：姐妹们！兄弟们！今晚跨年夜江边集合！倒计时、烟花、夜市全都有！谁都不许缺席！】
　　【嘴硬送货显眼包：收到，今晚帅哥出场。】
　　【佛系刷题账房：可以，我晚上有空。】

　　群里安静两秒，一个散漫慵懒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丌斯年。
　　【摆烂兜底大老板：没问题。】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他一贯随性散漫的样子。

　　苏星眠@游恋：【恋恋一定要来！你在家闷半个月了！今年过年我们全部一起跨年！】

　　游恋看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慢慢打字回复，
　　【温柔emo收纳员：好，我去。】

　　她确实想看看，真正热闹的新年是什么样子。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下来。

　　游舟给两人裹好厚外套，笑着叮嘱：“早点回来，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舅舅再见！”

　　游恋牵着游也下楼，小区里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门窗贴着春联，孩童嬉笑打闹。一路走，一路都是暖意融融的年味，是她从前从未触碰过的烟火气。

　　江边夜市人声鼎沸，冷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四个人。

　　苏星眠穿得鲜亮，蹦蹦跳跳站在最前面挥手。许知夏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温柔恬淡。陆驰靠在栏杆上玩手机，吊儿郎当。

　　而丌斯年站在最边上。

　　黑色宽松羽绒服随意套在身上，拉链没拉，松松垮垮，半点没有拘谨规整的样子。少年身形挺拔，眉眼优越，散漫地抬着头看远处的灯海，侧脸干净利落，唇角浅浅抿着，自带一副放荡不羁的松弛感。

　　听见脚步声，几人同时回头。

　　苏星眠立刻冲过来拉住她：“恋恋！可算等到你了！”

　　陆驰抬眼挑眉：“可以啊游恋，终于舍得出门透气了。”

　　许知夏温柔浅笑：“新年快乐呀，提前。”

　　丌斯年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停顿几秒，唇角微微一扬，梨涡浅浅陷出来，语气随意又轻缓，

　　“来了。”

　　游恋被他看得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

　　游也乖乖牵着姐姐的手，甜甜喊：“哥哥姐姐好！”

　　几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往江边走。

　　苏星眠一路叽叽喳喳，聊寒假、聊过年、聊马上到来的高三。

　　陆驰时不时怼她两句，句句都带着没恶意的毒舌，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许知夏偶尔接两句话，温柔从容，把气氛衬得恰到好处。

　　游恋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笑一笑，慢慢放松下来。

　　走着走着，人群拥挤过来，一股人流撞得她脚步不稳。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温热的掌心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力度很轻，刚刚好能稳住她，不逾矩，却足够安稳。

　　是丌斯年。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只是顺手扶一把，目光朝前，语气散漫：“人多，别走丢了。”

　　游恋心跳猛地乱了节奏，浑身都僵住，不敢动，呼吸轻轻放轻。

　　他的手掌很暖，和他整个人耀眼松弛的模样一样，是她从未靠近过的世界。

　　她自卑普通，满身泥泞过往；他阳光耀眼，被全世界偏爱长大。

　　她悄悄挣了一下，轻轻抽出手腕。

　　丌斯年指尖空落，垂在身侧，没再强求，只是眼底那一点浅浅的笑意，淡了几分，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全程照旧松弛随性，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一旁的陆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叹气，却什么也没说。

　　跨年夜的热闹之下，藏着丌斯年从不外露的隐忍。

　　另一边，丌家别墅里，灯火通明，温馨和睦。

　　偌大的房子没有半点豪门的冰冷压抑，客厅暖灯柔和，茶几摆满精致点心果盘。

　　丌母温柔优雅，正在给佣人叮嘱晚上的汤品；丌父坐在沙发上，温和从容，说话慢条斯理。

　　一家人相处松弛自在，没有严苛规矩，没有高压管束。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丌斯年。

　　知道他身体不好，从不逼他争强好胜，任由他随性生长，养出了他这副随和张扬、不拘小节的性子。

　　只是没人比父母更清楚，这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下，藏着常年需要服药、不能劳累、不能激动的先天性心脏病。

　　丌母看着窗外烟花，轻声道：“小年也不回家待着，又跟朋友出去疯了。”

　　丌父淡淡笑：“让他去吧，孩子开心就好，别拘着他。”

　　他们从不约束他玩乐，唯一的心愿，就是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江边，倒计时即将开始。

　　人群密密麻麻，所有人都望着大屏幕。
　　【十、九、八、七……】

　　苏星眠激动得跳起来，拉着许知夏欢呼。
　　陆驰嘴上嫌弃她幼稚，眼神却温柔得很。

　　游恋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抬头。

　　漫天烟花在夜空炸开，璀璨盛大，流光落满她眼底。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年。

　　第一次不被争吵裹挟，不被委屈淹没，安安稳稳站在人群里，看烟火落满人间。

　　【三、二、一！新年快乐！】

　　漫天烟花轰然绽放，欢呼声震彻江岸。

　　身边的人忽然低头，轻声开口，声音压过喧闹，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丌斯年看着她，梨涡浅浅，语气散漫却认真，

　　“游恋，新年快乐。”

　　晚风、烟火、人声、新年钟声。

　　少年温柔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

　　游恋心口狠狠一颤，抬头望他，轻轻回：“新年快乐，丌斯年。”

　　两人距离很近，烟火落在彼此眼底。

　　爱意藏在热闹跨年夜里，藏在双向的心动里，藏在无人敢戳破的隐忍里。

　　热闹落幕，人群慢慢散去。

　　时间不早，游恋要带弟弟回家。

　　几人一起往回走，路上苏星眠还在叽叽喳喳约年后聚餐。

　　送到小区楼下，游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几人。

　　“我先带弟弟上去了，今晚谢谢你们。”

　　“没事！年后再见！”苏星眠挥挥手。

　　游恋转身刚要走，身后散漫的少年声线响起。

　　“游恋。”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丌斯年站在路灯下，烟火余烬落在他肩头，眉眼松弛，随性开口，

　　“年后一起刷题。”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邀约。

　　游恋看着他耀眼温柔的样子，喉间轻轻发紧，轻轻点头：“好。”

　　上楼回到温暖的家里，窗外依旧是零星烟花。

　　游也玩累了早早睡着。

　　房间安静下来，游恋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试卷，提笔继续刷题。

　　新年热闹盛大，可她不敢松懈半分。

　　她一无所有，唯有努力。

　　她和丌斯年之间隔着山海，家世、境遇、未来，全都天差地别。

　　她只有拼命往前走，才能稍微靠近他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是丌斯年发来的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依旧是他独有的松弛语气。
　　【新的一年，好好加油。】

　　游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慢慢回复：【你也是。】

　　窗外岁岁烟火，屋内灯火温柔。

　　少年在盛世暖阳里长大，随性张扬，被万般偏爱，却身负隐疾、不敢言爱。

　　少女在泥泞寒夜里挣扎，自卑敏感，终于得暖，却不敢贪爱、不敢靠近。

　　这个热闹温柔的新年，是他们年少最甜的片刻温存。

　　也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最意难平的序章。

　　新年一过，寒假悄然结束。

　　凛冽冬风褪去，初春悄然而至。

　　等待他们的，是兵荒马乱、只剩题海与前途的高三。

　　那些藏在烟花夜里的心动与温柔，即将被无声收起，悄悄封存在高二的最后一个冬天。